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听那男子说,几年前青依也是直跟着白羽。可那时青依却是给人略显冰冷的感觉,俨然一副女侠的姿态。现在倒是像极了那只粘着人的邻家小妹。

听着自己的事,青依却是只摇着头一点也不知。

男子却说,无忧无虑的也挺好。

可归去厢房后,辗转难眠的青依,却始终好奇以前的记忆。

以前不问,是因为白羽从来不提也不愿说。他不愿说,她便不问。

直到夜风渐然冰寒,她才在困意来袭下悄然眠去。

次日从男子那借走百两盘缠和两匹好马,白羽便带着青依离开,去往名剑山庄的路。

一路上青依始终对男子所说过往耿耿于怀。想问却又犹豫,时而看看白羽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怎么了青依?”白羽哪会不知?早已觉察青依不对,便淡然开口问着。

不决好一会,青依才轻柔着声问:“师兄,是不是就是那个魔女害得你伤成这样?”

瞬然一个用力拽停马儿,白羽顿然没了声,一副面容冷峻的直吓人。

犹豫片刻,白羽才冷着声道:“谁告诉你的?”面色冷峻,白羽突然怒斥道:“不许你再问以前的事!听清楚没有?”

多少个日夜,这还是青依头一次见到白羽如此震怒,见白羽一脸铁青,青依直颤着音回:“师,兄?”

见青依被自己吓着,白羽这才觉察自己有些失态。

轻叹口气,又温柔着声道:“师兄是不是吓着青依了?”

“是有点,但青依不怪师兄。青依知道师兄一定有师兄的道理。”

轻拍马背,骑着马儿踏着碎步,他轻声应:“以前的事,就真这么重要吗青依?师兄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开心的。就这样无忧无虑的跟着师兄不好吗?过去想不起的事,那就不想了吧。”

从陆神医那醒来时,青依什么都记不起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亲人,更记不起以前的事。

可奇怪的是,她却记着白羽。记得他是师兄,记得他是自己倾慕之人,记得他是自己心恋之人。

“这城里……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夜途小镇却不见人踪影,攥紧白羽衣袖,青依略有些害怕的颤着音小声道。

白羽蹙眉四顾,脚下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这细微声响,在空荡荡的街上格外清晰。

还不至深夜,城内家家户户已是门窗紧闭,路过酒坊客栈亦是如此,倒也是奇了怪了。

“跟紧师兄。”

“好。”

直至城内一角,才算见到户人家略有些灯火微明。

白羽指尖微顿,牵着青依的手紧了紧才轻敲那木门。

只好一会,才见一老人缓缓推门而来。

“谁啊?”

“打扰老人家了,我们师兄妹二人路过此地,不想城中客栈皆是紧闭。不知老人家可否让我们借宿一宿?”

“这样啊,那进来吧。”

老人轻咳两声,侧身将二人领进院里,反手闩上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惊得院角的草虫噤了声。

“老人家,这还不至深夜,为何家家闭门不出?”见小镇死寂,白羽只纳闷的问。

老人领着二人往堂屋走,脚下的麻鞋蹭过青砖地,带起细碎的尘土,声音压得极低:“这城里啊,前阵子起了邪祟,专挑深夜落单的人下手,每每找到后,都是被吸干了血,连魂儿都不剩。听老朽一言,待到明日光亮时,两位还是赶紧离了去吧。”

青依听得心头一跳,往白羽身后缩了缩,攥着他衣袖的指尖微微泛白。

“哦?”未见惊恐,白羽倒是一脸淡然问道:“如此神通?”

堂屋里的油灯芯子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老人皱纹深刻的脸忽明忽暗,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腾起时,能瞧见他眼底的惊惧:“官府派了人来查,连影子都没摸着,反倒折了两个捕快。如今啊,天一擦黑,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谁还敢在外头逗留?”

白羽眉峰微蹙,扫过院中紧闭的柴房与西厢房,指尖叩了叩腰间的佩剑,沉声道:“就不曾有人见过?”

老人摇摇头,往灶里添的柴禾让火光更盛,却驱不散满室的寒意:“见过的都没了,剩下的都胆战心惊,谁知道是个什么妖怪。”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衬着沉沉夜色,听得人头皮发麻。青依惊愕一顿,直往白羽身后钻。

“没事,师兄在呢。”紧握青依,白羽温柔道。

夜漏滴答,敲碎了满院沉寂。

白羽没有回房,只寻了张竹椅,在青依的房内一角坐定。他解下佩剑横在膝头,指尖偶尔摩挲过冰凉的剑鞘,目光落定在木门上,分毫不敢偏移。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檐角的蛛网,送来几声断续的虫鸣,又很快被更深的寂静吞没。月色透过院中的老槐树,筛下斑驳的影,透过纸窗落在他挺拔的肩头,染了一身清辉。他屏着呼吸,耳力尽数散开。

枝叶簌簌作响遥遥传来时,他才微微动了动僵直的脖颈。指尖掠过剑穗上的流苏,想起青依方才攥着他衣袖时发颤的指尖,眉峰又蹙紧几分。

露水渐重,打湿了他的发梢与肩头,寒气浸骨,他却浑然不觉。只要青依安然无恙,只要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他便守着这一夜清寒,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