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抉择

那两点金黄色的竖瞳悬在黑暗的洞口,像两颗从熔岩地狱里捞出的、淬了冰的太阳。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有纯粹的、俯瞰蝼蚁的冰冷,以及一种被搅扰沉睡后的、被压抑的暴怒。雷鹏坤被那目光钉在原地,一瞬间,血液、思维、甚至连求生的本能都被冻结,耳边只剩下心脏狂擂鼓膜的巨响和自己粗重到破音的喘息。

“散开!快!跑!”

曾治兵的嘶吼声像鞭子抽在他僵硬的神经上。他看到曾治兵滚出洞口,向着一片陡峭的乱石坡冲去,那决绝的背影,分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为其他人引开这不可名状的恐怖。那对竖瞳,果然微微转动,锁定了曾治兵逃窜的方向。

“走!”雷鹏坤猛地回神,一把抓住身边还在发抖的苏晴和李锐,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们推向上方的山脊斜坡,“上山!别回头!”

他转身,没有跟上苏晴他们,而是朝着与曾治兵平行的另一侧乱石堆,发足狂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只是被那冰冷的凝视激起了最后一丝反抗的勇气,又或许是为了分担,哪怕只是一点点,那对巨兽的目光。他不能把曾治兵一个人留作诱饵。

脚下的乱石嶙峋,随时可能崴脚摔倒。背后那道阴冷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注视感消失了片刻,但更大的压迫感笼罩下来——空气在颤抖,发出低沉的呜鸣,是巨物在洞内转身、移动。然后,是“沙——沙——沙——”的、湿滑而沉重的摩擦声,碾过岩石,穿过洞口,踏入了这片铺满它旧皮的荒原。

雷鹏坤不敢回头,但眼角余光能瞥见,洞口边缘,那暗沉的、布满嶙峋棱角的阴影猛地扩大,填满了整个洞窟出口。紧接着,一个难以形容其巨大的、覆盖着湿漉漉、闪着磷光的墨绿色新鳞的头颅,缓缓探了出来,沐浴在稀薄、惨淡的晨光中。

那头颅呈倒三角形,宽阔的下颌,吻部前突,布满向后弯曲的、匕首般的森白利齿,在微光下闪着幽冷的光。鼻孔是两个黑洞洞的、不断开合的孔洞,喷出带着浓烈硫磺和甜腥味的白雾。最让人灵魂战栗的,是它的眼睛。金黄的竖瞳嵌在深邃的眼眶里,像两轮冰冷的太阳,此刻正缓缓转动,扫过仓皇逃窜的几个人影,扫过这片属于它的、铺满它旧蜕的领地。而它的左眼,确实如林静所说,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厚实的翳膜,与右边那冰冷锐利的竖瞳形成诡异的对比。这只眼睛,是瞎的。

但这丝毫没有减少它的恐怖。反而,那完好的右眼,目光更加锐利,更加冰冷,带着一种独眼生物特有的、偏执的专注。

头颅之后,是脖颈,覆盖着同样墨绿色的、碗口大小的鳞片,每一片都闪着金属般的光泽,边缘锋利如刀。头颅抬起,昂起,离地至少超过五米,俯瞰着下方渺小的人类。然后,它那庞大的、尚未完全脱离旧皮的躯体,开始从洞中滑出,缓慢,从容,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摩擦声,鳞片刮擦岩石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充满了整个空间。

雷鹏坤扑倒在一块巨石后,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偷偷探出半个头,只见那巨蛇(不,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它,是蛟?是龙?是神话中才存在的怪物!)已经有大半截身体探出了洞穴,盘踞在它褪下的那张巨大的、灰褐色的旧蜕之上。露出的躯体,最粗的地方直径绝对超过两米,在晨光下泛着湿滑幽冷的墨绿光芒,新生的鳞片边缘还粘连着些许半透明的粘液。它的长度,仅仅是目测,就远远超过了洞穴的宽度,仍在源源不断地从洞中“流淌”出来,仿佛永无止境。

它没有立刻追击,只是昂着头,缓慢地转动着那巨大的头颅,独眼扫视着下方。像是在巡视领地,又像是在评估这些闯入的、惊扰了它“产后虚弱期”(如果那“孵化室”里的东西确实是它的卵)的蝼蚁,该以何种方式碾碎。

