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皇陵
经过众人连日苦战，才勉强将城中肆虐的怪物驱逐至外围。残破的街道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断壁残垣间，偶尔还有低沉的异响传来，无人敢断言城内是否已真正安全。
凌若初将审美元所述的两界连通、瘴气流入之事告知了聚集的众人。国师在一旁捻着长须，面色凝重地摇头，叹息此等异界瘴气非寻常法门可解，根基已损，恐难拔除。恰在此时，琉璃宫的丹析上前一步，声音清朗：“或许……琉璃宫至宝‘净琉璃’，可有一试之力。”
此言一出，几乎绝望的众人眼中骤然燃起希望的火光。加之此前多番危难中，确是琉璃宫弟子出手救护，而城外那些可怖的怪物，原本也都是活生生的百姓，更让他们将全部期盼寄托于此。
“只是……”丹析面露迟疑，欲言又止。
一旁急得浑身发抖、宛如惊弓之鸟的宫中太监，声音尖利而激动：“大师需要什么但说无妨！咱家心系陛下安危，肝肠寸断，只求琉璃宫能施以援手，救万民于水火啊！”
丹析温声宽慰：“诸位莫急。眼下当务之急，是寻得我琉璃宫当代‘圣女’。唯有圣女出手，方可化解此刻危机。”
说得轻巧。眼下这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境况，说不定要找的圣女，早已倒在哪个门楼墙角，成了等着噬人的怪物之一。
“圣女不会感染，”丹析看出众人疑虑，解释道，“琉璃宫所寻圣女，实为百年难遇的‘药灵之体’。她的血，便是抑制这异变感染的良药。”此言如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波澜，众人激动不已，纷纷商议该派人往何处寻找。
“啊——瞧瞧这些受苦的黎民！”不远处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高台上，忽然响起一道抑扬顿挫、饱含戏剧色彩的吟咏。只见一抹鲜艳夺目的红色身影在那里迎风“舞动”，“本来安居乐业，何其无辜，竟遭此灭顶之灾！吾真真是见不得这番人间惨剧，乞求上天降下慈悲，予以救赎啊！”
众人面面相觑，低语纷纷：“这……这人是谁？”
那红色身影越发来劲，衣袖一甩，昂首道：“吾乃悲悯众生、特来拯救尔等于危难的神明！还不速速跪拜——”
那夸张的语调，配上他脸上那副故作深沉实则贱兮兮的表情，着实让人手痒，很想上去抽他两下。
丹析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上前介绍：“此乃我琉璃宫长老，排行第五。他……修为高深，此次特来助阵。有他在，外围怪物或不足为惧。”
高台上的人这才翩然（或者说，刻意保持着一种浮夸的优雅）落地。一袭艳丽红衫，裁剪式样确是女装无疑，然而穿在他身上，却衬着一张轮廓分明、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男子面容——女装男相，异常扎眼。
那惊魂未定的太监打量了几眼，翘起兰花指叉着腰，轻轻哼了一声，评价道：“这位长老……倒挺有‘气质’。”
恰在此时，凌若初的目光瞥见角落阴影里，一个正竭力将自己隐匿起来的身影。那人呼吸粗重，身形微颤，情绪显然极不稳定。
“你还好吧？”她走过去，低声问道，伸手想去搀扶。
那人——正是沈宸安——却像是被烫到般猛地躲开。“走开！”压抑到极致的嘶哑声音，艰难地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凌若初这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沈宸安的手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周围，皮肤之下正隐隐蔓延开蛛网般的幽绿色细纹，触目惊心。她倒抽一口凉气，一把抓住沈宸安未受伤的手臂，压低声音急问：“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说！”
沈宸安紧闭双目，额头渗出冷汗，并不答话。凌若初心头一紧，当机立断，架起他的胳膊，趁着众人注意力仍被那位红衫长老吸引，悄然后退，试图避开所有视线，将人带离。
“咦？有人想偷偷溜走呢。”那位红衫长老眼尖，漫不经心地往这边一指。
众人顿时被吸引，目光齐刷刷射来，立刻注意到了沈宸安手臂上那可怖的绿纹。
“感染！他感染了！”太监吓得跳脚，尖声大叫，“快！快把他们抓起来！不能放走！”
人群瞬间骚动，恐惧如瘟疫般蔓延，不少人下意识抽出兵刃，就要围拢上来。
忽然，一阵刚猛凛冽的劲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飞沙走石，逼得众人连连后退，睁不开眼。待风势稍息，原地早已不见了凌若初和沈宸安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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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宸安的意识在迅速沉沦，视野时而模糊时而旋转。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凌若初单薄的肩膀上，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更可怕的是，臂上那伤口处的幽绿细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肩膀、脖颈蔓延，皮肤下传来阵阵灼痛与麻痹感。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力气，他猛地抬手，狠狠推开凌若初。
两人一同摔倒在地。凌若初双手撑地，抬头急看，只见沈宸安的脖颈侧面，已然攀上了数道狰狞的绿色血丝，宛如活物。
“怎么会扩散得这么快！”她心急如焚，就要再次上前。
“别过来！”沈宸安低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临失控的颤抖。
“你会没事的！相信我，先冷静！”凌若初试图安抚他。
然而，沈宸安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混杂着绝望、决绝，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祈求。下一秒，他竟转身，用尽力气朝巷子深处踉跄跑去。
“沈宸安！”凌若初来不及细想，爬起身就追了过去。
追逐间，前方的沈宸安身形忽然一僵，随即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猛然扭转回头——眼中最后一点清明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猩红。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朝着凌若初猛扑过来，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数倍！
凌若初瞳孔骤缩，完全来不及躲开这猝不及防的攻击。
电光石火间，一块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石块挟着呼啸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在沈宸安身侧，将他从半扑的轨迹中狠狠撞开，摔向一旁矮墙。凌若初想也不想，跟着他坠落的方向纵身跃下。
不远处残存的屋顶上，叶赢与叶扶疏并肩而立，静静看着下方两人相继坠落的画面。
叶赢收回掷出石块的手，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傻子。”
身旁的叶扶疏目光幽深，望向皇城更深处，那连绵殿宇之后的方向，轻声接道：
“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