第32章 事大了
剿匪惨败,叶将军身受重伤,数千精兵折损,消息传回朝野震动。与此同时,京城中多名官员府邸莫名遭袭损毁,更令人骇然的是,西月国皇陵竟遭盗掘。一连串的变故让朝堂之上阴云密布。
金銮殿内,沈南策面色铁青,一掌重重拍在龙椅扶手上,声音森寒如冰:“大理寺!”
“臣……臣在!”一名官员颤颤巍巍出列,额上冷汗涔涔,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朕给你三日,彻查皇陵被盗一事。凡有牵连者,”沈南策眼中厉色一闪,“就地处决,不必押回!”
“臣……遵旨!”那官员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陛下,”另一名老臣出列,面露忧色,“叶家如今……人丁稀薄,叶将军又重伤,恐怕……”他抬头望向御座,欲言又止。
沈南策眯起眼睛,殿内光线似乎也随之昏暗了几分:“有罪当诛,何论人丁?此事不必再议。”
“陛下,兹事体大。”位列文官之首的丞相缓步出列,声音平稳却透着凝重,“山匪不过乌合之众,焉能有此通天手段?臣恐……是有人借匪患之名,行祸乱之实,欲盖弥彰。”
“丞相此言何意?”沈南策目光如刀,扫了过去。
“臣只是就事论事,直言心中所虑。”
“丞相莫不是怀疑朝中有人与那山匪勾结?”一位姓刘的武将按捺不住,出声反驳,“山匪猖獗,劫掠扰民,乃我西月心腹之患,人人得而诛之!”
“刘大人这是何意?本官……”
“够了!”沈南策拂袖起身,声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疲惫与威严,“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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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尚在养伤的叶扶疏惊闻叶家安葬于皇陵旁的家族墓地遭人破坏,心急如焚,不顾伤势未愈,策马疾驰赶回。
眼前景象令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原本庄严肃穆的墓地一片狼藉,冰冷的石碑东倒西歪,棺木被粗暴地撬开、散落一地。而最让她魂飞魄散的是——祖父叶老将军的遗体,不翼而飞!
仅仅一日之间,怎会如此?她强忍眩晕,仔细勘察,却发现棺木四周泥泞的地面上,竟无任何清晰的脚印痕迹,仿佛一切都是凭空发生。
“天杀的畜牲!”叶扶疏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悲愤交加,却连仇人是谁都无从知晓。她当即调转马头,欲直奔大理寺讨个说法。
行至半途,却被一名宫中内侍匆匆拦住。
“叶将军留步!陛下有口谕,请您回府静候,皇陵与叶家之事,陛下定会……妥善处置。”
“妥善处置?”叶扶疏勒住马,声音沙哑,“如何处置?我祖父遗体现在何处?!”
那内侍眼神闪烁,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陛下之意……似乎此事与您家中……有关。皇陵此番亦遭了难,牵连甚广……”话音未落,他只觉脖颈一凉,叶扶疏的银枪枪尖已抵在他喉前。
“休得胡言!”叶扶疏目光如寒冰利刃,“我叶家满门忠烈,断不会行此等悖逆人伦、掘坟盗墓之事!”
那内侍吓得魂飞魄散,紧闭双眼,扯着嗓子喊道:“将军息怒!奴婢只是听闻……听闻大理寺已初步定案,说是黑云山那伙悍匪所为!奏章都已呈报陛下,请求调拨兵马,再度围剿呢!”
叶扶疏握枪的手猛地一顿。她缓缓收回银枪,低头垂目,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无言。最终,她一言不发,狠狠调转马头,朝着黑云山的方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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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赢刚回山寨,气还没喘匀,手下便又哭丧着脸来报。
寨门外,几个鼻青脸肿的山匪眼巴巴等着她。一个独眼的汉子龇牙咧嘴地上前:“老大,您可算回来了!又来了个糟老头子,功夫邪门得很,兄弟们……不是对手。”
叶赢撑着腰,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除了偷鸡摸狗,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能指望打过谁?”若非如此,她又何须每次都亲自下山。
“老大说的是,说的是。”旁边几人连忙点头哈腰。
踏入聚义堂,只见一位老者正襟危坐于客位,双目微闭,臂弯搭着一柄雪白拂尘。他身着青灰色道袍,发间虽已掺入银丝,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颇有些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叶赢走进来,他眼皮微抬,瞥了一眼,随即又老神在在地闭上。
“你这寨主是怎么当的?”老者先声夺人,声音不高,却透着责备,“贵客临门,连杯像样的茶水都没有。”
叶赢瞧着椅子上那装模作样的老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抬手随意一挥:“岂敢怠慢。上茶!”
