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危机四伏
钱少商中箭的瞬间,谢无咎的剑锋已经转向。
流云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剑尖精准挑飞第二支袭来的黑羽箭。箭杆在空中断成三截,露出内部中空的构造——里面残留的暗绿色液体滴落在地,瞬间腐蚀出碗口大的坑洞。
“腐心箭。“谢无咎的声音比剑锋更冷,“六扇门刑堂的私刑用具。“
这些人……可真是等不及了啊!
不多时,七名重甲兵卒从雾中冲出,玄铁长枪组成枪阵。这些甲士的盔甲接缝处都封着蜡状物,显然是防备毒烟渗透。最前排的枪尖突然喷射出腥臭液体——竟是利用枪杆中空结构藏毒!
见状,谢无咎的剑法骤然一变。
流云十三式第七式“云龙三现“施展开来,他的身影在枪阵中化作三道残影。第一剑斩断七杆长枪的枪头,第二剑挑开甲胄咽喉处的护甲,第三剑——
七点血花同时绽放。
甲士们捂着喉咙倒下时,谢无咎已经回到原位,剑尖垂落的一滴血珠恰好滴在钱少商脚边。
“还能走吗?“他问。
钱少商咬着牙拔出背上箭矢,箭头上倒钩带出一小块血肉:“死不了……“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传来震动。远处烟尘滚滚,显然是骑兵队正在逼近。
萧怀素的金针已经刺入钱少商后背要穴。
她的指尖沾着淡青色药膏,在伤口周围画着奇特的符文。药膏触及翻卷的皮肉时,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将渗出的黑血瞬间汽化。
“箭毒是断肠散混合金线蕈孢子。“她语速极快,“我需要新鲜的车前草和地锦……“
唐楚楚的红绫突然卷来几株野草:“这个?“
萧怀素眼睛一亮。她将草药嚼碎敷在伤口上,又从发髻取下一根银簪。簪头旋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三粒朱红色药丸。
“咽下去。“她捏开钱少商的牙关,“这是九转还魂丹,能暂时压制……“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响打断了她。
东北方的雾气突然变成诡异的粉红色,带着甜腻的桂花香飘来,萧怀素脸色骤变:“醉仙芙蓉!闭气!“
她迅速取出四片桑皮纸,每片纸上都画着朱砂符咒。纸片贴在同伴人中穴的瞬间,粉雾已经笼罩四周。雾中隐约可见鬼魅般的影子游走,发出摄魂的轻笑。
萧怀素突然咬破指尖,将血滴入随身携带的玉瓶,瓶中液体遇血沸腾,她扬手一洒——
“嗤啦!“
粉雾如同遇见烈火的蛛网,瞬间消融。隐藏在雾中的三个吹笛人暴露无遗,他们手中的紫竹笛上刻着极乐二字。
谢无咎的剑比他们的惊叫更快。
骑兵的马蹄声已近在百丈之内。
钱少商突然扯下腰间七个锦囊,将里面的粉末沿路洒成北斗七星状。剧痛让他的动作有些变形,但撒出的粉末却分毫不差。
“给我争取三十息!“他哑声道。
唐楚楚的红绫立即展开,如屏风般护在他身前。谢无咎则持剑立于道中,白衣猎猎。
钱少商从靴筒抽出一把金箔小刀,割破掌心。血滴在七星粉末上,竟发出金石相击之声。他快速掐诀念咒,最后猛地将金算盘残存的五枚珠子按在北斗天枢位——
“阵起!“
地面突然隆起七道土墙,每道墙后都幻化出四人的虚影。冲在最前的骑兵收势不及,战马撞上土墙的瞬间,墙内突然射出无数金针!
