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申有娜的儿童心理学(上)

冬在春身上残留的伤痕正一点点消退、一点点痊愈。

三月的最后一天如期而至,我走在路上,早晨尚微弱的阳光沿着这条路铺展开,带上些绿意的柳树分立两边。

许是周日清晨的缘故,街上的人算不得太多,三三两两来往。

走到机构的时候,正好八点。

“早啊欧巴。”小裴和我打声招呼的同时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她看着也刚来,还打了个哈欠。

“早。”我朝她点点头:“我没记错的话,崔智秀小姐约的九点,是不是?”

“对呀。”她重新趴在桌子上,无所事事地玩起头发:“有点羡慕欧巴了,明明我们说好一起当一辈子打工人,怎么你转身变成医生了?叛徒...”

谁跟你我们...我怎么没记得和你说好过。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我总不能真这么说。

于是我回复:

“运气好罢了。”

几个医生也陆陆续续到来,我和他们打着招呼,默默帮他们些小忙,依旧做着助手的工作。等到闲下来,我又回到会客厅,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楼下狭窄的街道挤满了车子,狎鸥亭是这样,繁华却透着局气。

这两天,我把学费交了上去,松了口气。

不幸的是这下我欠英子的钱越来越多....

而值得庆幸的是直到今天我都还没有饿死,甚至日子还越来越好过起来。

我想,半个多月之前的我绝对想不到我自己可以这么厉害,不是吗?当时我甚至想着去哪个公园长椅上睡觉,从垃圾桶里掏出来点残羹剩饭...当个首尔流浪男。

现在快变成首尔软饭男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九点整,门口的风铃被撞得叮当作响。

推门进来的是两个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走在前面的那个像个探头探脑的小贼,墨镜滑到鼻梁上,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她把会客厅扫射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可疑人员后,才转身把身后的人拉了进来。

“很好!报告粒鸭公主殿下,这里安全!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那儿坐着的庸医有点碍眼。”申有娜拍拍胸脯松了口气,摘掉那副大到夸张的墨镜,随后朝我扬了扬下巴:

“早啊,庸医。”

“让你家大人出来说话。”我懒得理她幼稚的挑衅,而是温和地看向她身后的人:

“早啊粒鸭小姐。”

说真的,我现在看她特顺眼,仿佛她不是什么偶像,而是一座亟待挖掘的超级大金矿。

就算一小时只能收个十几万,一次咨询个两小时,一个月也有一百多万!大发...

跟在后面的崔智秀摘下渔夫帽,露出那张总是带着点温吞和笑意的脸。

只是她今天的笑容有些勉强,眼下的黑眼圈即便盖了层粉底也能透出几分疲惫。

“早安,欧巴。”她声音轻软,“我们开始吧?”

“我是来监督的!”申有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臂,一副保镖的模样:“欧尼,他要是敢做什么坏事你随时喊我。”

我摇摇头,看着她这副虚势的模样有些想笑,指了指桌子上的糖果。

“成,那你就在这当个吉祥物吧,我们这儿有个专家特擅长儿童心理学,这糖是我特意为了来这儿的小孩准备的,你也多吃点。”

带着崔智秀走进咨询室,随着隔音门缓缓合上,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无声地升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房间整体是暖色调简约风,这是十分令人放松的环境,温度、湿度、嗅觉、视觉,都尽量做到无可挑剔。

“坐吧。”我示意她坐在那张米色的布艺沙发上,“想喝点什么?温水还是茶?”

“温水就好,谢谢欧巴。”

她捧着纸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视线落在墙壁上的某一点。

这是典型的防御姿态,虽然她是主动来想要进行心理咨询的,但身体的本能还在抗拒暴露。

她是标准的焦虑症症状,目前其实不算太严重,据她的描述也还没太多躯体化现象,暂时不需要什么药物介入...药这东西,能不用最好别用,副作用大的一批。

其实事实上心理医生能帮到病人的并不算太多,像是影视剧里心理医生几句话说好患者、或者用什么催眠手法直接治好心理疾病,这种剧情比较扯。

催眠...不是没有,只是没那么有用和适用,需要的条件很多,只能起到一定心理暗示的作用。

况且我们也不是神,也解决不了他们现实中的问题和困境...

大多数时候,心理医生应该做的是通过合适的话术来引诱病人...或者说访客吐露心声,发泄情绪。吐槽、大骂甚至痛哭...

无论如何,喊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我没有急着切入正题,只是像个老朋友一样闲聊:

“智秀xi知道大熊猫吗?”

“啊?”她手抓紧衣角,有些错愕地睁大眼睛看向我,明显是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问题:“嗯...当然知道了,还挺可爱的。”

“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

我歪嘴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圈:“你不觉得自己现在和熊猫很像吗?”

崔智秀嘴角撇了撇,翻了个标准的白眼:“我现在倒是知道有娜为什么那么讨厌欧巴了。”

唉,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做冒犯的艺术。

所有人都应该学着点,适当合适的冒犯可以让对方放松下来,而且很多时候还会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怎么,是不是因为最近休息的不好?”我没理会她的无语,而是继续问下去:“练习太累了吗?”

“嗯。”她轻轻点点头,可很快又摇摇头:“不止是累吧...我做的太差了,练舞总是进度最慢的那个...而且...”

她似乎对自己的话有点顾虑,话音戛然而止,转而看向我。

“继续说啊,”我无辜地眨眨眼睛:“你别把我当人...”

“啊?”她歪了歪头,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认真的,你没听过那个吗?如果紧张的话就把台下的都看成萝卜白菜...草莓也行。你就当和最爱的草莓倾诉一下,要不要我去给你买几个?”

“不用不用...”她连连摆手:“也不是我不想说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最近都睡不好,有的时候还有点耳鸣...欧巴,你之前是我们的粉丝对吧?能不能客观评论下,我的实力是不是很差啊。”

“谁说的?”我摸摸下巴:“我觉得你唱歌是姐几个里面最好听的了。”

“那舞蹈呢?”

我眨眨眼,清了清嗓子:

“咳咳....比我强。”

“...”她咬了咬牙:“那我还真是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