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规则拼图

从梦境中挣脱后的疲惫,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虚脱。王利君在病床上昏睡了整整六个小时,醒来时已经是深夜。医疗观察室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唐跃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墙,眼睛闭着,但眉头紧锁,显然没真的睡着。

“老唐。”王利君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唐跃生立刻睁开眼,眼神里有血丝,但很清醒。“感觉怎么样?”

王利君试图坐起来,但手臂一阵酸软无力。他低头看向手腕,那个青黑色的淤痕还在,但颜色确实淡了一些,从墨黑变成了深紫色,边缘那些蛛网状的纹路也不再那么狰狞。最明显的变化是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像打过麻药。

“好点了。就是……像跑了一场马拉松,浑身散架。”他看向唐跃生,“你呢?梦里那哨子……”

“有效。”唐跃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铜哨。在现实中,哨子完好无损,但表面似乎多了一层极细微的、焦灼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瞬间炙烤过。“它在梦里发出了声音,把你叫醒了。也把那只猫……吓退了。”

“吓退?”王利君苦笑,“我怎么觉得它更像是被惹毛了。”

唐跃生没否认。在梦境崩塌的最后一瞬,黑猫眼中那种怨毒和杀意,是真实不虚的。那不是动物的愤怒,更像是一个计划被打断的、充满恶意的智慧生物的恼怒。

“你在梦里看到陈琳了?”他问。

王利君的眼神暗了暗,点头:“嗯。和镜子里差不多,浑身湿透,脖子上有勒痕。但她的眼神……不像要杀我,更像在警告。她让我小心猫,还指着仓库深处。”

“仓库深处,那只猫蹲在那里。它在看着,在等着。”唐跃生回忆着梦中的细节,“它伸出爪子碰你的淤痕,然后那些黑色的东西就缠上去了。它在吸收,利君。吸收你的情绪,你的记忆,你的……罪疚感。”

“吸收完了会怎样?”

“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唐跃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苏婉和秦月去分析你血样里的晶体了,看看浓度有没有下降。如果下降了,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那只猫的力量,和这些‘裂缝’直接相关。”

“裂缝……”王利君喃喃重复这个词,抬起手腕看着那个淡了些许的淤痕,“所以它真的在找心里有裂缝的人。可滨江市这么大,有愧疚、有秘密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是这几个人?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唐跃生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隙。外面还在下雨,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张宇、林秀英、苏婉、你,还有十四年前的我师父,三年前的陈琳和苏婉父亲……这些人之间,除了都和水有关,还有什么共同点?”

“时间。”王利君突然说,“时间点。苏婉父亲是三年前,陈琳也是三年前。张宇、林秀英是最近一个月。而我师父是十四年前。时间跨度很大,但中间是空白的。为什么猫在十四年前出现了一次,然后消失了十一年,又在三年前重新出现,现在又开始活跃?”

唐跃生转过身,看着他:“你认为它在……休眠?或者积蓄力量?”

“或者它在等什么。”王利君慢慢坐直身体,思路越来越清晰,“老唐,你还记得苏婉说她父亲以前在老码头工作吗?码头是九十年代末废弃的,而我师父出事是十四年前,那时码头已经废弃了好几年。他去那里蹲点,目标是一个贩毒团伙,据说他们利用废弃的仓库做交易中转站。”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那只猫,是不是一直就在老码头?”王利君的眼神变得锐利,“码头废弃后,人少了,它没东西可‘吃’,就休眠了。直到三年前,苏婉和她父亲在码头吵架,她父亲落水,强烈的愧疚和死亡,把它‘唤醒’了。之后陈琳又在码头附近被杀,又多了一份‘养料’。然后就是最近,张宇、林秀英这些人,因为某种原因,也被它盯上了。”

这个推测很合理。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它怎么选择目标的?苏婉的父亲和陈琳都在码头出的事,这说得通。但张宇是个程序员,林秀英是退休教师,他们和码头有什么关系?他们最近去过码头吗?”