“七曜迷踪阵……“唐楚楚倒吸凉气,“钱家秘传的奇门遁甲!“
更妙的是,每道幻影都带着真实的气息。骑兵们分散追击,很快在迷雾中失去方向。一匹惊马撞上隐藏在草丛中的机关,触发连环弩箭,顿时人仰马翻。
钱少商脸色惨白如纸,却得意地咧嘴一笑:“小时候逃课……专门研究这个……“
西北方突然传来机括运转声。
三架床弩从山崖上露出狰狞面目,弩箭粗如儿臂,箭头上绑着滋滋燃烧的火药包。
“破城弩!“谢无咎剑势一滞,“躲不开……“
唐楚楚的红衣突然鼓荡如帆。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看似普通的香囊,倒出十二颗琉璃珠。每颗珠子里都封着一滴流动的水银。
“暴雨天罗·改!“
琉璃珠掷出的瞬间,她的红绫如孔雀开屏般展开,露出内衬密密麻麻的钢针。珠子在半空爆裂,水银遇风化作雾气。钢针穿过汞雾,顿时镀上一层银光。
第一支弩箭被三十根钢针同时击中箭头,火药包提前爆炸。第二支弩箭被改变轨迹,射入追兵队伍。第三支......
唐楚楚突然闷哼一声——一支流矢穿透她的左肩。
但她嘴角却勾起冷笑。染血的右手猛地一扯红绫暗扣,整条红绫突然解体,化作三千六百根细如牛毛的透骨丝,顺着床弩的绞盘缝隙钻入机关内部。
“咔咔咔……“
三架价值连城的床弩同时解体,零件如雨落下。
当四人拖着俘虏冲到渡口时,追兵已被暂时甩开。
钱少商突然跪倒在地,咳出一口带着金丝的血:“毒……发作了……“
萧怀素的金针已经刺入他心脉周围,但针尾剧烈颤动,显然快要压制不住。
谢无咎望向对岸——那里隐约可见更多火把。
唐楚楚突然扯下染血的衣襟,露出腰间缠绕的天蚕索:“用这个渡河!“
就在此时,水中突然泛起不正常的涟漪。
一条三尺长的食人鲳跃出水面,利齿在晨光中泛着蓝光。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转眼间整个河面都沸腾起来!
“游不过去的……“钱少商虚弱地笑,“看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谢无咎突然割破手掌,将血滴入河中。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食人鲳群如同遇见天敌般四散逃窜,瞬间清出一片水域。
“流云剑主之血,“谢无咎平静地说,“可驱百毒。“
四人相视一笑,抓紧天蚕索跃入冰冷的河水。
在他们身后,临安城的钟声终于敲响了辰时正刻。而河对岸的芦苇丛中,一双戴着鲛皮手套的手,正缓缓收起一副青铜罗盘……
河水冰冷刺骨,像无数细小的银针扎进皮肤。
谢无咎抓着天蚕索,在湍急的水流中稳住身形。他的白衣早已被血染透,此刻浸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每一次划水都像在拖动千斤重担。身后,钱少商的呼吸越来越弱,咳出的血丝在水中晕开,被贪婪的食人鲳争相吞食。
萧怀素游在最前,金针在指间闪烁寒光。她的发髻早已散开,乌黑的长发如水草般在河面铺展,发梢却诡异地泛着淡金色——那是金线蕈孢子正在侵蚀的征兆。
“还有三十丈……“
她的声音被突然炸响的机括声淹没。
对岸的芦苇丛中,三架弩车同时露出狰狞面目。这些弩车比床弩小得多,但箭匣里密密麻麻排着上百支透骨钉,箭头发蓝,显然是淬了剧毒。
“哗啦——“
唐楚楚破水而出,湿透的红衣紧贴在身上。她咬开手腕上的皮扣,一枚铜钱大小的机关匣弹入掌心。
“躲到我身后!“
她按下机关匣的瞬间,数百根牛毛细针呈扇形激射。细针撞上弩箭,在空中爆出一团团紫色烟雾。毒箭轨迹顿时歪斜,大多数射入河中,惊起一片翻腾的鱼群。
但有一支漏网之箭,直奔萧怀素心口而去——
“铮!“
谢无咎的剑后发先至,流云剑精准劈开箭杆。箭头的毒囊破裂,墨绿色液体溅在他手背上,顿时腐蚀出森森白骨。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四人刚爬上岸,追兵的马蹄声已至百步之内。
