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梯叩本心,道途证我真
第十章:天梯叩本心,道途证我真
足尖轻叩白玉阶石的刹那,林尘耳畔的喧嚣便如潮水般退去,天地间唯余死寂。
废墟的嘶吼、怨煞的尖嚎、七大派的嚣嚷,皆在须臾间湮灭无痕。他立于第一级阶梯之上,抬眼望去,九千级白玉天梯如天河垂落,层层叠叠蜿蜒向上,直刺入穹顶深处的星海瀚渺之中。
星海中,亿万星辰流转不息,洒下明暗交织的清辉。光丝落于阶面,竟凝作一幅幅流动的幻影——垂髫稚子握剑晨练,汗湿青衫;白发老者盘膝悟道,眸光湛然;渡劫修士于雷海中陨落,道消身殒;凡夫俗子于市井间奔波,柴米油盐。一幕幕过往,皆鲜活如昨,触手可及。
而那声“汝为何修行”的叩问,仍在神魂深处回荡,一声重过一声,如洪钟擂鼓,震得他心脉隐隐作悸。
林尘并未急于作答。
他缓缓盘膝落座,静立于第一级阶梯之上。非因疲惫,实乃需沉敛心神,向己心叩问那桩根本之题。
为何修行?
十年前,若有人以此问相询,他定会脱口而答:为挣脱欺凌之辱,为令父母昂首挺胸,为能堂堂正正立于苏婉身侧,护她周全。
可如今,初心未改,还是已然不同?
他缓缓闭上双眼。
阖眸之际,无数过往碎片纷至沓来,在识海中铺展成卷,清晰得纤毫毕现。
测灵台上那块冰寒彻骨的灵石,采石场十年间挥汗如雨的艰辛,黑水泽底独角阴蟒的血盆大口,往生亭内玄微子千年守候的孤寂,七大派修士眼中赤裸裸的贪婪,还有怀中那本灼心滚烫的《养气诀》……桩桩件件,皆如烙印,深深刻入神魂。
良久,他缓缓启唇,声线轻柔却字字铿锵,穿透这片亘古般的星空静谧:
“起初,是为争一口气。”
话音落下,星空微颤,流光涌动。
脚下阶梯骤然泛起微光,凝作第一幅幻象——青山镇测灵台畔,少年林尘昂首凝视灵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倔强的浪潮。
“后来,是为护住该护的人。”
第二幅幻象应声浮现——山洞口,父母含泪挥别,鬓发随风轻扬;苏婉紧攥他的手掌,眸中盛满不舍与期盼,那句“我等你归来”的低语,仿佛仍萦绕耳畔,温润如初。
“再后来,是为弄明白……我到底是谁。”
第三幅幻象定格于往生亭中,玄微子的虚影立于亭前,一声“叩门者”,道尽百年孤寂,也点燃了他探寻身世之谜的执念微光。
林尘顿了顿,喉结滚动,语气愈发坚定:
“但现在,站在这条路上,我想……”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倒映着漫天星河,熠熠生辉,一股磅礴战意自心底升腾,直冲霄汉:
“我想看看,这条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我想知晓,天道所定‘绝灵之体’的桎梏,究竟能否被凡人的不屈意志踏碎。”
“我想一试,不借灵根之利,不凭天赋之资,仅凭这颗不肯认命的心,能踏至何等境界,能攀至哪一重青天!”
话音落,天地皆寂。
“轰——!”
