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血燃破绝境, 火啸撼幽冥

第十三章:血燃破绝境,火啸撼幽冥

尸僧的话语,宛若九幽寒狱淬炼的冰刃,猝然刺入林尘耳畔。刺骨阴寒循着经脉四下奔涌,转瞬便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连神魂都似要被这股死寂寒气凝滞,动弹不得。

血肉……养料?

林尘握枪的指节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指尖力道之重,竟让冰冷的枪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似欲崩裂。原来这所谓的“养蛊之局”,竟藏着如此阴鸷后手——他们这些拼死挣扎、渴求大道的“种子”,到头来不过是他人案上鱼肉,是元婴老怪突破瓶颈的活体丹材,纵是身死,亦要沦为滋养他人的养料!

“怒火中烧?”尸僧低哑嗤笑,白骨灯摇曳的幽光映照着他无瞳的黑眸,更添诡谲阴森,“此乃上策。怒可激气血如沸汤翻涌,怒可荡神魂如惊涛拍岸,这般鲜活滚烫的‘养料’,方称得上醇厚滋补,足以助老衲冲破桎梏。”

他缓缓抬臂,天际那只百丈幽绿巨手亦随之抬升,五根嶙峋指骨恍若五座压塌苍穹的巍峨山岳,裹挟着摧山裂岳的恐怖威势缓缓收拢,欲将林尘死死攥入掌心,碾为血泥齑粉。

压力如崩山倒海,轰然压顶而来!

林尘脚下的白玉地面瞬间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四下蔓延,膝盖骨发出“咯吱”的不堪重负之声,似欲随时崩碎。筑基中期与元婴初期,其间鸿沟宛若天堑,是凡俗仰望仙神的遥不可及。纵使这老怪身负重伤,纵使林尘身怀万般底牌,境界的绝对碾压依旧如泰山压顶,让他喘不过气,窒息之感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几乎要将他的肺腑碾碎。

但他没有跪。

破军枪铿然入地,枪身被巨力压得弯若满月长弓,却硬生生如擎天之柱,死死撑住他挺拔的脊梁。丹田之内,叩天鼎疯狂旋转,鼎中太阳真火翻涌奔腾,如岩浆喷发,化作滚滚热流席卷四肢百骸,堪堪抵住那无处不在的森然威压。

“老和尚……”林尘猛地抬眸,眼底金芒如电,刺破周遭沉沉死气,“欲食我身?亦要看看你,是否生有咬碎金石的利齿!”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狼狈后退,而是悍然前冲!

脚踏天步,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金色闪电,竟逆着巨手的磅礴威压,如离弦之箭直扑尸僧面门!枪尖之上,淡金色的叩天炎熊熊燃烧,烈焰蒸腾,将周遭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滋滋作响。

“自寻死路!”尸僧冷哼一声,眸中杀意暴涨,幽绿巨手骤然加速合拢,劲风呼啸,刮得人皮肤生疼,仿佛要将空间都捏碎。

“裂空印!”

林尘双手疾舞,结出一道玄奥印诀,身前空间骤然扭曲凹陷,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痕倏然浮现!巨手五指触及裂痕的刹那,竟被生生阻滞一瞬。

就这一瞬,足矣!

破军枪如龙出深渊,枪尖裹挟着焚天烈焰,直刺尸僧眉心要害!这一枪,凝聚了他全身气血,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连远处观战者的耳膜都隐隐作痛,气血翻涌。

枪尖堪堪停在尸僧眉心前三寸之处,被一层薄如蝉翼、泛着灰白死气的光幕死死阻隔。光幕之上涟漪阵阵,却如铜墙铁壁般稳若磐石,任凭叩天炎疯狂灼烧,竟未损分毫。

“好枪,好火。”尸僧淡淡颔首,眼中却无半分波澜,“可惜,境界之鸿沟,非这些旁门左道的外物所能弥补。蝼蚁撼树,不自量力。”

他屈指一弹。

“嘭!”