更糟的是,河对岸也亮起了火把——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钱少商瘫坐在淤泥里,脸色灰败如死人。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本烧焦的账册,塞给唐楚楚:“带……带走……“
萧怀素的金针已经刺入他周身大穴,但针尾剧烈颤动,显然快要压制不住毒素。她的指尖也泛起不正常的金色,那是过度使用金针渡穴的反噬。
谢无咎忽然割破手掌,将血滴在流云剑上。剑身的云纹竟亮起微光,仿佛被唤醒的蛟龙。
“十息。“他背对众人,声音平静得可怕,“给我十息。“
第一息,追兵已冲入五十步内。
第二息,谢无咎的剑开始嗡鸣,频率与他的心跳逐渐同步。
第三息,唐楚楚的红绫如毒蛇般窜出,卷住最近一名骑兵的咽喉。
第四息,萧怀素突然将三根金针插入自己天灵——这是逆命针,以燃烧寿元为代价强行提功。
第五息,钱少商用尽最后力气,将锦囊中的粉末撒向空中。
第六息,谢无咎的剑光暴涨,化作一道银色长虹。
第七息——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对岸传来。熊熊烈火中,一艘官船被炸得粉碎,燃烧的碎片如流星般坠入河中。追兵阵型大乱。
谢无咎的剑势未停。
流云十三式最终式“云散天青“施展开来,剑光如银河倾泻,在追兵中撕开一道血路。
四人趁机冲入芦苇荡深处。
钱少商突然栽倒在地,瞳孔已经开始扩散,萧怀素跪在他身边,金针刺入心脉要穴,但针尖刚入肉就被一股黑血顶出。
“没……用了……“钱少商咧嘴一笑,鲜血从齿缝不断涌出,“替我……喝杯……女儿红……“
唐楚楚突然扯开他的衣襟——钱少商心口处,一个青黑色的掌印正在缓缓浮现。
“腐心掌!“她声音发颤,“是海寇'鬼眼蛟'的……“
谢无咎的剑突然指向芦苇深处:“谁?“
沙沙声响起,一个佝偻身影拄着竹杖走出,来人戴着斗笠,蓑衣上沾满泥浆,像个寻常渔翁。
但当萧怀素看清竹杖上缠绕的金线时,瞳孔骤然收缩:“天机阁的……“
渔翁掀开斗笠,露出一张布满刺青的脸。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阁主有令,带'千机图'者,可入'避世舟'。“
他侧身让开,芦苇丛中竟露出一条乌篷小船,船头悬着盏青灯,灯罩上绘着九瓣莲花。
晨光穿透云层时,乌篷船已驶入迷雾深处。
钱少商躺在船板上,呼吸微弱但平稳。萧怀素的金针终于稳住他的伤势,但自己却因透支而昏厥。唐楚楚守着昏迷的副门主,红绫始终缠在对方咽喉处。
谢无咎独立船头,手中握着半块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北方——镜湖的方向。
渔翁的白眼望着天际,忽然开口:“三日后,裴延亲临临安。“
他递来一张桑皮纸,上面用血画着简易地图,某个位置标着朵九瓣莲,旁边小字写着:“净莲计划始于此“。
船靠岸时,雾中隐约可见一座荒废的祠堂。门楣上,“镜湖别院“四字匾额斜挂着,被岁月侵蚀得只剩轮廓。
谢无咎抱起萧怀素,踏上了满是青苔的石阶。
在他身后,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浓雾,照在河面漂浮的残箭上。箭杆上,“极乐“二字清晰可见,旁边还刻着个小小的“裴“字……
当四人精疲力竭地爬上岸时,朝阳正冲破云层。
谢无咎的白衣已成血衣,却仍稳稳背着毒医老者,萧怀素的金针用尽,发髻散乱。钱少商的金算盘只剩五枚珠子,唐楚楚的红衣破如渔网。
相视一笑,胜过千言。
钱少商突然闷哼一声——他后心不知何时中了一箭。唐楚楚急忙扶住他,却见他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那本烧焦的账册:“幸好……没伤到......“
谢无咎默默递过金疮药,萧怀素已经撕下衣袖为他包扎。
远处,临安城的钟声悠悠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某些东西,永远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