星空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那并非雷鸣,更似尘封万古的巨门被生生推开一线,泄露出无尽玄奥,引人遐思。
转瞬之间,整条白玉天梯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每一级台阶皆亮如白昼,金色流光如银河泄水,自高处奔涌而下,源源不断地汇入林尘体内,一股温润暖意席卷全身,驱散了所有寒凉。
他只觉浑身一轻,舒畅无比。
非是力量暴涨,而是某种束缚神魂的无形枷锁,于此刻悄然松动,令他生出如释重负之感,通体舒畅。
丹田处那颗米粒大小的光点,竟自发旋转起来,每转一圈便壮大一分;体内那缕淡金色气息,亦变得愈发浑厚凝实,宛如干涸溪流汇入奔腾江河,声势渐盛。
“叩问本心,心明则道进。”
苍老之声再度响起,这一次,话语间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欣慰与赞许,如春风拂过。
“第一重叩问,通过。”
“登梯吧,孩子。前路还有八千九百九十九级,还有八重叩问等着你。”
“每过一重,天门便近一寸;每过一重……劫难,亦会深一分。”
话音渐次消散于星空之中,杳无踪迹,只余天梯依旧,星河璀璨。
林尘缓缓站起身,眼神已然清明。
他回首望了一眼——来路已然模糊不清,阶梯之下,云海翻涌,雾气氤氲中隐约可见废墟轮廓,更有无数黑影晃动,杀机暗伏,触目惊心。
尸僧的人,已经闯入了遗址核心。
时间紧迫,绝不能耽搁。
他不再犹豫,抬步踏上第二级阶梯。
此番再无幻象,亦无叩问,唯有一股无形压力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如负千钧。
那压力如千钧巨石碾压,似万仞高山倾覆,仿佛要将他碾为齑粉。每登一级台阶,压力便陡增一分,骨骼发出咯吱异响,经脉亦隐隐作痛,仿佛随时会崩裂。
林尘咬紧牙关,运转体内刚得滋养的淡金色气息。气流于经脉中奔腾流转,堪堪抵住这股恐怖压力。他一步一顿,稳扎稳打地向上攀登,十级,二十级,五十级……每一步皆步履维艰,却又坚定无比,未有半分迟疑。
汗水浸透衣衫,顺着额角滑落,滴落在白玉阶梯之上,瞬间蒸腾为白雾,消散于星空之中,无迹可寻。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仿佛下一刻便会寸寸断裂,然他的意志,却如百炼精钢,坚不可摧。
即便如此,他的脚步,从未有过半分停歇。
当他登上第一百级时,周身的压力骤然消失,如释重负。
眼前景象再度变幻,星海隐没,天地易换,呈于眼前的是另一番光景。
此番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浩瀚星空,而是一座繁华鼎盛的皇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盛世景象。
皇城中央,一座高耸入云的祭天台上,身着龙袍的中年男子正接受万民朝拜,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响彻云霄,震耳欲聋。那人眉眼,竟与林尘有七分相似,一身威严,震慑四方。
“此为‘帝王劫’。”
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考验的意味,回荡在天地间:
“汝若愿留,可享人间帝王之尊,拥万里江山,得百年寿元,安然寿终。修行之路道阻且长,九死一生,何苦执意前行?”
林尘凝望着高台上那个“自己”,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龙袍加身,权倾天下,后宫三千,子嗣绵延。那是凡人穷尽一生亦无法触及的极致荣华,足以令世间万物动心,沉溺其中。
他沉默了三息,思绪万千,却从未动摇。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那不是我的路。”
话音落下的刹那,漫天幻象轰然破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天地之间,不复存在。
无形压力卷土重来,较之前更重数倍,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尽数压碎,痛彻心扉。
然林尘的脚步,却愈发沉稳,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之上,坚定无比,未有半分动摇。