一声闷响,林尘如遭巨锤重击,连人带枪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平台边缘一根残破的石柱上。石柱应声崩塌,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将他的身影彻底笼罩。

胸口气血翻涌如惊涛骇浪,喉头一股腥甜涌上。林尘强行咽下淤血,撑着破军枪踉跄起身,胸前的玄鳞甲已凹陷变形,布满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灵光黯淡,显然已不堪复用。

一击,甲损,人伤。

这差距,实在太大了。

“林尘!”楚瑶失声惊呼,玉容失色,不顾一切地欲要冲来,素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勿要过来!”林尘厉声喝止,抬手拭去嘴角血迹,眼底光芒却愈发炽烈明亮,“依计行事!”

楚瑶的脚步骤然顿住,贝齿紧咬下唇,眼中泪光闪烁,泫然欲泣。她深知,自己留下,只会沦为他的累赘。可这般眼睁睁看着他身陷绝境,自己却无能为力,心底的痛苦如刀割般难受。

“楚家丫头,”尸僧忽然转头望向她,脸上浮现一抹慈祥笑容,却令人不寒而栗,“你老祖楚山河未曾告知你么?此局之中,你亦是一枚棋子。他令你接近这小子,护他周全些许时日,只为今日——以你的‘青木灵体’为引,催化这小子的气血,令他更适合作‘养料’。”

楚瑶如遭雷击,浑身一颤,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声音发颤:“你……你胡说!老祖他绝不会如此对我!”

“是否胡说,你归去问楚老鬼便知。”尸僧懒得多看她,目光重落回林尘身上,语气淡漠,“好了,游戏该落幕了。”

他双手合十,指尖掐诀,那盏白骨灯陡然爆发出滔天幽光,灯芯处那一点微弱绿火骤然膨胀,化作一条百丈绿焰巨蟒,盘踞半空,阴冷的蛇瞳死死锁定林尘,散发着致命的毁灭气息。

绿焰巨蟒猛地张口,一股腥臭扑鼻的墨绿毒火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如潮水般朝着林尘席卷而去,所过之处,空间都似要被腐蚀消融。

毒火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嗤嗤的腐蚀之声,坚硬的白玉地面瞬间化为焦黑粉末,随风飘散,可见其毒性之烈,腐蚀性之强。

避无可避!

林尘瞳孔骤然收缩,脑中念头电转。硬接,则必死无疑;逃窜?整个平台已被万尸锁天阵封禁,插翅难飞。退路,已被彻底断绝。

只剩一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为古怪的印诀——此印诀并非源自《叩门印》,而是他在闭关洞内,耗费四十五个日夜苦修,融合《叩天道经》与太阳真火之特性,硬生生推演而出的半成品。

它没有名字,只有一股焚尽一切的决绝意念。

以血为薪,以魂为火,燃尽此生,博一线生机!这是他此刻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后的选择!

“楚瑶!”林尘声嘶力竭,暴喝响彻云霄,“走——!”

最后一字落下之际,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精血喷溅在破军枪上!鲜血触及枪身的刹那,便被叩天炎点燃,化作血金色烈焰,沿枪身疯狂蔓延,火光冲天,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火神降世!

与此同时,他丹田处的叩天鼎轰然震动,鼎中太阳真火尽数喷涌而出,与血金火焰交融汇聚!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淡金色裂纹,宛若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触目惊心,那是精血与本源燃烧到极致的征兆。

他在燃烧精血,燃烧本源,甚至……燃烧寿元!

“你疯了?!”尸僧的脸色终于变幻,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以筑基修为强燃精血本源,纵使能暂获爆发,事后亦必死无疑!你竟为了这丫头,不惜舍弃性命?”

“那就……一起死!”

林尘目眦欲裂,长枪猛地指天,血金色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火柱!火柱之中,隐约可见一尊大鼎虚影,鼎口朝下,喷薄着焚尽万物的炽热烈焰,带着毁灭与新生的决绝。

“叩天炎——焚世!”

火柱倾泻而下,与那铺天盖地的绿焰毒火轰然相撞!一者炽烈神圣,焚尽万物;一者阴毒诡异,腐蚀天地,两种极致力量的碰撞,瞬间引爆全场!