苏晴和李锐已经连滚爬爬地攀上了一段相对陡峭的石坡,躲进了一片风化岩的阴影里,暂时脱离了巨蛇的视线。曾治兵则已经冲到了更远的地方,正利用乱石作为掩护,向着另一处更高、更陡峭的山崖移动,他的目标很明显——把巨蛇引向远离其他人的方向。

雷鹏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这巨物虽然恐怖,但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迟缓。是因为刚刚蜕皮,新生的鳞片和肌肉还不够强韧?还是因为产卵(如果那是它的卵)消耗了巨大的能量?它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被曾治兵那充满挑衅意味的奔跑所吸引,独眼紧紧锁定着那个在乱石间跳跃的身影。

突然,曾治兵脚下一块松动的岩石被他踩塌,他一个趔趄,虽然没有摔倒,但身形明显顿了一下,暴露在了一块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就是这一刹那的停顿。

那盘踞着的、看似迟缓的巨蛇,动了。

不是扑击,不是噬咬。它的身躯猛地一缩,然后像一道墨绿色的、粗大的闪电,骤然弹出!不是直线,而是一种诡异的、带着弧度的横扫!那条粗壮得可怕的、覆盖着新生湿滑鳞片的尾巴,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扫过一片扇形区域,目标直指曾治兵所在的位置!

太快了!快到雷鹏坤的眼睛几乎无法捕捉其轨迹,只看到一片墨绿色的残影,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掠过地面!

“轰隆——!!!”

地动山摇!巨蛇尾巴扫过的区域,地面上的巨大蛇蜕碎片、火山熔岩碎块,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掀起,漫天飞舞!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扇形的冲击带!

曾治兵在最后关头做出了反应,他没有继续向前冲,而是猛地向侧面扑倒,连续几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尾巴正面抽击的轨迹。但即便只是被尾巴带起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扫中,他也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整个人被掀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撞在一块岩石上,闷哼一声,滚落在地,挣扎了一下,没能立刻爬起来。

“曾队!”远处的苏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雷鹏坤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这一击的力量,超出了人类的极限。曾治兵还能活下来吗?

烟尘缓缓散去。曾治兵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覆盖了一层灰白色的尘土和碎石。巨蛇的独眼冷漠地注视着那个方向,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分叉的、前端带着细小肉瘤的黑色信子,闪电般从口中弹出,在空中“嘶嘶”作响,捕捉着气味分子。它在确认猎物的死活,或者在品味那新鲜的血腥气。

不,不能让它过去!雷鹏坤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抓起身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尽全力,向着巨蛇那颗巨大的头颅掷去!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砸在巨蛇那颗瞎了的左眼上!

“噗”的一声轻响,石头砸在厚厚的翳膜上,甚至没有弹开,就直接嵌了进去,挂在了上面。

伤害性几乎为零,侮辱性……不,是刺激性,极强!

巨蛇的动作,骤然凝固了。

那颗巨大的、墨绿色的头颅,以一种机械般的僵硬,缓缓地、缓缓地转向了雷鹏坤藏身的巨石方向。那只完好的、金黄色的竖瞳,死死地锁定了雷鹏坤。瞳孔收缩,冰冷的光芒凝聚成针尖大小,里面燃烧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狂暴的火焰。

被一只蝼蚁,用石头,砸中了它受伤的眼睛。

“嘶——!!!”

不再是低沉的摩擦声,而是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震荡灵魂的嘶鸣!那嘶鸣声带着无法形容的暴怒和杀意,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扫过整个蛇蜕荒原!空气在颤抖,地面在微微震动,远处的山壁上甚至滚落下细碎的砂石。

雷鹏坤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看到那颗巨大的头颅猛地向他探来,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腥风扑面,那张布满了匕首般利齿的巨口,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占据了整个天空!

要死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雷鹏坤的身体却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反应。他猛地向后一仰,双脚在巨石上一蹬,整个人向后翻滚出去!

“咔嚓——轰隆!!”

他刚刚藏身的、足有半人高的坚硬火山岩巨石,在巨蛇的撞击下,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四分五裂!碎石如雨点般砸在雷鹏坤身上、脸上,火辣辣地疼。但他躲过了致命的一咬。

巨蛇似乎没料到这只蝼蚁竟然能躲开,头颅微微一顿。雷鹏坤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机会,连滚爬爬,手脚并用,向着与曾治兵、苏晴他们都不同的、第三个方向——那片靠近白骨荒原边缘、地形更加破碎复杂的乱石滩冲去。他不敢直线跑,只能利用散落各处的巨大蛇蜕碎片、凸起的岩石作为掩护,进行毫无规律的折返跑。

“嘶——!”