两百级,三百级,五百级……他一路向上,毫不退缩。
每登上一百级,便会遭遇一重幻象考验,诱惑接踵而至。
“富贵劫”——金山银海堆于眼前,珠宝无数,富可敌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皆可唾手可得。
“长生劫”——灵丹妙药琳琅满目,霞光流转,氤氲生辉,服之可延寿千载,与天地同寿,挣脱生死轮回之苦。
“美色劫”——绝色佳人环伺左右,倾国倾城,温柔缱绻,软玉温香萦绕,温柔乡堪比英雄冢,引人沉沦。
“权势劫”——仙门宗主之位唾手可得,一呼百应,号令天下修士,执掌生杀大权,无人敢逆。
每一次,林尘都只是沉默片刻,便毅然抬脚踏过,没有丝毫留恋。
非是不曾动心,只是这些虚妄诱惑,终究抵不过心中大道,难撼他道心根基。
他心如明镜,知晓这些不过是镜花水月,纵使真实可触,亦非他心之所向,更非他踏上修行之路的初心本愿。
他心之所向,是打破宿命桎梏,是探寻大道尽头的终极真相,是追寻那片真正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
登临第一千级时,林尘终于停下脚步,大口喘息着,气息略显紊乱,神魂亦有疲惫之色。
回望来路,早已不见起点踪迹;低头俯瞰,唯见茫茫云雾翻涌,深不见底;抬眼仰望,天梯依旧蜿蜒向上,仿佛永无止境,通往未知苍穹深处。
这一路行来,他的收获,不可谓不丰厚。
丹田处的光点,已壮大至鸽蛋大小,散发着温润的金色光晕,灵气逼人;体内的气息,亦粗壮如拇指,于经脉中奔流不息,势如江河,不可阻挡。
但消耗,同样巨大无比。
每一次破除幻象,皆需耗损大量心神。此刻他面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细密血丝,正是神魂透支之兆,精神已疲惫至极点。
不能再这样硬闯下去了,必须尽快恢复。
林尘不再犹豫,盘膝落座,运转《叩门三印真解》中的恢复法门。法门运转之际,星空中的清辉竟被强行牵引而来,化作丝丝缕缕的流光,源源不断地融入他的体内,滋养着濒临枯竭的神魂。
半个时辰后,他重新起身,面色恢复了些许血色,眼神亦清明了许多,神魂之力已然基本复原。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再次抬步,继续登梯。
两千级,三千级,四千级……他的身影于天梯之上不断攀升,执着而坚定,如逆旅中的孤行者,步履不停。
幻象愈发真实可感,考验亦愈发刁钻狠辣,直刺人心最柔软、最脆弱之处。
“亲情劫”——父母鬓发苍苍,卧病在床,泪眼婆娑地攥着他的手,恳请他留下尽孝,勿再四处漂泊,受那风霜之苦。
“爱情劫”——苏婉一身大红嫁衣,立于红烛摇曳的庭院之中,眉眼温柔似水,轻声询问他何时归来,共赴白首之约,相伴一生一世。
“恐惧劫”——尸僧的狞笑近在咫尺,七大派的杀招漫天落下,死亡阴影如潮水般笼罩全身,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每一次直面考验,林尘皆险些动摇,尤其是面对亲情与爱情的羁绊时,心如刀绞,痛苦万分。
尤其是望见父母病重的幻象时,他的脚步几欲停滞,心中愧疚如潮,最终仍是咬紧牙关,含泪一步踏过,未曾回头。
踏过的瞬间,两行清泪滑落,砸在冰冷的阶梯之上,悄无声息,却饱含着无尽的愧疚与坚定——他深知,唯有变得更强,方能真正守护至亲之人,护他们一世安稳。
他未曾回头,因他知晓,回头即是沉沦,唯有勇往直前,方能望见希望之光。
登临第五千级时,异变陡生,一股森然寒意自星空深处席卷而来,令人不寒而栗。
天梯两侧的星空中,骤然浮现出无数双眼睛!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望之令人头皮发麻。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色泽各异,或慈悲温和,或狰狞凶狠,或冷漠淡然,或狂热贪婪。它们齐刷刷地聚焦于林尘身上,似审视,似等待,裹挟着无尽复杂情绪,令人心神不宁。
“这是……‘万目劫’。”
苍老之声再度响起,难得带上了几分凝重之意,沉声说道:
“修行之路,从来不乏注视之目光。或善意,或恶意,或期待,或嘲弄。汝若太过在意这些目光,便会为其所困,寸步难行。欲闯此劫,需明一事——”
“路是你自己选的,与他人无关,与他人的目光更无关。”
话音落下,万千目光同时迸发出刺目强光!光芒亮如白昼,令人无法直视,神魂亦为之震颤。
那些光芒如实质钢针,铺天盖地地刺向林尘的神魂!防不胜防,避无可避,唯有硬抗。
“呃啊——!”