“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席卷整个平台,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七大派布下的层层防御阵法瞬间崩碎,修为稍弱者被气浪直接掀飞,口喷鲜血,狼狈不堪,连远处的观战台都剧烈震颤。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尸僧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上血色褪尽,手中的白骨灯剧烈摇晃,灯身上又添几道狰狞裂纹,显然在这爆炸中也受了波及。他死死盯着爆炸中心,眼中第一次浮现惊疑不定之色,显然不信林尘会如此决绝。

而林尘所在之处,仅余一个直径十丈的焦黑巨坑,深不见底,死寂一片,连空气都被彻底抽空,透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死了?

尸僧放出神识,仔细扫过巨坑,坑底空无一物,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存,仿佛林尘从未存在过一般。

“自焚了?”他眉头紧锁,喃喃自语,“不对……”

倏然间,他猛地转头,望向平台另一端——那里,楚瑶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如惊鸿般没入叩心门中,消失不见!

原来在爆炸的刹那,林尘以最后之力撕裂阵法,为她开辟出一条逃生之路!他燃烧自己,只为换她一线生机!

“想走?!”尸僧怒极攻心,厉声咆哮,周身死气疯狂涌动,抬手便要抓向那道青光,眼中杀意沸腾。

然就在此时,焦黑巨坑底部,一点微弱金芒悄然亮起。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金色光点从坑底缓缓飘出,在空中汇聚凝聚,重新化作一道虚幻的、几乎透明的人影。那身影虽虚,却依旧挺拔,透着不屈的傲骨。

是林尘。

他尚未身死,却也离死不远。身形虚幻得仿佛一阵风便可吹散,气息微弱如游丝,唯有那双眼眸,依旧明亮如星辰,透着不屈的锋芒与未熄的战意。

“老和尚……”他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清晰传入尸僧耳中,带着一丝嘲讽与决绝,“此局……尚未终结。”

话音落下,那道虚幻身影骤然崩散,化作万千光点,如流星雨般射向平台各处——此非攻击,乃是扰乱!他要为楚瑶争取足够的逃生时间!

光点纷纷没入万尸锁天阵的阵眼,没入尸傀体内,没入七大派弟子身上。刹那间,阵法紊乱,尸傀失控,疯狂攻击周遭一切;七大派弟子亦被光点干扰,气血翻涌,现场一片混乱,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彻底失控。

“混账!”尸僧暴怒如雷,却不得不先分神镇压失控的阵法与尸傀,否则局势将彻底不可收拾。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楚瑶遁走,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趁此机会,楚瑶所化的青光彻底消失在叩心门中,踪迹全无。

而林尘崩散的光点,大半在空气中湮灭消散,却有一小部分,悄无声息地飘向平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裂缝——那是先前大战震开的,通往遗址更深层的隙缝,无人察觉。

光点悄然没入裂缝,消失不见,了无痕迹。

三日后,黑风岭,阴风涧。

这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山涧,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削斧凿,终年阴风呼啸,瘴气弥漫,不见天日。涧底乱石嶙峋,荆棘丛生,偶尔可见森森白骨散落其间——有妖兽之骨,亦有修士之骸,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森死寂,显然是一处绝地。

一处隐蔽的石洞内,楚瑶倚着冰冷的石壁,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气息紊乱,显然在逃亡过程中也受了轻伤。

她逃出来了。

凭借林尘以性命换来的契机,凭借老祖留给她保命的最后一张“遁空符”,她强行突破万尸锁天阵与叩心门的重重阻隔,传送到了黑风岭这处据点的外围,暂时摆脱了追杀。

但林尘……

她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最后那一幕——林尘浑身燃血,长枪指天,化作那道贯穿天地的火柱,还有那句决绝坚定的“走——!”,字字泣血,未有半分犹豫。那道身影,如烙印般刻在她的心底,挥之不去。

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衣襟。

“哭泣无用。”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石洞内响起,带着几分沧桑之意,打破了洞内的沉寂。

楚瑶猛地睁眼,手腕一翻,长剑已然出鞘,警惕喝问:“谁?!”

