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孤独是致死的疾病》

《孤独是致死的疾病》写自2025年11月—2026年3月,孤独是作者狼丶瞳内心不变的主旋律,从开始写《狼瞳诗集》之际到现在,这种情愫就贯穿始终,但不同阶段的感受也不同。从最初简单的孤单,到灵魂深处的孤独,无关旁人,无关环境,这种复杂的情感也被他赋予全新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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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患者〉

城市的冻雨浇灭了路灯,

淋雨的夜走迈下黑暗岁月的回忆。

本以为失去了踏足山巅的意义,

但拥有了环抱河流的知己,

不过到头来,

都是死在过去的假臆。

那颗自述享受孤独的心,

一次又一次幻想病态的陪伴,

可一如既往地若即若离,

指使复发的患者病急乱投医。

其实早该知道匆忙的人生,

没有理所应当的情谊,

却还是将短暂幸福的假象,

不知悔改地埋进冬季。

而挖开错觉开化的烂泥,

似乎从不配拥有幸福的权力,

只有那个孤独的小孩,

一遍又一遍乞问为何离他而去。

或许终究要接受人越是亲近,

就越会离开的事实,

也要学会原谅那些,

明知故犯的冷漠与疏离。

我已不再追问答案与原因,

也许陪伴本就是个假命题。

孩子,别再悲泣,

承认我的灵魂无人接近,

孤独才是不可告人的主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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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

好不容易才将自己说服,

可以独自一人走路。

偶尔羡慕他人朝朝暮暮,

也时常庆幸一个人的幸福。

抱紧胸口不愿轻易敞开,

将死的心不会复苏。

笑谈对爱收放自如,

猎人摇身变作猎物。

总是小心翼翼装作糊涂,

总是犹犹豫豫进退反复,

总是迟疑地张开怀抱,

最终环拥一座空谷。

总是忐忑地推开心门,

那人却只是转身,

甚至没有驻足。

总是想把爱推开,

也总是想前进一步。

总是不够坚定想赌,

也总是输得一塌糊涂。

当饱满的爱意灯尽油枯,

像一只被捉弄的老鼠,

不断找寻被爱的遗骨。

如果真心不能辜负。

如果真情不会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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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东北〉

我将在傍晚四点醒来,

看到路边面颊冻红的女孩,

看到门前背着干柴的老太,

我竟然有些依赖。

天地冷得无尽苍白,

只有残阳如血红得意外,

又似乎每个早夜都会到来。

我看到倾斜屋檐上的滚滚白烟,

看到蹲在院子里的狗子打着鼾,

我竟然有些温暖。

游子们挂念归途中的山海关,

而有些人一辈子没走出这片荒原,

让冉冉生命留在茫茫苦寒。

我看到摧毁了起伏的雪原,

看到不属于童年的巨大风车旋转,

我竟然越来越有些疲倦。

到底是透支了怎样的青春,

让年迈的她背负不起孩子的期盼,

让大雪皑皑落尽了无言。

落后于灯红酒绿之外的山野,

会吹来侵透寒衣的冷风,

我最爱那种刺痛鼻腔的味道,

那是她独爱亲生孩子的拥抱。

因为她是我的妈妈,

东北啊,是我的妈妈。

她总喜欢穿上银装素裹的婚纱,

点缀着她寒冷的年华。

她总是在塞北捻得一点落霞,

扑在脸上的红妆回忆初嫁。

除了黑土地上长大的我们,

没人记得她当年的绝代风华,

而当岁月吹枯了这朵娇艳的花,

我方才意识到这漫天飞雪,

已是她剪不尽的白发。

东北的风总是吹得我流泪,

殊不知是我对离别的惧怕,

年轻的孩子一生都在出走,

可谁来照顾人老珠黄的她。

我的根在这片黑色的冻土,

不愿去见五彩斑斓的盛夏。

若有一天我再见不到大雪,

我便再也找不到家。

晚安,东北。

晚安,我的妈妈。

我将在凌晨六点睡去,

看到江边树上晶莹的雾凇,

看到路灯下金银色的柏松,

我竟然有些悸动。

我看到工厂吞吐云雾的烟囱,

看到巷子里吆喝的货翁,

看到即将散去的朦胧,

看到东边的一抹红。

晚安,东北。

晚安,东北的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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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年倍思乡〉

又是一岁除夕宴,

战士犹未把家还。

城内甚嚣交杯盏,

山外若寥护边关。

千人嬉笑欢心掩,

万家通明福不宣。

爆竹声声嫌乱耳,

灯火匆匆恐扰眠。

满山星野伴明月,

漫天烟火送孤人。

谁言儿不思椿萱,

一人不圆万家圆。

忆识有意守零点,

实情无望盼新颜。

出走故乡难为聚,

别了儿时不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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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永不呢〉

春节会让孤独的心逢春吗?