林尘闷哼一声,七窍之中同时渗出鲜血,染红了苍白脸颊。这并非肉体之伤痛,而是直抵神魂的极致折磨,痛彻心扉。每一道目光,皆裹挟着一种情绪——期待、嫉妒、嘲讽、怜悯、贪婪……不断冲击着他的识海,欲将其搅碎。
他在那些目光中,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人,那些过往的记忆,再次浮现。
周云海的冷漠审视,赵虎的嚣张嘲笑,楚瑶的复杂担忧,苏婉的深切期盼……每一道熟悉的目光,皆带着对应的情绪,猛烈冲击着他的心神,令他难以安宁。
更有无数陌生人的目光,或好奇,或敌意,或漠然,汇聚成一股庞大的精神压力,如泰山压顶般碾压而来,令人窒息。
“放弃吧,你根本做不到,绝灵之体终究是废物。”
“一个绝灵之体,也配谈修行?简直是痴心妄想!”
“乖乖交出传承,饶你一条狗命,否则让你神魂俱灭!”
“林尘,我在青山镇等你回来……一定要平安。”
无数声音于脑海中炸开,嘈杂纷乱,如万蜂齐鸣,似要将他的神魂撕裂,意识亦随之逐渐模糊,濒临溃散。
林尘双膝跪地,双手抱头,浑身剧烈颤抖,牙关紧咬,鲜血自嘴角溢出,却仍在苦苦支撑,不肯就此沉沦。
太痛了,痛入骨髓,痛彻灵魂深处,每一寸神魂都在哀嚎。
这痛楚,比任何肉体折磨都要难熬百倍,千倍。
每一道目光,皆是一柄锋利尖刀,凌迟着他的意志,瓦解着他的信念,欲将他彻底击垮。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那是他自身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如一道惊雷炸响,唤醒了沉沦的意识:
那并非苍老之声的指引,而是他内心深处的呐喊,平静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十年前,你说要争一口气,不被人欺凌。现在,这口气,你争到了吗?”
“没有!所以你不能放弃,不能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林尘浑身一震,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眼中重新有了光芒。
“采石场十年,一锤一凿,你砸碎的从来不是顽石,而是‘不可能’三字的桎梏,是命运强加于身的枷锁!”
“黑水泽底,你硬撼金丹修士一击,凭的并非运气,而是心中执念,是那份不肯认输的坚定决心!”
“七大派围剿之际,你敢直面千军万马,凭的并非强横实力,而是那颗不肯认输的心,是那份守护他人的沉甸甸责任!”
话语一句接一句,如叩问,似警醒,不断强化着他的信念,稳固着他的道心,令他濒临溃散的意识逐渐凝聚。
林尘缓缓松开了抱头的双手,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漫天交织的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倔强,更有几分深入骨髓的不屈与孤傲:
“你们看你们的,随意。”
他扶着天梯,踉跄着站起身,抹去脸上的血迹,眸光如炬,战意升腾,直冲斗牛:
“我走我的。”
话音落下。
漫天目光同时一滞,似是未料及他竟有如此心境。
紧接着,一道道目光开始熄灭,如同风中残烛,一盏接一盏,直至最后一双眼睛彻底消散于星空之中。
它们并非被外力击碎,而是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自然消散。
当林尘不再在意这些目光之时,它们便再也无法伤他分毫,所有威力皆化为虚无。
最后一双眼睛熄灭的瞬间,星空中残留的无数“念”,竟化作精纯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滋养着他的神魂。
神识之力,于此刻骤然壮大,较之前强盛数倍!
