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桑苗与商路

御花园的晨露还没散尽,王雪的“供应链改革”就像颗石子,砸得大靖朝堂溅起了水花。

春桃端着早膳进来时,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小太监从宫门口递进来的:“陛下,这是织坊的工匠们写的,说您裁冗员是‘断他们的活路’,要集体罢工呢!”

王雪正用银簪挑开包子皮——包子是素馅的,里面裹着点桑芽,是大靖的“桑芽包”,据说能“清肝火”。她咬了口包子,桑芽的清苦混着面香,像极了她现在的处境:看着清淡,实则满是苦涩。

“罢工?”她把纸条摊在桌上,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按了几个红手印,“告诉他们,罢工可以——但从今天起,官营织坊的桑苗供应减半,谁罢工,谁就没桑叶养蚕。”

春桃吓得手都抖了:“陛下,他们要是真不干活了,北境的云纹锦怎么办啊?”

“他们会干的。”王雪喝了口粥,语气笃定,“我王氏集团的工人也罢过工,最后都回来了——没人跟钱过不去,尤其是没了饭碗的人。”

正说着,宫门口传来喧哗声。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冲进御花园,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汉子手里拿着把桑剪,指着王雪就喊:“女帝!你凭什么裁我们的人!我们干了十几年的活,你说裁就裁?”

王雪抬眼——这汉子是织坊的老工匠,叫赵铁,是原主登基时,唯一一个给她送过桑苗的人。原主的记忆里,赵铁的手艺是织坊最好的,能织出双面都一模一样的云纹锦。

“赵铁,你会织双面云纹锦?”王雪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赵铁愣了:“会又怎么样?你裁了我们的人,我就算会织,也没人缫丝、没人染线!”

“我给你留二十个工匠,都是手艺最好的。”王雪站起身,走到赵铁面前,指尖点着他手里的桑剪,“你用我的‘流水织法’,月产五十匹云纹锦——每织出一匹,我给你一两银子的奖金,二十个工匠平分。”

赵铁的眼睛瞪圆了:“一两银子?一匹?”

大靖的工匠月钱才五钱银子,一匹锦就给一两,二十个人平分,每个人能拿五十文——这比他们的月钱还多!

“对。”王雪点头,“但我有条件:第一,不能偷工减料;第二,织出的锦,一半给北境,一半卖给江南商户——江南商户的价格,比宗室高两成。”

赵铁手里的桑剪“当啷”掉在地上。他在织坊干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么算钱的——以前织锦是给宗室白干,最多拿点赏钱,现在居然能拿奖金,还能卖高价!

“我……我答应!”赵铁扑通跪下,“但陛下,‘流水织法’是什么?我们不会啊!”

“我教你。”王雪蹲下身,捡起桑剪,在地上画了个流程图——从缫丝到染色,从分线到织布,每个环节都标着时间,像极了她前世画的供应链流程图,“缫丝的人只负责缫丝,染色的人只负责染色,每个人只干一件事,效率能提高三倍。”

赵铁看着地上的流程图,眼睛越睁越大——这法子听起来简单,却比他们以前“一人干到底”的方法快多了!

“陛下,您……您是怎么想到的?”

“我是干供应链的。”王雪笑了笑,把桑剪递给他,“记住,效率就是钱——只要你们能按时交货,奖金翻倍。”

赵铁拿着桑剪,像拿着个金元宝,连滚带爬地跑回织坊了。

春桃看得目瞪口呆:“陛下,您真的让他们拿奖金?那国库岂不是要亏了?”

“亏?”王雪摇了摇头,“江南商户买锦的价格比宗室高两成,五十匹锦能多赚二十两银子,奖金才五两——这叫‘薄利多销’,是生意经。”

她重新坐回石桌旁,刚拿起包子,太仆寺卿就跑进来了,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陛下!乌勒回信了!他说……他说一匹战马换一匹锦可以,但他要先看样锦!”

“看样锦?可以。”王雪咬了口包子,“让赵铁织一匹最快的样锦,明天就送过去——但告诉他,样锦不能白看,要拿十匹战马换。”

太仆寺卿快疯了:“陛下!样锦也要换?乌勒会生气的!”