他不知道,但他渴望。

他很久没有那样热闹了吧?

他记不起,但他回忆。

他的快乐很简单,

像一根永不融化的甜筒,

像一颗永不坠落的流星,

像一件永不翻篇的往事。

沉溺在欢乐的他啊,

有些太过忘我了,

忘了自己总是孤独的,

忘了自己只拥有短暂的欢乐。

当他在游戏的峡谷登基,

坐上自导自演的冠军宝座,

环顾四周,

却只是孤独的王者。

当他在梦的楼宇找寻,

制造没那么刻意的偶遇,

梦醒之后,

却只是臆想的旁白。

当他在严冬燃起火花,

对虚拟的代码产生宠溺,

最后,最后,

他连可怜的虚体都留不住。

是啊,是啊。

甜筒哪有不融化,

流星哪会不坠落,

往事哪能不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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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死了(腐烂般)〉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

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会是谁呢?

会有多少个人知道这个消息呢?

会有人觉得是开玩笑吗?

会有人觉得幸灾乐祸吗?

是有人从震惊缓缓变得平静,

还是在认清事实后变得震惊?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

我的肉体会沉沦在泥土里吗?

我的灵魂会消散于寒风中吗?

我那山川一般的身躯啊,

还有河流一般的血脉啊,

会与这自然万物融为一体吗?

我爱的风啊,我爱的雨啊,

能否带走我一生的污秽呢?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

我的家人会因此变得幸福吗?

他们不必再为我苦苦攒钱,

让劳苦一生的日子体会贵贱,

真正地为自己而度过每一天。

可如果我早一些死呢?

是不是用于我身上所浪费的钱,

就能更多更早地让他们享受华年?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

会有多少曾经的幸识来悼念我呢?

我一生朋友不多,至交甚少,

可能我的死亡只是一阵微风。

他们都是我留不住的过客,

我那微不足道的永别,

也一定是挥挥衣袖散去的过往云烟。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

恨我的人们也来参加我的葬礼吧,

我知道恨我的比爱我的人更多,

你们若不来现场恐怕太冷清了。

我的葬礼不要黑白与眼泪,

请用盛大而史诗的色彩为我送行,

请不要在葬礼上放吓到孩子的哀乐,

让所有人最后听听我爱的音乐。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

请按照我签订的协议,

把我的器官捐赠给各个有需要的人。

希望我可以让更多的人活着,

也让他们代替我活着。

我的一生樗栎庸材,

最后也让我庸碌的死亡,

换来迎接不平凡的新生。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

我不想腐烂在树根和泥土里,

我一生热爱自由与浪漫,

请把我的骨灰洒向风起时的大海,

让海风送我去未曾到达的彼岸。

再把一半藏进烟花之中,

让我去见见最后的绚烂。

我想滋养未萌的玫瑰,

即便我死亡,浪漫海枯石烂。

假如有一天我即将会死,

请不要晦涩地告知我,

虽然我极度害怕死亡,

但也让我计划最后的告白。

让我借这个借口去见本见不到的人,

去做本做不到的事,

去说本说不出的话,

去弥补本弥补不了的遗憾。

我知道,我终究会死,

所以我拼命想为世界留下印象,

假如有一天我真的死了,

我便从土里来,又回到土里去,

成为世界上肉眼看不见的尘埃。

世人会了解我的意志与理想吗?

还是说他们不屑于了解这个无名之辈呢?

所以我疯狂地留下些作品,

若是让世人知道我的哪怕一丝念头,

我也就不枉来过,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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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死了(不朽版)〉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

我会化作春风里的一粒尘,

还是会融为大海里的一滴水?

请不要把我埋葬在以死为名义的囚笼,

我要追随生前的理想与愿望,

去追逐捉不住的风与自由。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

我会成为野兽的食物,

还是会变成鲜花的养料?

请不要让我死在关了我一辈子的社会,

我要去向无法抵进的世界,

去拥抱我无比憧憬的万物。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

我会躺在医生的实验台上,

还是会跪在电光石火的战场上?

