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来了？」

江辰站在玄关换鞋，没抬头。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嗯。」

周晓晓把旧手机塞进自己包的内袋，动作有些急。

江辰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

就一下，很快垂下。

他走过来，接过她刚脱下的外套，挂好。

手指掠过她肩头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今天降温。」他说。

「嗯。」

「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对话结束。

典型的日常。

周晓晓看着江辰走进厨房的背影。

他个子挺高，但总是微微驼着背，像是习惯性地想缩小存在感。

烟灰色的居家服，洗得有点发白。

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端正的结。

水声响起，切菜声规律而轻。

她突然想起论坛里的一段：

【2023.9.3/20:11】

她今天说「都行」。

这比「不想吃」还难。

我做了四菜一汤，她每个尝了一口。

是不是太咸？还是太淡？

她没说。

我不敢问。

周晓晓走到厨房门口。

江辰正在切土豆丝，刀工极好，每一根都匀称。

他切得很专注，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

「江辰。」

「嗯？」

他手没停。

「你……」

周晓晓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没事。」

她转身时，余光瞥见江辰切菜的动作慢了半拍。

晚饭是三菜一汤：

清炒西兰花、土豆丝、红烧排骨，番茄蛋汤。

都是她平时多夹过几筷子的菜。

江辰吃饭很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

他坐姿端正，筷子只夹自己面前的菜。

周晓晓吃了两口排骨，咸淡刚好。

「今天公司开会。」

她开口，打破沉默。

「我们要被收购了。」

江辰抬起头。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正视她。

「哪家公司？」

「启明资本。新财务总监下周到岗。」

周晓晓戳着米饭。

「听说挺难搞的。」

江辰的筷子在碗沿轻轻碰了一下。

「你……」

他声音更低了。

「小心点。」

「嗯。」

对话再次干涸。

饭后江辰收拾桌子，周晓晓抱着笔记本在客厅加班。

她登录了那个「深海」论坛，用游客身份浏览。

「沉默者」的帖子下，新增了上百条评论。

【用户深海鱼】：「大大今天还没更新！是不是出事了？」

【用户等光来】：「每日一问：今天沉默者见到他的光了吗？」

【用户清醒痛苦】：「只有我觉得这种单方面暗恋很病态吗？被写的人如果知道了，会毛骨悚然吧？」

周晓晓的手指停在最后那条评论上。

毛骨悚然吗？

她抬头看向厨房。

玻璃门里，江辰正低头洗碗。

水汽氤氲，他的轮廓模糊又清晰。

手机震了一下。

闺蜜林薇发来微信：

「晓晓！重大八卦！新来的财务总监我打听过了，叫王磊，才二十八岁，富二代，据说超帅！但风评不好，你小心点！」

周晓晓回了个「哦」。

她又点开「沉默者」的帖子，翻到十年前的第一篇。

【2015.9.12/2:07】

转学第一天。

后排靠窗的女生穿蓝色裙子。

她回头借橡皮时，阳光刚好照在她睫毛上。

我大概，从那一刻就完了。

PS：她叫周晓晓。

晓是破晓的晓。

真好听。

周晓晓盯着那行字。

2015年 9月 1日。

高二开学。

她确实有条新买的蓝色连衣裙。

她也确实，曾向后桌借过橡皮。

但她不记得后桌是谁。

记忆里那个座位总是空的，或者有个模糊的、低着头的影子。

她从未注意过。

厨房水声停了。

江辰擦着手走出来，看见她盯着手机，脚步顿了顿。

「要喝水吗？」他问。

「不用。」周晓晓锁屏。

「我去洗澡。」

她起身时，江辰让开路。

两人在狭窄的过道擦肩。

周晓晓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油烟味。

她突然开口：「江辰。」

「嗯？」

「你高中……」

她顿了顿。

「是二中的吗？」

空气凝固了几秒。

「……是。」

江辰的声音很轻。

「几班？」

「……七班。」

周晓晓是九班。

隔壁班。

她没再问，走进浴室。

关门时，她从门缝看见江辰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晚周晓晓没睡好。

半夜她醒来，发现身侧是空的。

书房门缝透出微弱的光。

她悄声走过去。

江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股市 K线图。

右下角开着一个小窗——是某个社交账号的主页。

头像是个穿着赛车服的男人，昵称只有一个字母：W。

江辰的背挺得很直。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紧绷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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