石洞的阴影之中,缓缓走出一人。

那是一位身着灰色布衣、面容寻常的老者,背微微佝偻,手中拄着一根桃木杖,看似平平无奇,宛若山野村夫。但楚瑶看清他的面容时,却如遭雷击,手中长剑“哐当”一声,坠落在地,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老……老祖?”

来人正是楚家老祖,青阳宗太上长老,楚山河。

“瑶儿,”楚山河缓步走到她面前,伸出苍老的手掌,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温和,“你做得很好。”

“好?”楚瑶的声音颤抖,眼中满是痛苦与迷茫,“我眼睁睁看着他……看着林尘为我断后,燃烧自己……他为让我逃出生天,或许已然……魂飞魄散!这算什么好?!”

“他尚在人世。”楚山河打断她的话,语气笃定。

楚瑶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希冀之光,急切问道:“当真?!你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还活着?”

“当真。”楚山河缓缓点头,“我留在他身上的一道‘护神符’尚未消散,可知他魂魄未灭。只是……其状堪忧,极为凶险。”

他顿了顿,长叹一声,语气沉重:“燃烧精血本源,强催叩天炎,又自散神魂扰乱战场。这般疯狂之举,能留存一缕残魂已是天大的奇迹,堪称逆天。想要恢复……难如登天,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消散。”

楚瑶心头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沉了下去,如坠冰窟。

“老祖,”她抬眼望向楚山河,目光灼灼,带着一丝颤抖与不甘,一字一句问道,“尸僧所言,您让我接近林尘,是为了用我的青木灵体催化他,令他更适合作‘养料’。此事……当真?”

石洞内一片死寂,唯有洞外呼啸的阴风,呜咽作响,如泣如诉,更添几分压抑。

良久,楚山河缓缓点头,声音沙哑:“确有此事。”

楚瑶浑身一颤,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通体冰冷,如坠深渊。她最不愿相信的事情,终究成了现实。

“但我未曾想让他身死。”楚山河望着她痛苦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继续说道,“青木灵体固然能催化气血,亦能滋养神魂。我的本意,是让你在他成长之路上护他一程,关键时刻以青木灵体为他续命,助他渡过死劫,而非将他当作养料。”

他看向楚瑶,眼神复杂难明,带着几分愧疚与无奈:“只是未曾料到,尸僧会亲自下场,更未曾想到……那孩子竟如此决绝,为了护你,不惜燃烧一切。”

楚瑶沉默了,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信,还是不信?

“瑶儿,”楚山河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与沉重,“叩天门这盘棋局,已落子千年,牵扯甚广,关乎东域存亡。我们这些‘暗子’,皆身不由己。有些事,非我所愿,却不得不为。”

“那林尘呢?”楚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与质问,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便活该被算计,活该作棋子,活该为他人的棋局殒命吗?他的命,就不是命了?”

“他不同。”楚山河缓缓摇头,语气郑重,“他是‘种子’,更是‘变数’。酒尘上人选中他,并非因他易于掌控,恰恰是因他……不可掌控。这盘死棋,或许唯有他,能走出新的生路。”

“他用自己的命,证明了这一点。”

楚瑶再次沉默,洞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与洞外的阴风呼应。

许久,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拭去剑身上的灰尘,缓缓插回剑鞘。

“我要去找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丝毫迷茫。

“他如今魂魄散落,肉身尽毁,你如何找?”楚山河问道。

“叩天门据点,黑风岭这一处,有‘养魂池’。”楚瑶抬眼望向洞外,目光决绝,“养魂池乃聚魂养魄之地,若他尚有一缕残魂逃出,最有可能前往之地便是此处。我要去确认,我要去救他。”

楚山河凝视她许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最终缓缓点头:“好。但你需谨记,一旦确认他尚在人世,即刻传讯于我。尸僧不会善罢甘休,七大派亦在四处搜寻他的踪迹,他的处境极为凶险。他需要时间恢复,需要一处绝对安全之地。”

