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月的无名友人

时间如逝水，眼睛一闭一睁，几个月过去了。

修炼室，方云舟闭目打坐，真炁阵阵涌动，灵压时隐时现。

周行舟静静立着，神色紧张。

方轩见状，将周行舟揽入怀中，目光却依然盯着方云舟，不言不语。

少顷，方云舟睁开双眼，手掌握住一瓶丹药，拔开瓶塞，拿出下品破障丹，囫囵吞入口中。

方云舟闭目片刻，身上的气息沉凝，少许时间，灵压再次提升，真炁涌动也更加剧烈。

一盏茶的功夫，真炁汇成江河，滔滔涌动。

方云舟睁开眼睛，面庞按捺不住喜色，道：“爹，娘，我突破练气中期了！”

没等周行舟说话，方轩就没好气道：“快把灵压收了，想让你娘难受呢？”

方云舟面色尴尬，赶紧收了灵压。

周行舟被方轩的法力光罩护着，倒是没有感觉难受，几步上前，摸着方云舟的脑袋，欣慰道：“云舟终于长大了，也能独当一面了。”

方轩赞许点头，道：“从小你就在仙赌坊帮忙，长大了，仙赌坊就由你来接手吧。”

无论是方云舟，还是周行舟，闻言皆微微一愣。

方云舟难以置信，道：“爹，你才三十五岁……”

忽而想到了什么，方云舟闭紧了嘴，内心似乎闪过许多念头。

周行舟愣了愣，神情黯然，轻声道：“夫君，可是为了方叔叔的事情？”

方轩点点头，轻声叹道：“养父对我有再造之恩，无论如何，我都得去看一看。”

周行舟默然，或许早有预料，眼眶发红，却没有眼泪流淌。

许是担心夫君受自己影响，周行舟快步离开了修炼室，回正房取了一件亲手织的长衫，眼眶红红的回来，递给方轩。

她却嘴角一撇，故作不在意地道：“夫君，你是我少有觉得有趣的人物，你走了，这生活可就没意思了。”

方云舟也道：“爹，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娘的。”

方轩失笑，狠狠摸了一把方云舟的头，笑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点特产回来。”

带特产，似乎也是远游家人的必备了。

方云舟被父亲摸头，不闪不避。

明显可见，方云舟的身形已经长开，快要够着方轩的身高了。

看着方云舟坚定的目光，方轩沉默不语，想了一会儿，忽而笑道：“也别如此伤感，云舟，你也不小了，不如我给你找一门婚事？”

少年人最无法拒绝的，便是红颜知己，方轩本以为方云舟不会拒绝，谁知道，方云舟沉默几秒，抬头道：“爹，算了吧。”

方轩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方云舟平静道：“我一心向道，只想好好修炼，就不谈情说爱了。”

方轩看着方云舟，却是知道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也只能叹道：“算了，由你决定。”

方云舟点点头，在修炼室巩固修为，而方轩和周行舟为了不打扰儿子，也出了修炼室。

刚出修炼室，周行舟就担忧道：“夫君，我有点担心，云舟这孩子，向来懂事听话，会不会……”

方轩安抚地抱了抱周行舟，平静道：“放心，我会调查的，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出了何事！”

方轩那双幽黑的眼睛，如同漆黑深潭，一眼望不到边。

周行舟原以为，自己丈夫的性格与儿子相差甚大，可这一刻，周行舟在丈夫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深海冰山，而她看到的，只是一角寒冰。

正是方云舟向来的眼神，而其父更具威慑力。

……

方云舟闷闷埋头走着，心中浮现很多帧场景，不论哪种场景，皆有一位灵动活泼的少女。

但方云舟只是叹了口气，他清楚知道，自今日起，他必须划清界限，因为父亲已经开始怀疑了。

方云舟心中苦涩，许久，只能长长叹气，无奈苦笑：“为何你偏偏是金家之女！”

金家，青竹坊市筑基家族之首，而他的爹娘都是周家人，他自己也算半个周家人，身为周家附属的外姓修士，若是敢娶金家人，只怕连带全家，都要灰飞烟灭。

方云舟内心沉重，直到看见了桃树枝，树上枝杈间，端坐着一名少女，身上的大衣连同树枝，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方云舟素来平静的面庞，露出了难以掩盖的笑意，心中忽然轻快，几步跑到了树旁。

少女一跃而下，雪花四散，盖不住她脸上的促狭笑意。

她伸手一指，微笑道：“无名友人，你来了！”

方云舟连忙拂去她身上的雪，将自己的大氅给她披上，叹气道：“雪很冷，穿衣还是不要太少了。”

少女不以为意：“修仙人不惧寒暑。”

方云舟几乎没有听少女在说什么，他只是专注盯着少女的侧颜，一动不动。

少女也注意到了，她状似无意地踩着雪堆，踢走一块石子，忽然道：“上次我也告诉你了，我是金家人，最近金家招收了很多外姓修士。”

方云舟心知肚明，这几乎已经是明示，但他却摇头道：“我只不过一介散修，就算进入了金家，怕是也无法以正当的理由见你。”

毫无疑问，这是谎言，也是他此生撒过最大的谎。

但下一秒，方云舟没有犹豫，给了少女一个拥抱。

他许下了承诺：“但我会努力修炼变强，然后光芒正大地去金家，迎……迎接你。”

少女微微一愣，回抱了方云舟，微笑道：“谢谢你啦，我会很期待的。”

不知过了多久，雪花满天，落了两人满身雪。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此刻彼此都知道，他们需要分开了。

少女微笑挥手，道：“再见了，无名友人。”

方云舟也面带微笑，轻声道：“再见，无名友人。”

仿佛在此刻，就是无声的告别了。

方云舟踩着雪，一脚深，一脚浅，他却没有在意，只是呆呆望着天空，片刻后，他忽然回神，看向了桃花树。

现在不是开桃花的季节，桃花树没有花，只有花枝。

而大树下，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方云舟转过身体，默默离开。

在桃花盛开的三月，我和你相遇，我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我们知道，终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遇。

五月过了，六月过了，七月也是，八月同样流逝。

到了九月，我们互相告别。

无名友人，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