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蝼蚁

午后的小镇，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

李燃跟在父亲李铁山身后，手里攥着几文钱，正盘算着去买王记新出炉的麦芽糖饼。

父亲是镇上最好的木匠，那双布满老茧的厚实大手，刚为镇东富户打完了一整套黄花梨家具。

“爹，快点呀。”

少年的嗓音清亮，带着一丝催促的急切。

李铁山回头，粗糙的脸上是憨厚的笑，刚要应声。

天光，骤然黯淡。

并非乌云蔽日。

是苍穹之上，有两道神虹撕裂了云海。

一赤一青，正相互绞杀。

刺耳的尖啸撕裂耳膜，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从天而降，镇压了整座小镇。

街市的喧闹，在这一刻死寂。

“神仙……是神仙老爷！”

不知谁喊了一声，满街行人商贩，瞬间跪倒一片，对着天空疯狂叩首。

李燃膝盖发软，骨头都在哀鸣，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骇然抬头。

那不是显灵。

是厮杀。

天穹上，青虹陡然爆散！

一道失控的剑气从中泄出，化作一道银白弯月，直奔下方人间！

视线中的一切都扭曲了。

屋檐，牌坊，结实的梁木，在那道青光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轰然爆裂！

混乱中，一只熟悉的手将一枚微凉的古朴玉佩，死死塞进了他怀里。

是娘。

她不知何时扑了过来，用单薄的脊背，为他挡住了整个崩塌的世界。

“活下去……”

这是李燃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烟尘滚滚，耳边是炼狱般的哭嚎与尖叫。

他脑中一片空白。

爹娘。

烟尘稍散，两道身影从空中落下，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他们与周围的断壁残垣、血泊哀嚎，分属两个世界。

其中一名金纹道袍的修士，目光扫过满地挣扎的凡人，眉头微皱。

“哼，一群蝼蚁，死了也是气运不济。”

那声音没有半点波澜，陈述着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蝼蚁。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了李燃的耳朵。

血，瞬间冲上他的头顶。

不远处，父亲被一根断裂的房梁死死压住双腿，脸上痛苦到没有一丝血色。

“是你们！”

李燃疯了一样冲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是你们毁了这里！”

他想要一个说法。

他想要一个公道。

然而，另一名修士只是嫌恶地摆了摆手。

一股无形的气浪撞在李燃胸口。

噗！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喉头腥甜，喷出一大口血。

“燃儿！”

父亲李铁山发出一声绝望的悲吼，竟不顾断腿的剧痛，拖着血肉模糊的下半身，挣扎着想爬向自己的儿子。

这一幕，并未让那两位高高在上的仙人有半分动容。

他们漠然转身，化作流光，便要离去。

其姿态，轻松得像是掸掉了衣角的灰尘。

就在其中一人即将消失的刹那，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李燃的方向。

在他胸口的血泊与那枚古玉上，停顿了不足一息。

随即，彻底消失。

天，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混着血污与尘土，浇在李燃的身上，冷得刺骨。

他跪在泥泞里，艰难地爬到父亲身边，看着仙人消失的方向，没有哭，也没有喊。

那双曾经清亮的眸子，熄灭了所有的光。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

周围，幸存的邻里在废墟中哀嚎，或麻木地呆坐。

没有一个人，敢对离去的仙人有半句怨言。

仿佛那本就是天灾，是凡人必须承受的宿命。

这种认命的麻木，让雨中那个眼神如孤狼的少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家没了。

娘没了。

爹，废了。

他收获的，是刻骨的仇恨，与冰冷的现实。

这一切，逼着他必须找到一条路。

一条，能让蝼蚁，拥有向神仙讨还血债资格的路。

……

镇上最好的郎中替李铁山看过伤后，不住地摇头。

“仙人手段，摧筋断骨，凡药无医。”

郎中叹了口气，留下最后一句话。

“除非……能求到仙家宗门的‘续骨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