“什么地方?”楚瑶急切地追问。

“青阳宗,后山禁地。”楚山河一字一句,缓缓道来,语气凝重,“最危险之地,往往便是最安全之所。那里是我青阳宗核心腹地,外人难以渗透。”

楚瑶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震惊。

将林尘带回青阳宗?带回那些觊觎他的传承、欲取他性命之人的眼皮底下?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会妥善安排一切,布下重重掩护,无人会察觉他的存在。”楚山河转身,身影渐渐变得虚幻,“你先前往养魂池。切记,万事小心,不可暴露行踪,你的安危,同样重要。”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石洞中。

楚瑶站在洞内,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与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她伸手推开洞口遮掩的藤蔓,毅然踏入阴风呼啸的山涧之中,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瘴气之内,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

同一时间,遗址深处,未知之地。

此处一片混沌,不见天日。

无光无暗,无上下左右,无时间空间,唯有无尽虚无,死寂沉沉。虚无之中,飘荡着一点微弱的淡金色光点,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光点很脆弱,像风中残烛,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此乃林尘最后残存的一缕真灵。

燃烧精血,自散神魂,他几乎将自身彻底毁灭。仅凭着一股“不可死”的执念,凭着要护楚瑶周全、要查明真相的信念,强行保住了这最核心的一点真灵。

但这真灵太过孱弱,孱弱到连思考都无法做到,只能如一叶浮萍,在混沌之中漫无目的地飘荡,随时可能被虚无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在这混沌之中,时间已然失去了意义。

混沌深处,忽然传来一股微弱的吸引力,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暖气息。

那感觉颇为熟悉,似是……叩天鼎?

林尘那缕真灵仿佛受到指引,本能地朝着吸引力的方向飘去。

飘啊飘,穿越无尽混沌,越过不知多少虚无。终于,前方出现一点微弱亮光,那光芒虽淡,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那是一尊鼎。

巴掌大小,通体暗金,鼎身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似要随时碎裂,正是那尊叩天鼎——它竟也随之逃出,只是受损严重,灵光黯淡,不复往日神威,却依旧顽强地守护着最后一丝生机。

鼎口之处,悬浮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火种,那是太阳真火最后的本源,微弱却执着地燃烧着,如同一颗永不熄灭的希望之火。

真灵缓缓飘向鼎口。

就在即将触及的瞬间,鼎身突然轻轻一颤,一股微弱吸力传出,将这缕真灵缓缓吸入鼎中。仿佛一位疲惫的游子,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港湾。

鼎内,是一片狭小的金色空间。

空间之中,飘荡着稀薄的金色雾气——那是林尘燃烧后残存的气血精华与破碎的神魂碎片,是他重生的希望。

真灵进入这片空间后,那些雾气仿佛寻得核心,开始缓缓汇聚而来,一点点融入真灵之中。每融入一丝,真灵便凝实一分。

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至少,这缕真灵不再继续消散了。

鼎身微微震动,似是颇为满意,随后缓缓下沉,朝着混沌深处飘去,最终消失在无尽虚无之中。那里远离纷争,是绝佳的疗伤之地。

它需要时间修复自身,林尘亦需要时间重聚神魂。

时间,是此刻最奢侈之物。

遗址外,废墟边缘。

尸僧站在百丈石门前,脸色阴沉如水,周身死气缭绕,煞气逼人,周遭的空气都似要被冻结。

三日后,他几乎将整个遗址翻遍,掘地三尺,却始终未能寻得林尘的半点踪迹。那小子宛若人间蒸发,连一丝神魂气息都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自爆得如此彻底?”他眉头紧锁,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疑惑与不甘,“不对……若真自爆,叩天鼎与太阳真火乃天地至宝,断无可能一同消失。必定尚在人世,藏于某处!”

他回头,冷冷看向身后。

七大派之人尚未离去,正在远处空地上休整,目光时不时瞟向此处,眼神闪烁,显然各怀鬼胎,亦在打林尘与叩天鼎的主意。

“一群蝇营狗苟之辈。”尸僧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他如今重伤未愈,白骨灯受损严重,尸傀更是折损大半,实力大减,不宜与七大派全面开战。但林尘身上的叩天鼎与太阳真火传承,关乎他的大道前程,他志在必得,绝不可能放弃。

“传令下去,”他转身,对身旁一具面无表情的金丹尸傀沉声道,“封锁东域所有通往南疆、北原、西漠的要道,布下天罗地网。同时,悬赏百万灵石,通缉林尘与楚瑶——生死不论!”