林尘继续登梯。
六千级,七千级,八千级……
后面的考验,似乎变得简单了许多。
并非考验之力变弱,而是他的心志已然如铁似钢,道心更是坚如磐石,寻常诱惑与压力,已难撼其分毫。
登上第八千五百级时,他终于看见了阶梯的尽头。
那里,悬浮着一扇白玉巨门,高逾十丈,宽达五丈,通体莹白如玉,光滑如镜,无锁无纹,只静静映照着漫天星辰,散发着亘古的静谧气息。
巨门之前,立着一道虚影,身形缥缈,似真似幻。
虚影身着朴素道袍,背对着他,昂首仰望巨门,身姿挺拔,似在等待着什么,又似在感悟着大道玄机。
林尘走到最后一级阶梯前,停下脚步。
“前辈。”他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虚影缓缓转过身。
虚影面容依旧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清晰得令人心悸——那是一双阅尽万古沧桑、看透生死轮回的眼眸,深邃得如同浩瀚星空,藏着无尽玄奥。
“孩子,你来了。”虚影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驱散了周遭的清冷。
“您是……”林尘迟疑着问道。
“贫道,叩天门第七十二代掌门,玄真子。”虚影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之意,“当然,此不过是贫道留在这叩天梯上的一缕残念。真身,早已于千年前那场惊天大劫中……陨落殆尽。”
林尘心头巨震。
叩天门掌门!
“不必惊讶。”玄真子摆了摆手,语气恢复平静,“你能登临这第八千五百级阶梯,便已是叩天门最后的传人。有些尘封的往事,也该对你言明了。”
他指向那扇白玉巨门,缓缓说道:“此门名曰‘叩心门’,乃叩天门第一重考验的终点。跨过此门,方才算真正踏入叩天门传承的核心之地。”
“但在此之前,你必须知道三件事。”
玄真子的神色骤然变得无比严肃,语气凝重:
“第一,叩天门一脉,修的从来不是仙,不是神,而是……人。以凡人之躯,逆天之命,踏碎桎梏,证我本心。此路注定孤独寂寥,注定荆棘丛生,九死一生,汝需谨记。”
林尘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弟子明白。”
“第二,”玄真子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沉重,“千年前那场大劫,并非天灾,而是人为祸乱。具体缘由,待你闯过九重天门之后,自会知晓。你只需铭记——叩天门的敌人,从未真正消失。他们一直在暗处蛰伏隐忍,等待着传承现世的那一刻,然后……将叩天门彻底抹杀,永绝后患。”
林尘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弟子不怕。”
“第三,亦是最为重要的一点。”玄真子凝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之色,“叩天门传承,每一代仅有一位真传弟子。真传现世,必有‘护道人’舍命相护。而你的护道人……”
他顿了顿,语气沉痛:“已经陨落了。”
林尘浑身一僵,失声问道:“谁?”
“酒尘。”玄真子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沉痛,“那个引你踏上修行之路的老道士,便是这一代的护道人。他本应护你成长,助你修行,却为替你遮掩天机,误导追杀者,于三个月前……力战而亡,魂飞魄散。”
林尘如遭雷击,呆立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脑海中一片空白。
酒尘道人……死了?
那个邋里邋遢、嗜酒如命,却在临别时塞给他一个铜铃指路的老道士……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却暗中护他一程的酒尘道人……
“他临终之前,耗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扰乱了天机,令追杀者误以为传承藏于青玄山脉。”玄真子轻轻叹息一声,语气悲凉,“这才为你争取了三个月的喘息时间。否则,尸僧也罢,七大派也好,早已循着你的踪迹寻来,将你扼杀于萌芽之中。”
林尘怔怔地站着,喉咙发紧,竟说不出一句话。
三个月前……正是他离开青山镇,踏上未知旅途不久之时。
原来这一路以来的“侥幸”,并非运气使然,皆是有人以性命为代价,为他换来的生机。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因你是叩天门最后的希望。”玄真子凝视着他,眸光灼灼,满是期盼,“酒尘以命卜算,算出千年气运汇聚于你身,这一代必出叩门真传。而你……便是那个身负重任之人。”
他伸出手,虚按在林尘的额头。
掌心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璀璨夺目,照亮了整片星空!