“生气?”王雪擦了擦嘴,“他烧了我的榷场,我没让他赔就不错了——想要看我的货,就得付定金,这是商业规矩。”

太仆寺卿没办法,只能拿着王雪的话去回信了。

王雪看着他的背影,指尖轻轻碰了碰桌上的桑芽包。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要让大靖的桑苗长出金山银山,光改革织坊不够,还要打通商路。

下午,王雪带着春桃,换上身普通的布衣,偷偷溜出了宫。

大靖的京城比她想象的热闹。市集上摆满了摊子,有卖桑芽菜的,有卖蚕茧的,还有卖粗布的——但没有卖绸缎的,因为绸缎是官营的,只有宗室能买。

王雪走到一个卖桑芽菜的摊子前,摊主是个老太太,篮子里的桑芽新鲜得很。“大娘,这桑芽怎么卖?”

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三文钱一斤——今年的桑芽长得好,可官营织坊收的桑叶少,只能拿来当菜卖。”

“官营织坊为什么收的少?”

“还不是因为宗室要的绸缎少,织坊用不了那么多桑叶。”老太太拿起一把桑芽,“姑娘你是外乡人吧?我们大靖的桑芽好吃,就是卖不上价。”

王雪的心沉了沉。她的桑田有五千亩,可因为官营织坊的效率低,桑叶卖不上价,桑农赚不到钱——这是供应链的上游出了问题。

她刚要说话,身后传来个清脆的声音:“这位姑娘,你是要买桑芽吗?我家的桑芽比她的新鲜!”

王雪回头——是个穿着青布裙的小姑娘,看起来和春桃差不多大,篮子里的桑芽带着水珠,显然刚摘的。

“你家的桑芽怎么卖?”

“两文钱一斤!”小姑娘笑着说,“我爹是桑农,家里有十亩桑田,今年的桑芽长得好,就是没人收。”

王雪拿起一把桑芽,指尖碰了碰嫩绿色的叶片:“十亩桑田?能产多少桑叶?”

“能产两万斤呢!”小姑娘骄傲地说,“我爹说,要是织坊能全收了,能卖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王雪皱了眉——十亩桑田产两万斤桑叶,只卖二两银子,这比她前世的桑田价格低了十倍!

“姑娘,我问你个事。”王雪蹲下身,“要是有人能把你的桑叶都收了,还能卖个好价钱,你愿意吗?”

小姑娘的眼睛亮了:“愿意!当然愿意!我娘的病等着钱治呢!”

王雪笑了:“那你告诉其他桑农,明天去官营织坊门口等——我让织坊的人去收桑叶,价格是三文钱一斤。”

小姑娘愣了:“三文钱?比市集上还贵?”

“对。”王雪点头,“但有个条件:桑苗要按我的方法种,不能用化肥,要用农家肥——这样的桑叶养出来的蚕,吐的丝才好。”

小姑娘没听懂“化肥”是什么,但听懂了“三文钱一斤”,高兴得跳起来:“我这就去告诉爹!谢谢姑娘!”

王雪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指尖捏着桑芽——她的供应链改革,终于从桑苗,延伸到了桑农。

回到宫里时,天已经黑了。春桃点上宫灯,灯光照在御花园的桑苗上,叶片泛着淡淡的绿光。

“陛下,您今天出去,好像做了很多事。”春桃一边铺床,一边说。

“是做了很多事。”王雪坐在床边,指尖碰了碰手腕——那里没有前世的名表,只有原主留下的一个小伤疤,“我要让大靖的桑农,都能靠桑苗赚钱;让织坊的工匠,都能靠手艺赚钱;让北境的蛮族,都能靠换锦赚钱。”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的月亮:“这样,我的江山,才稳。”

第二天一早,织坊门口挤满了桑农。赵铁带着二十个工匠,拿着桑剪和秤,正在收桑叶——三文钱一斤的价格,让桑农们笑开了花,篮子里的桑芽堆得像小山。

太仆寺卿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乌勒的回信:“陛下!乌勒答应了!他说十匹战马换样锦,三天后就把战马送过来!”

王雪看着御花园的桑苗——那几株嫩桑苗已经长出了新叶,根须扎得更深了。阳光照在桑苗上,叶片亮得像刚签下的合同。

她知道,她的供应链,终于开始运转了。

而这运转的齿轮,就是这几株嫩桑苗——从桑农的田,到织坊的机,再到北境的马,最后回到她的龙椅,织成一张网,一张能兜住整个大靖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