“不知道。但可以查。”王利君掀开被子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唐跃生扶住。“我没事,就是有点虚。老唐,我们需要查这些人过去几个月的行踪,特别是老码头附近的监控。如果他们都去过那里,那码头就是源头。如果没去过……”

“那就有别的东西,把他们和码头,和那只猫,连接在一起。”唐跃生接话。

两人离开医疗观察室,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已经是凌晨三点,大部分工位都空着,只有值班的同事在打盹。唐跃生打开电脑,调出所有受害者的资料,开始交叉对比。

张宇,二十八岁,程序员,独居,性格内向,无不良嗜好。死亡前一周因失眠和焦虑去过“心晴港湾”咨询中心三次。

林秀英,六十三岁,退休教师,独居,丈夫三十五年前溺水身亡。报案前两周因“梦见亡夫”去过“心晴港湾”两次。

苏婉,三十二岁,心理咨询师,“心晴港湾”创办人。父亲三年前溺水身亡,近期出现严重睡眠障碍和淤痕。

王利君,三十四岁,刑警。三年前线人陈琳被杀,一直心怀愧疚。近期被梦境困扰,出现淤痕。

再加上十四年前的老陈,三年前的苏明德和陈琳。

“共同点一,都和心理创伤、愧疚有关。”唐跃生一边记录一边说,“共同点二,除了我师父和陈琳,其他人都直接或间接和‘心晴港湾’有关。苏婉是老板,张宇和林秀英是客户,你是通过苏婉被卷进来的。”

“心晴港湾是关键。”王利君点头,“但苏婉说,她只是正常经营,没有刻意引导客户。而且她自己也被猫盯上了。”

“也许不是她故意的。也许那只猫,是通过她的咨询中心,找到了这些‘裂缝’明显的人。”唐跃生皱起眉头,“就像捕食者能闻到猎物的气味。心理咨询会让人卸下防备,暴露出内心的弱点,而那只猫……能感知到这些弱点。”

“那它怎么感知的?它又不在咨询室里。”

唐跃生沉默了。他想起了老码头仓库里那面诡异的镜子,还有镜中那些湿透的亡者。镜子能倒映出看不见的东西,能保存某种“记录”。而苏婉的咨询中心,会不会也有类似的东西?

比如……镜子?

“苏婉的咨询中心,装修风格是什么样的?”他问。

王利君回忆了一下:“很典型的‘疗愈风’,原木色,很多绿植,灯光柔和。镜子……好像有不少。接待区有一面大镜子,咨询室里好像也有,为了让空间显得更大。”

“镜子。”唐跃生重复这个词,感觉抓住了什么,“苏婉说她用镜子防过那只猫,因为猫讨厌反光的东西。但如果镜子本身,就是某种……通道呢?”

“通道?”

“连接现实和那些东西的通道。”唐跃生语速加快,“仓库那面镜子能照出亡者,能保存影像。那咨询中心的镜子,会不会也能倒映出客户内心的‘裂缝’?而那只猫,通过镜子看到这些裂缝,然后标记他们?”

这个想法很疯狂,但在当前的语境下,却有一种诡异的合理性。

“那我们需要去检查苏婉咨询中心的所有镜子。”王利君说,“但得等天亮了。现在去,打草惊蛇。”

“不止镜子。还有苏婉的治疗记录。”唐跃生看着电脑屏幕,“她说不能透露客户隐私,但现在情况特殊。我们需要知道她对张宇和林秀英做了什么治疗,用了什么引导词,甚至……她有没有无意中提起过老码头,或者水,或者任何可能触发关联的东西。”

“她会配合吗?”

“她必须配合。”唐跃生语气坚定,“她手臂上的淤痕比你的还严重,她是下一个目标。不合作,就是等死。”

天刚蒙蒙亮,秦月和苏婉回到了支队。两人都一脸疲惫,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有发现。”秦月把一份打印报告拍在桌上,“王利君血样里的微晶体浓度,下降了百分之十五。而且晶体的结构发生了变化,从活跃的、向外辐射脉冲的状态,变成了相对稳定的、惰性的状态。”

“什么意思?”王利君问。

“意思是,你梦里那一出,确实干扰了这些东西。它们不再‘生长’了,至少暂时停止了。”秦月看向唐跃生,“而且,我在晶体残留物里检测到了一种很微弱的、类似生物信号的频率。不是已知的任何生物脑波,更像是一种……外来的、寄生性的信号模式。”

“寄生?”

“对。这些晶体附着在你的红细胞上,释放脉冲信号,影响你的神经系统和情绪状态,放大你的负面情绪,尤其是愧疚和恐惧。这不就是寄生虫的行为模式吗?只不过它不是生物,是某种……能量体,或者信息体。”

苏婉补充道:“而且,我在对比了张宇和林秀英的就诊记录后发现,他们在接受催眠治疗时,都提到过一个共同的意象。”

“什么意象?”