又是一声饱含怒火的嘶鸣。巨蛇的头颅如影随形,每一次扑咬都带着地动山摇的威势。雷鹏坤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腥风,能听到利齿闭合时空气被挤压发出的爆鸣,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几乎贴在脑后。他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感觉,在生与死的钢丝上疯狂地跳跃、翻滚、变向。

一块巨大的蛇蜕碎片挡住了去路,他毫不犹豫地扑倒在地,从碎片下方的缝隙中滚了过去。几乎同时,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块厚重的、坚韧的旧皮被巨蛇一口撕碎!

他刚刚爬起,一块桌面大小的岩石被蛇尾扫中,呼啸着向他砸来!他猛地向侧方扑倒,岩石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带起的风刃刮得他皮肤生疼。

死亡的阴影如跗骨之蛆,紧紧跟随。雷鹏坤的体力在急速消耗,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被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吞噬,或者被那恐怖的尾巴碾成肉泥。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那片曾治兵倒下的烟尘中,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

是曾治兵!他没死!他挣扎着,用那根弯曲的标枪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满身尘土,嘴角溢血,但那双眼睛,在灰尘的遮掩下,依旧锐利如刀。他看到了雷鹏坤的险境,看到了巨蛇的注意力完全被雷鹏坤吸引。

曾治兵没有出声,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动作。他只是用尽力气,将手中那根弯曲的、几乎没什么用的合金标枪,朝着巨蛇那庞大的身躯,狠狠地投掷了过去!

标枪划破空气,带着微弱的呼啸,撞在巨蛇墨绿色的、湿滑的鳞片上。

“叮”的一声轻响,如同蚊蚋叮咬。标枪甚至没能刺穿鳞片,就被弹开,无力地落在地上。

但这微不足道的一击,却像在沸腾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

巨蛇那追噬雷鹏坤的动作,再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那颗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了标枪飞来的方向,独眼锁定了那个再次站起、摇摇欲坠,却依旧向它投出武器的渺小身影。

蝼蚁,不止一只。而且,都在挑衅。

一种被戏弄、被蔑视的暴怒,压过了对雷鹏坤这个“胆敢攻击它伤眼”的蝼蚁的优先追杀。巨蛇的独眼中,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冰。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雷鹏坤,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调转,巨大的头颅昂起,如同出击的眼镜王蛇,带着一股腥风,骤然射向曾治兵!

这一次,它不再是扑咬,而是……冲撞!整个前半截身躯,如同脱轨的墨绿色列车,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曾治兵碾压过去!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岩石崩碎,烟尘冲天!

“不——!”雷鹏坤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曾治兵看着那排山倒海般撞来的恐怖身影,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在巨蛇头颅即将撞上他的最后一刹那,他猛地向侧后方扑倒,同时,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一直紧握的、那枚从蜘蛛洞穴带出来的、暗蓝色的、巴掌大的蜘蛛背甲碎片,狠狠掷向了巨蛇那只完好的、金黄色的竖瞳!

背甲碎片旋转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微不足道的轨迹。

巨蛇似乎根本没把这小小的、连挠痒痒都算不上的攻击放在眼里,它的冲势没有丝毫减缓。

“噗!”

一声轻响。碎片精准地、巧合地、或者说,是曾治兵用他特种兵巅峰的投掷技巧和最后的生命力计算好的,击中了巨蛇那只完好的右眼!

不是眼球,而是眼睑下方,相对脆弱的部位。

碎片甚至没有击破鳞片,只是在坚硬的鳞甲上擦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但,足够了。

巨蛇前冲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任何生物,眼睛被攻击,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攻击,都会产生本能的、保护性的反应。尤其是,它只有这一只完好的眼睛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凝滞。

曾治兵扑倒的身体,滚进了旁边一道狭窄的、被巨大岩石遮蔽的岩缝里。岩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巨蛇那庞大的头颅,绝对无法挤入。

“轰——!!!”

巨蛇的头颅,狠狠撞在了岩缝上方的巨岩上!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动山摇!那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坚硬岩石,在巨蛇的恐怖撞击下,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大量的碎石簌簌落下,几乎将岩缝口掩埋了一半!