无数信息、修行感悟、宗门传承,如洪水般涌入林尘的脑海,浩瀚磅礴,令他一时间难以消化——
《叩天九诀》前三诀:踏天步、裂空拳、碎星指。
《叩门印》完整九印:从第一印“镇魂”,到第九印“叩天”。
还有一部完整的修行法门,直指大道本源——《叩天道经》。
这些传承深深烙印于林尘的神魂深处,与他此前所学的《养气诀》《叩门三印真解》相互融合,相互补全,化作一套完整无缺、直指大道的修行体系,脉络清晰,一目了然。
良久,金光消散。
林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多了几分沧桑之意,亦多了几分明悟通达,对修行之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望着玄真子逐渐透明的虚影,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沉重:“弟子……拜谢掌门传承。”
“不必谢我。”玄真子的虚影愈发透明,几近消散,“要谢,便谢酒尘,谢那些为叩天门流尽鲜血、献出性命的先辈英烈。”
“现在,推开这扇门吧。”
“门后,是真正的修行坦途,亦是叩天门传承的核心所在。”
“也是……真正的劫难。”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真子的虚影彻底消散于星空之中,只余无尽静谧与苍茫。
林尘立于叩心门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情绪,双手缓缓按在冰凉的门扉之上。
门后,隐隐传来一阵缥缈呼唤,似来自
他用力,向前推开——
“轰!”
万丈金光,瞬间吞没了一切。
同一时间,叩天门遗址边缘。
楚瑶站在青阳宗的阵营里,脸色苍白地望着眼前的景象,浑身冰冷。
尸僧端坐在那顶黑轿之上,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尸傀大军——足有上千具!其中金丹期的尸傀就有三十余具,筑基期的更是数不胜数。
七大派早已放下恩怨,联手布下防御大阵,却依旧节节败退,阵脚大乱。
怨煞魔在尸僧的操控下,如潮水般冲击着大阵。每一波冲击过后,都有修士惨死,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楚师侄。”周云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冷而阴沉,“你说,那小子现在……到哪了?”
楚瑶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他不出来,我们就得一直在这里替他挡灾。”周云海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尸僧的目标是他,我们不过是他眼中的饵。等那小子拿到传承出来,尸僧必会全力抢夺。到时候……”
他顿了顿,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语气阴毒:“我们得先下手为强。等他与尸僧两败俱伤时,出手斩了他。传承归宗门,尸体留给尸僧,两全其美。”
楚瑶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抬眼望向废墟深处。
林尘,你在哪里?
废墟深处,叩心门内。
金光散尽,林尘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宏伟的宫殿之中。
宫殿空旷无垠,只有九根通天玉柱支撑着穹顶。每根玉柱上,都镌刻着一幅壁画,细细描绘着叩天门的兴衰历史。
宫殿中央,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尊三足圆腹的小鼎,只有巴掌大小,鼎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历经了无数战火的洗礼,却依旧散发着一股让林尘血脉沸腾的气息。
“这是……叩天鼎。”玄真子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叩天门的镇宗至宝,千年前随山门破碎而失落。没想到,竟有一块碎片遗落在此。”
林尘缓步走近。
小鼎似是感应到了他的气息,轻轻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以精血炼化此鼎,它可随你成长,与你同生共死。”玄真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鼎中藏有‘叩天火’,可炼万物,可锻己身。对叩天门传人而言,这是最好的本命法宝。”
林尘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落,落在小鼎之上。
血珠瞬间渗入鼎身,那些细密的裂纹,竟开始缓缓愈合!虽然速度极慢,但确确实实是在修复。与此同时,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这尊小鼎,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心念一动,小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丹田。
丹田之内,鸽蛋大小的光点旁,多了一尊静静旋转的小鼎。每转一圈,便有一缕温润的力量溢出,反哺着光点,壮大着他的本源。
好宝贝!