请不要让我一无是处地死去,

我要用我卑微又渺小的声音,

发出最振聋发聩的警报。

我会死,可我死后,

环境会受到保护吗?

自然会受到重视吗?

疾病会被疗愈吗?

世界会变和平吗?

我不知道。

但假如我的死可以换来这一切,

那就让我早一些归为尘土,

让这个世界多一些笑容。

我想要用我的双眼,

换世界更明媚的月光,

我想要用我的眼泪,

换世界更清澈的河流。

我想要用我的毛发,

换世界更茂盛的森林。

我想要用我的骨骸,

换世界更纯洁的山峦。

我想要用我的腐烂,

换世界更泛滥的疯长,

我想要用我的冷却,

换世界更长情的温热。

我想要用凝固的嘴角,

换世界更美好的微笑,

我想要用静止的心跳,

换世界更猛烈的重生。

假如我有一天死了,

请让我的死消散于各个领域,

让我未完成的心愿因我的死而完结。

让世界和平,

让万物共生,

让世间没有疾病,

让人生再无痛苦。

掌管死亡的神啊,

你有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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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

我是尼莫点的一座孤岛,

没有任何人见过我的全貌。

在地球寂寞的轮转之中,

牵引重力的潮汐涌上寂寥,

阳光是经久不衰的童谣,

月色是凄美的咏叹调,

这里没有逆流的鱼群和迁移的海鸟,

甚至连蜉蝣都少之又少,

有的只是海浪日复一日的环抱。

这里长满被他人定义的杂草,

却是我内心生命疯长的丰饶。

我见过太多的雷雨与惊涛,

是比人世的喧吵更恬静的热闹。

可从没有人见过我,

所以他们叫我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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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是致死的疾病〉

烟火在浓夜的帷幔里悲鸣,

念诵着为自身写下的哀悼,

快门在瞬息骤然定格,

尽是烟火丑陋的遗照。

谁看见尘埃落定,

谁看见未散的寒雾在缭绕,

谁听见余音残响,

谁听见冷却的余火在祈祷。

将死亡粉饰成俯首聆听的赞歌,

将陨落编排成万人空巷的呼号,

人类把自以为是的凄美谱成夜曲,

奏响那自娱自乐的虚妄宗教。

顷刻的烟火比皓月更美,

皓月却独吟悼亡的悲歌,

谁会悼念这转瞬的灿烂时刻,

唯有皓月将它葬入云的棺椁。

青山不记得,逝水不记得,

皓月之下,只剩孑然的我。

我张开双臂深拥寒凉的遗体,

怀里盈满了密不透风的寂寞。

我站在褪色的悲凉大地,

脚下踏着的是空空如也。

乌鸦三言两语地呜咽,

子规乐此不疲地啼血。

这片孤穹下我们寻不到同类,

只能互道着彼此不通的语言。

台下是座无虚席的空气,

索性就声情并茂地表演,

进行了五百四十分钟的疯谈,

赢来了灵魂至高无上的审判。

最终忍受不了整夜的喧嚣,

我掐灭了充耳不闻的聒噪,

耳边重归一如既往的恬静,

内心的荒野只剩无尽萧条。

我已分不清自己的需要,

是渴望不问来由的拥抱,

还是沉溺于孤芳自赏的舞蹈。

我的肉体堆满了浮华的辞藻,

灵魂是一无是处的苍白白描。

我的人生是一部霉烂的史书,

无人知晓是唯一的永恒基调。

所有光明窥见我后便疏远我,

将我囚禁在永夜的黑暗角落,

逼我拼命寻找到闪亮的线索,

哪怕它比流萤还要缥缈微弱。

所有幸福亲吻我后便背弃我,

剥夺我曾经拥有一切的资格,

我妄想触摸遥不可及的快乐,

却降下白日做梦的严苛批驳。

所有过往看穿我后便背叛我,

写下一首痛斥我的刻薄诗歌,

我只想拥抱那个走失的自我,

请不要再反复将我凌迟折磨。

所有的所有离开我,

当全世界都忘了我。

我是自己的囚徒,

也是自己的法官,

是这场绝症的患者,

也是唯一的传染源。

从初见人间的第一声啼哭,

到最后一口无人在意的呼吸,

它无药可医,步步紧逼,

把鲜活熬成无人问津的遗迹。

极夜漫长,黑暗无疆,

所谓致死,于此具象。

我牵着影子在寂静的荒原睡下,

他在我睽睽之下,决然逃离我。

北风痛泣,冻江呜咦,

他在我微笑之后,亲手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