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流放者与拾荒者
火星，塔尔西斯高原。
这里是火星最荒凉、最危险的区域之一，遍布着古老的火山遗迹和深不见底的峡谷。狂暴的沙尘暴是这里的常客，它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野兽，日夜不停地冲刷着这片红色的土地，试图抹去一切生命的痕迹。
艾拉就是在这片死亡之地被丢下的。
“穹顶”没有判处她死刑，而是给了她一个“选择”：被流放到塔尔西斯高原，加入“拾荒者”组织，用余生去寻找“大崩塌”前人类文明遗留的科技，以此来“赎罪”。
这其实和死刑没什么两样。
绝大多数被流放到这里的“拾荒者”，都在第一年就死于沙尘暴、辐射病或者意外事故。能活过三年的，都是真正的传奇。
艾拉被分配到了一支名为“渡鸦”的小队。队长是一个叫凯尔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左眉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疤，沉默寡言，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他似乎对艾拉的来历心知肚明，从不与她多言，只是分配给她最危险、最繁重的任务。
他们的基地，是一个由废弃的挖掘车和金属板拼凑而成的半地下掩体，勉强能抵御沙尘暴的侵袭。艾拉的“房间”，是掩体角落里一张铺着薄薄隔热垫的金属床。
“这是你的装备。”凯尔扔给她一套破旧的、动力辅助能力大半失效的 EVA太空服，和一把能量已经所剩无几的采矿激光枪。“明天日出前出发，目标是‘幻影峡谷’，寻找任何有价值的遗物。别想着逃跑，这片荒原会把你嚼碎了再吐出来。”
艾拉默默地捡起地上的装备。太空服的关节处已经生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知道凯尔说的是实话，在这片连大气层都稀薄得可怜的荒原上，一个没有补给、没有导航的流浪者，活不过 48小时。
第二天，天还没亮，艾拉就跟着“渡鸦”小队出发了。他们乘坐的是一辆改装过的、履带式火星漫游车，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咆哮，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颠簸前行。
“嘿，新来的，听说你是‘穹顶’的高材生？”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队员马库斯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怎么，数据清洗得不开心，想来我们这找刺激？”
周围的队员发出一阵哄笑。
艾拉没有理会他，只是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永恒的红色荒原。
“嘿！我跟你说话呢！”马库斯被她的无视激怒了，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肩膀。
“马库斯，闭嘴。”凯尔冷冷地开口，目光如刀，“再惹事，下次就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马库斯悻悻地缩回手，恶狠狠地瞪了艾拉一眼。
漫游车在荒原上行驶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幻影峡谷”的边缘。这是一个由远古地质运动撕裂形成的巨大裂缝，深不见底，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风蚀形成的奇形怪状的岩石，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在夕阳的余晖下投下长长的、狰狞的影子。
“今晚在这里扎营。”凯尔下令道，“马库斯，你和艾拉一组，去周围搜寻一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资源。小心点，这里的地质结构不稳定，别触发了塌方。”
马库斯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但不敢违抗命令。
艾拉默默地拿起自己的装备，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峡谷。
火星的夜晚来得很快，气温骤降。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马库斯显然想找个机会教训一下这个不识相的新人，而艾拉则在思考着如何利用这次机会。
她颈间的那块黑色金属片，此刻正微微发烫。自从她被流放到这里，星图的坐标就一直在指引着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突然，艾拉停下了脚步。
“怎么？怕了？”马库斯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早跟你说了，不该来这里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僵住了。
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岩壁下，一堆被风沙半掩埋的金属残骸，在星光下闪烁着微光。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岩石，而是明显的人造物。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依然能看出其流线型的优美轮廓和复杂的结构。
这是一座飞船的残骸！
而且，从其设计风格和材料来看，它远比“大崩塌”前的任何一艘人类飞船都要先进。
马库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的光芒在他眼中闪烁。这要是能带回去，他们每个人都能得到一笔足以在“穹顶”过上富足生活的奖金！
“发财了！”他兴奋地低吼一声，就要冲过去。