“水井。”苏婉的表情有些困惑,“我用的引导词是让他们想象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能让他们放松的、宁静的场景。大部分人会想象森林、海滩、童年故居之类的。但张宇和林秀英,不约而同地描述了一口‘古老的水井’,井水很黑,很深,但很平静,能倒映出天空。他们说看着井水,能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但同时又有点……不安。”

水井。老码头的古井传说在唐跃生脑海中闪过。陈伯说过,早年间的道士把滨江的怨气封在了一口古井里。

“那口井,在什么地方?”

“他们没说具体位置,只说在‘一个废弃的地方’,周围有很多老房子,还能听到水声。”苏婉顿了顿,“现在想来,那个描述……很像老码头附近的老城区。”

“你当时没觉得奇怪?”

“我觉得有点特别,但没深想。心理咨询中,来访者的意象千奇百怪,水井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有些人会把潜意识比喻成深井,这很正常。”苏婉苦笑,“但现在看来,那可能不是比喻,是……指引。那只猫,或者井里的东西,通过催眠时的潜意识开放状态,给他们植入了这个意象,标记了他们。”

“然后它再通过梦境,去收割。”王利君总结。

所有人都沉默了。拼图一块块拼上,勾勒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一口封印怨气的古井,一只靠食人愧疚为生的三眼黑猫,一面能连接阴阳的镜子,还有一群在无知无觉中被标记、被折磨的受害者。

“那口井,必须找到。”唐跃生打破沉默,“如果传说是真的,那口井就是源头。封住它,或者毁掉它,也许就能结束这一切。”

“但传说只是传说。”秦月提醒,“而且就算找到了,我们怎么封?用水泥填了?道士当年都没封住,我们行吗?”

“不行也得试试。”唐跃生看向苏婉,“苏医生,需要你再帮个忙。”

“什么?”

“对你进行一次深度催眠,引导你回忆和老码头、和你父亲相关的所有细节。特别是那口井的位置。你是本地人,小时候在码头玩过,如果你父亲真在那口井附近工作过,你潜意识里可能有线索。”

苏婉的脸色白了白,但还是点了点头:“我试试。但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而且……我现在的精神状态,不一定能进入深度催眠。”

“去秦月的工作室,那里隔音好。我守在外面。”唐跃生安排道,“利君,你休息,恢复体力。秦月,你继续分析晶体,看能不能找出更具体的弱点。我去查老码头的历史档案,特别是建筑图纸,看有没有标注水井的位置。”

分工明确,各自行动。

唐跃生一头扎进市档案馆,调阅老码头及周边区域的历史规划图、建筑图纸和老照片。老码头建于1972年,最初是货运码头,后来逐渐扩大,增加了仓库、办公楼和员工宿舍。图纸很旧,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大致能看出布局。

他一张张翻看,寻找任何可能标注“水井”、“古井”或“水源”的地方。大部分建筑都有自来水系统,但早期图纸上,在码头区域的东南角,靠近江边的一片空地,确实标注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符号,旁边手写了一个模糊的字,看起来像“井”。

但那个位置,在后来扩建仓库时被覆盖了。最新的图纸上,那里是六号仓库的一部分——正是他们昨天去过、看到镜子和水形人影的那个仓库。

井在仓库下面。

或者说,仓库建在了井上面。

唐跃生立刻打电话给秦月:“有发现。井的位置可能在六号仓库下面,或者紧挨着。苏婉那边怎么样?”

“刚进入状态,还在引导。”秦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情况有点……怪。苏婉的脑波显示,她进入了一种非常深的θ波状态,接近睡眠,但又保持意识。而且她的血氧在缓慢下降,体温也在降低,虽然幅度不大,但不太正常。”

“那只猫在干扰?”

“不知道。但我会盯着。一有异常就终止。”

唐跃生挂断电话,继续翻阅档案。在一本泛黄的码头事故记录本里,他找到了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记录:

日期:1985年7月19日

事故类型:溺亡

地点:三号泊位附近(注:即苏婉父亲落水位置)

死者:李明,男,42岁,装卸工

概况:夜班期间失踪,次日发现浮尸于回水湾。尸检无外伤,系溺水。有工友反映,死者失踪前曾声称“在六号仓后面看到一口井,井里有黑影在动”。

1985年。比苏婉父亲早了将近二十年。

他继续翻。又找到几条:

1991年4月3日,码头保安赵某,夜巡时失踪,三天后在下游发现尸体。失踪前曾报告“六号仓有怪声,像很多人溺水呼救”。

1998年11月15日,码头废弃前最后一起事故。一名流浪汉在六号仓内过夜,次日精神失常,反复说“井里有眼睛在看我”。该流浪汉一周后投江自尽。

记录到此为止。之后码头废弃,事故停止。

直到十四年前,师父老陈在那里出事。三年前,苏婉父亲和陈琳。然后就是现在。

所有事故,都围绕着六号仓库,或者说,仓库下面的那口井。

唐跃生合上记录本,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这口井,像一张隐藏在码头阴影里的嘴,每隔几年就要“吃”几个人。而那只三眼黑猫,是它的看门狗?还是它的一部分?