巨蛇发出一声更加愤怒、更加痛苦的嘶鸣!它猛地甩头,将卡在岩石上的头颅拔了出来,带起大片的碎石。它完好的右眼下方,被碎片击中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痕,但显然,这彻底激怒了它。

它疯狂地用头颅撞击着那块巨岩,用身躯缠绕、挤压,试图将岩石连同躲在里面的蝼蚁一起碾碎!轰!轰!轰!每一次撞击,都让大地颤抖,岩石崩裂的巨响不绝于耳。烟尘再次冲天而起,将那片区域完全笼罩。

雷鹏坤趴在地上,看着远处那如同天崩地裂般的景象,听着那疯狂的撞击声和嘶鸣,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无法呼吸。曾治兵……还活着吗?在那样的撞击下,在那狭窄的岩缝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巨蛇的撞击停止了。烟尘缓缓散去。

巨岩上布满了恐怖的裂纹和撞击的凹痕,但依旧顽强地矗立着。岩缝口被更多的碎石掩埋,几乎看不见了。巨蛇那庞大的身躯缠绕在巨岩上,墨绿色的鳞片在晨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它昂着头,独眼死死盯着那岩缝,信子不断吞吐,发出“嘶嘶”的、充满不甘和暴怒的声音。

但它似乎意识到,暂时无法奈何那块岩石和躲在里面的蝼蚁。它的头颅缓缓转动,独眼再次扫视荒原,最终,又锁定了远处趴在地上、几乎虚脱的雷鹏坤,以及更远处,躲在石坡后瑟瑟发抖的苏晴和李锐。

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再次蔓延开来。

雷鹏坤挣扎着爬起,他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或者苏晴他们。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引开它,或者……找到它的弱点。

弱点?这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怪物,有什么弱点?

蜕皮后的虚弱?产卵后的疲惫?还是……那只瞎了的眼睛?不,眼睛是脆弱的,但那只完好的眼睛被厚重的眼睑保护着,鳞片也极其坚硬。刚才曾治兵全力一掷的标枪都无法破防……

等等。

雷鹏坤的脑海里,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画面:洞穴岩画上,巨蛇缠绕着山峰,口中吐出连接其他巨兽的线条;祭祀石台上,描绘着地裂、生物变异的连环画;湖中初见时,它只有右眼露出水面;独眼;还有……那令人作呕的甜香气,硫磺味,地热,放射性示踪剂……

一个疯狂、破碎、却又隐隐连成线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拼凑起来。

这巨蛇,或许不仅仅是顶级掠食者。它可能是这片异常生态系统的“核心”,是地热异常、生物变异的“源头”或者“关键节点”。它的存在,维系着这个扭曲世界的平衡。它需要祭祀(能量?),它控制着其他巨兽(通过信息素?威慑?),它甚至可能……依赖于某种特殊的地质环境(比如那片湖泊下的高温地幔通道?)。

而它刚刚蜕皮,可能还产了卵,正是最虚弱、也最需要能量补充的时候。所以它盘踞在洞穴附近,那里有它需要的“东西”。也许是地热,也许是别的……

它现在如此暴怒,不仅因为被惊扰,更因为“食物”跑了,还挑衅了它。它在捕猎,也在……补充能量?

雷鹏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处,那个被巨蛇身躯半遮掩的、黑漆漆的洞口。那里,是它的巢穴,是它的“产房”,也是……它储存“食物”或者“能量”的地方吗?

如果能进去,如果能找到它的“弱点”,或者找到能威胁到它的东西……哪怕只是破坏它的巢穴,激怒它,让它离开,给其他人创造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几乎是十死无生。但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巨蛇似乎失去了耐心,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从巨岩上松开,缓缓滑下,独眼再次锁定了雷鹏坤,信子吞吐的频率加快,那是攻击的前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雷工!看那边!湖!”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林静压得极低、却因激动而变调的声音。她和老赵一直留在之前的安全点,用望远镜观察着这边。

湖?

雷鹏坤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远处那片墨绿色的、笼罩在晨雾中的湖泊。下一刻,他瞳孔骤缩。

只见那原本平静的湖面中央,靠近他们最初遭遇巨蛇的那个方向,湖水正在剧烈地翻腾!不是波浪,而是如同煮沸一般,中心区域鼓起一个巨大的、墨绿色的水包,水花四溅,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同时,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令人心悸的嗡鸣声,隐隐从湖心传来!

那嗡鸣声,与巨蛇的嘶鸣截然不同,更加厚重,更加古老,带着一种莫名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韵律。

正要发动攻击的巨蛇,动作猛地僵住了。它那颗巨大的头颅,瞬间转向湖泊方向,独眼睁大,金色的竖瞳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清晰可辨的情绪——不是暴怒,而是……凝重,甚至,是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

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