“等等！”艾拉一把拉住了他。
“你干什么？”马库斯愤怒地甩开她的手，“别挡我的财路！”
“这地方不对劲。”艾拉皱着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的直觉在疯狂地预警，这片区域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马库斯已经完全被贪婪冲昏了头脑，他推开艾拉，快步走向那堆残骸。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残骸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堆看似静止的金属残骸，突然像活过来一样，表面的锈迹迅速剥落，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金属光泽。无数条细小的能量流在残骸表面游走，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紧接着，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力场护盾，以残骸为中心，瞬间展开！
“砰！”
毫无防备的马库斯直接撞在了护盾上，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艾拉瞳孔猛地一缩，立刻向后跃去，躲开了力场护盾的边缘。她的心跳得厉害，这根本不是人类的科技！
就在这时，她颈间的黑色金属片突然变得滚烫，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金属片中投射出来，在她面前的空气中，形成了一幅微缩的全息星图。
星图的中心，一个光点正与眼前的飞船残骸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艾拉震惊地发现，这艘飞船残骸的位置，与她从“伊卡洛斯”数据库里窃取的星图坐标，完美重合！
这不仅仅是一艘飞船，它是星图上的一个节点，一个信标！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惊人的发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凯尔带着小队的其他成员赶到了。
“怎么回事？”凯尔看到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马库斯，和那个散发着诡异光芒的飞船残骸，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艾拉迅速冷静下来，她不动声色地收起全息星图，将金属片重新藏好。
凯尔的目光在艾拉和飞船残骸之间来回扫视，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但他没有多问，而是立刻下令：“所有人，警戒！这东西不简单！”
队员们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武器，紧张地对准了那个能量护盾。
然而，那个护盾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凯尔谨慎地向前走了几步，用枪口指了指护盾，又指了指里面的飞船残骸，用一种艾拉从未听过的、低沉而严肃的语气说道：“这是‘星尘’。”
“星尘？”艾拉心中一动。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一个古老的传说。”凯尔的目光变得悠远，“据说，在人类到达这里之前，有一群更高等的文明曾经造访过太阳系。他们留下了这些‘信标’，就像路标一样，指向一个终极的秘密。‘穹顶’一直在秘密寻找这些东西，但他们找到的，都只是些无用的垃圾。”
他顿了顿，看向艾拉：“而这个……它还活着。”
就在这时，飞船残骸表面的能量流突然变得更加活跃，那个力场护盾的光芒也开始忽明忽暗，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艾拉的脑海中，那首“歌”再次响起，比上次更加清晰，更加急切。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信标。
这是一个邀请。
一个来自宇宙深处的、跨越了无数光年的邀请。
而她，艾拉·陈，是唯一一个能听懂这个邀请的人。
凯尔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艾拉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艾拉看不懂的情绪。
“你到底是谁，艾拉·陈？”他低声问道。
艾拉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向着那个能量护盾，伸了出去。
“别过去！”凯尔惊呼道。
但已经晚了。
艾拉的手指，轻轻地触碰到了那层幽蓝色的能量护盾。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冲击，也没有灼烧感。
那层能量护盾，就像一汪平静的湖水，在她的指尖触碰的瞬间，荡漾起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紧接着，一个信息，直接通过她的神经接口，传入了她的大脑。
那是一串坐标。
不是星图上的坐标，而是一个具体的、就在火星表面的位置坐标。
一个“终点”的坐标。
艾拉猛地收回手，呼吸有些急促。
她抬起头，看向凯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说道：“我知道它要去哪里。”
凯尔愣住了。
整个“渡鸦”小队都愣住了。
火星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红色沙尘，仿佛要将这个惊人的秘密，连同他们所有人，一起吞噬。
而在这片荒芜的红色荒原之下，一场足以颠覆人类文明认知的风暴，正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