“是。”尸傀躬身领命,转身化作一道黑烟离去。

尸僧再次望向遗址深处,眼中黑芒闪烁,杀意森然,声音冰冷刺骨:

“小子,你逃不掉的。你身有叩天鼎,怀藏太阳真火,更有‘养蛊局’留下的印记,如影随形。无论你藏至天涯海角……”

“老衲皆能寻得你,将你炼化为养料,助我突破!”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显然是要亲自追查林尘的踪迹。

七大派阵营之中,周云海望着尸僧离去的方向,脸色变幻不定,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与算计,显然在打着自己的主意。

“周兄,我等该如何行事?”离火宗的红袍老者走上前来,沉声问道。

“静待时机。”周云海缓缓吐出三字,目光幽深,“尸僧不会放弃,那小子亦非易死之人。待他们两败俱伤,或是林尘现身之时,便是我等收网之时,坐收渔翁之利!”

“可尸僧已然布下天罗地网,那小子还能逃脱吗?”红袍老者面露疑虑。

“莫要忘却,”周云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身旁尚有楚瑶。楚山河那老狐狸,老谋深算,必定留有后手。我们只需跟紧楚瑶,便能找到林尘的踪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传讯回宗门,调‘天罗卫’过来。这一次,我要将尸僧、林尘、楚山河……所有相关之人,一网打尽!叩天鼎与太阳真火,终将落入我青阳宗之手!”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东域悄然酝酿,风云汇聚,杀机四伏。

而风暴的中心,那缕在叩天鼎中艰难重聚的真灵,对此一无所知。他沉浸在混沌之中,对外界的纷争毫无感知。

他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飘荡,吸收着稀薄的金色雾气,等待着……重燃的那一天。

重燃的那一天。

(第十三章完)

章末钩子

混沌深处,叩天鼎内。

那缕真灵吸收着稀薄的金色雾气,终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意识。

意识很模糊,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纱,看不真切。但至少,他能“想”了,这是重生的第一步。

我是谁?

我在哪?

发生了什么?

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浮现:测灵台上的惊鸿一瞥,采石场的九死一生,黑水泽的凶险诡谲,往生亭的生死

楚瑶!

这个名字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照亮了意识。

她逃掉了吗?她安全了吗?尸僧有没有追上去?

还有……我自己,还活着吗?

真灵“看”向四周,金色的雾气稀薄得可怜,吸收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照这个速度,想要重新凝聚神魂、重塑肉身,恐怕要……百年?千年?

不,等不了那么久。

尸僧不会罢休,七大派虎视眈眈,楚瑶可能还身处险境。

必须更快!

真灵“目光”落在鼎内那枚米粒大小的太阳真火本源上,火光微弱,却透着焚尽万物的力量。

一个疯狂的念头,再次在意识深处浮现,疯狂滋长。

既然精血可以燃烧,神魂可以燃烧……

那这真火本源,能不能……也燃烧?

用真火燃烧真火,以毁灭换取新生,在极致的灰烬之中……重铸真灵!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野火燎原,再也遏制不住。

真灵缓缓飘向那点金色火种,没有丝毫犹豫。

火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跳动了一下,散发出温暖而炽烈的光芒。

没有犹豫,真灵一头撞了进去!

“轰——!”

鼎内,金光炸裂,照亮了整片混沌!

第十四章预告

灰烬重生,真灵重铸。林尘以真火焚身,于毁灭边缘踏出新生之路;楚瑶独闯养魂池,意外遭遇神秘守池人,前路陡生变数;尸僧的天罗地网越收越紧,七大派的杀机悄然逼近;周云海暗布杀局,欲将四方势力一网打尽。风暴将至,谁能于灰烬之中,浴火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