她径自走到主座,毫不客气地坐下,整个人向后倚进宽大的椅子里,翘起二郎腿,头往后仰着,半晌,才懒洋洋地侧过身子,盯着那慢条斯品茶的老者:“有完没完?不就是抓了你们一个人质,隔三差五来‘拜访’,不嫌烦么?”她提高声音,“小的们!”
“在!老大吩咐!”
“去,把那位方鹤州方大人‘请’出来,放了。”
不多时,两个山匪架着一个形容憔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出来,往地上一丢。正是先前被掳的官员方鹤州。
“这……”老道放下茶盏,站起身,拂尘一摆,面露不忍,“何必呢?将人作践成如此模样。”
叶赢也站起身,挑眉看着他:“不装了?”
老道被戳穿,也不尴尬,顺了顺衣袖,重新坐下,神色一正:“贫道此番前来,实有一事,至关重要。”
“有屁快放。”叶赢不耐烦。
“你这妮子,好生无礼!”老道吹胡子瞪眼,随即又压下火气,“也罢。你与叶扶疏,血脉相连。当年叶家惨遭横祸,如今她孤身一人,撑持门庭。你两次与她交手,皆重伤她却未取性命,可见心中……终究念着骨肉亲情。”
“废话真多!”叶赢眉宇间戾气隐现。
“你!不识好歹!”老道似是动了真怒,猛地一拍桌子,“给贫道好好听着!”
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弥漫开来,叶赢只觉得周身一紧,竟动弹不得。她错愕地抬头,看向那悠然捋着胡须的老道:“你做了什么?”
“老大!”堂下众匪见势不妙,操起刀叉棍棒就要上前。然而还未近身,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哎呦惨叫着倒了一地。
“既不中看,也不中用,一边呆着去。”老道轻哼一声,继续对叶赢说道,“平心而论,叶扶疏一则以继先祖遗志,二则统领叶家军保疆卫土,实乃女中豪杰,国之干城。而你这妮子,不敬尊长,占山为王,已是有辱门风;更重伤亲姐,简直……冥顽不灵,该打!”
老道越说越激动,面色涨红,拂尘指着叶赢,掷地有声:“你这孽障……”
话音未落,那原本被定住的叶赢身上骤然爆出一股强悍气劲,束缚瞬间崩解!她身影如电,一脚狠狠踹在老道腰侧!
“哎哟!”老道猝不及防,被踹得一个趔趄趴在地上,捂着老腰直抽气,“好家伙……你是真不留情面啊!”
“情面早给够了。”叶赢居高临下,冷眼看着他,“现在,你可以带着地上这个,滚了。”
老道心里咯噔一下,忙不迭爬起来,顺脚踢了踢地上装死的方鹤州:“没死就起来!没人抬你!”他转身欲走,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身,伸出一根手指,语速极快地说道:“就一句,最后一句!叶家祖坟让人刨了!”说完,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站住!”叶赢厉声喝道,眼中寒光骤盛,“小的们!把这两个老东西给我架起来,烤了!”
“唉唉唉!别动手!贫道是来给你报信的!没骂人!”老道赶忙刹住脚步,连连摆手。
叶赢周身气息已冷到极点,她一步跨前,揪住老道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成一道,你是觉得自个儿活得太滋润了,还是在试探我的底线?叶家祖坟迁入皇陵侧畔,何人敢动?何人能动?!”
“对,没错!”老道费力地拽回自己的衣领,喘了口气,“所以皇陵……也一并被人刨了。”
“扯淡!”叶赢根本不信。
老道整了整衣袍,语重心长,脸上再无敌意:“信不信由你。眼下情况……相当棘手。叶将军孤身一人,无处申告,无人可依,甚是可怜。大理寺如今门户紧闭,讳莫如深。她举目无亲,无枝可依,属实……凄惨。”他看了看叶赢越来越沉的脸色,叹道:“事已至此,贫道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