他的手机震动,是秦月。

“唐队,你快过来!苏婉不对劲!”

唐跃生抓起外套冲出去。外面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乌云低垂,像要压垮整个城市。他一路超速赶到医学院,冲进秦月的工作室。

工作室里,苏婉躺在诊疗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像睡着了。但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发紫,额头和脖颈渗出细密的冷汗。脑电图监测仪上,她的脑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高频的尖峰脉冲,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类的脑电活动。

“十分钟前开始的。”秦月指着屏幕,声音紧绷,“她的意识好像被拉进了某个地方,我叫不醒。而且你看这个——”

她调出另一台仪器的数据,是皮肤电阻和体温监测。苏婉的皮肤电阻急剧升高,意味着她处于极度的紧张或恐惧中。而体温已经降到了35.1度,并且还在缓慢下降。

“她在失温。但室温正常,她也没动,这不科学。”秦月看向唐跃生,“必须强制唤醒,否则可能有生命危险。”

“再等一分钟。”唐跃生盯着苏婉的脸。她的眼皮在快速颤动,这是快速眼动期(REM)的特征,人在做梦时会这样。她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突然,苏婉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种被扼住般的咯咯声。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放大,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井!”她嘶喊出来,声音撕裂般刺耳,“井里有东西!它抓住我爸了!不——放开他——”

她拼命挣扎,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住。秦月立刻按住她,准备注射镇静剂。

但唐跃生拦住了她。

“苏婉!”他抓住苏婉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看着我!你在哪里?井在哪里?”

苏婉的眼神涣散,焦距艰难地对准唐跃生:“仓库……地板下面……有个洞……我爸掉进去了……不,是我推的……水好黑……好多手……在拉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不再挣扎,但眼泪不停地流。

“猫呢?那只猫在哪里?”

“蹲在……井边……”苏婉的声音几乎听不见,“看着……在笑……”

说完这句,她头一歪,昏了过去。

脑电图恢复了相对正常的波形,但体温依然很低。秦月立刻给她盖上保温毯,连接上输液。

“她需要住院观察。”秦月脸色凝重,“刚才那种状态,太危险了。”

唐跃生点头,但脑子里全是苏婉的话。

井在仓库地板下面。有个洞。她父亲不是掉进了江里,是掉进了那个洞里?可尸体明明是在江里发现的。

除非……

“那个洞,连着江。”他喃喃自语。

“什么?”

“六号仓库下面的井,或者那个洞,可能有一条地下暗河,连通着滨江。人掉进去,会被暗河冲走,然后从江里的某个地方冒出来。”唐跃生思路越来越清晰,“所以尸体在江里被发现,但真正的死亡地点,是仓库里的那个洞。而那个洞,就是封印怨气的古井的……入口,或者出口。”

秦月听得毛骨悚然:“所以那只猫守着那口井,守着那些怨气,然后定期找‘祭品’扔进去?”

“不一定是它扔的。可能是那些怨气自己拉的。”唐跃生想起仓库里那些水形的人影,想起它们伸出手的样子,“掉进洞里的人,会被怨气缠住,成为它们的一部分。而他们的愧疚和痛苦,会滋养那只猫。这是一个……循环。一个靠人命的恶性循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把那口井填了?”

“填井需要设备,需要时间,而且动静太大,可能会惊动那只猫,甚至可能把井里的东西全放出来。”唐跃生摇头,“我们需要更稳妥的办法。镜子怕反光,井怕什么?当年的道士是怎么封住它的?”

“道士……”秦月想了想,“我有个师兄,在省博物馆做古籍修复,他专门研究地方志和民间传说。也许他能找到当年的记载。”

“立刻联系他。”唐跃生看着昏睡的苏婉,又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时间不多了。王利君手腕上的淤痕只是暂时抑制,苏婉的情况更糟。而那只猫,被他们在梦里惊扰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它下一次出现,只会更凶猛。

而他们必须在它下一次收割之前,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