林尘正自欣喜,宫殿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九根玉柱上的壁画同时发光,投射出九道虚影。每一道虚影,都是一位叩天门的先辈,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上散发的气息,最低也是金丹境界!
“传承已得,考验开始。”
九道虚影同时开口,声音冰冷无情:
“击败我们,或坚持一炷香。”
“否则,死。”
话音落下,九道虚影同时出手!
剑气纵横,拳罡呼啸,指风凌厉,符箓漫天……九种截然不同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每一击都带着金丹修士的恐怖威能!
林尘瞳孔骤缩。
这不是车轮战,是九人联手的围攻!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运转刚得到的《叩天九诀》第一诀——踏天步。
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闪过三道攻击。但剩下的六道攻击,已然近在咫尺!
“镇魂印!”
金色光盾骤然浮现,堪堪挡住两道攻击。
“裂空拳!”
拳风如龙,轰碎了一道指风。
可剩下的三道攻击,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噗——”
林尘如遭重击,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根玉柱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腑更是遭受重创。
太强了。
这九道虚影,每一个都有着金丹期的实力,且配合默契无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不能硬拼。
林尘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一炷香……
那就拖!
他再次施展踏天步,身形在宫殿中游走闪避,如同风中飘萍。同时,脑海中的《叩天道经》疯狂运转,吸收着宫殿中浓郁的灵气,修复着伤势。
九道虚影紧追不舍,攻势愈发凶猛。
剑气纵横交错,拳罡席卷四方。
林尘险象环生,好几次都险些命丧黄泉,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
渐渐地,他摸出了一些规律。
这九道虚影虽然强大,但攻击模式却无比固定——用剑的永远直刺,用拳的永远横轰,不会变通,不会追击。
这是可以利用的破绽!
林尘眼中精光一闪。
他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引动那道用剑的虚影直刺而来。就在剑锋将至的刹那,林尘侧身闪避,同时一拳轰出——裂空拳的目标,不是用剑的虚影,而是旁边那道用拳的虚影!
“嘭!”
用拳的虚影被一拳击中,身形猛地一滞。
机会!
林尘脚踏踏天步,瞬间绕到用剑虚影的身后,碎星指全力点出,正中其后心!
“噗嗤——”
用剑的虚影,轰然溃散。
还剩八道。
但剩下的虚影,攻击变得更加狂暴。
林尘且战且退,靠着踏天步的精妙周旋。每找到一次破绽,便击溃一道虚影,但每次出手,他自己也会承受不小的伤势。
五道,四道,三道……
当最后一道虚影溃散时,林尘已是浑身浴血,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考验通过。”
玄真子的声音,再次在宫殿中响起:
“现在,你该出去了。”
“外面……有人在等你。”
话音落下,宫殿开始崩塌。
一股温和的力量将林尘推出,他只觉眼前一花——
再次睁眼时,已然回到了废墟之中。
就在他现身的刹那,无数道目光,如利剑般射来!
尸僧的笑声,带着几分癫狂,响彻天地:
“终于……出来了!”
(第十章完)
【章末钩子】
林尘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浴血,气息虚弱到了极点。
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看见了——
前方,尸僧端坐于黑轿之上,身后尸傀如山,煞气冲天。
左侧,七大派修士严阵以待,周云海的眼中,满是阴冷的杀意。
右侧,楚瑶被两名青阳宗弟子死死按住,口中塞着布条,正拼命地摇头。
更远处,怨煞魔如潮水般涌动,将整座遗址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但林尘却笑了,笑得肆意,笑得张扬。
他环视着眼前的漫天敌人,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喧嚣:
“想要传承?”
“那就来拿。”
话音落下。
废墟深处,那扇沉寂已久的百丈石门,突然——
彻底洞开!
门内涌出的,不再是滚滚黑烟。
而是一片浩瀚的、璀璨的、仿佛蕴含着无尽大道本源的——
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