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行路难
随着霍琪的一声暴喝，五道身影几乎同时离开了那座正在崩解的石台。
脚刚离地，身后的石台便在一声沉闷的轰鸣中彻底解体，化作无数碎块坠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一瞬的失重感让霍琪心脏一紧，差点在满眼的星光中迷失了方向。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看准了最近的落脚点。
提夫林左手死死拽着莉娜的后领——这小姑娘此时已经吓得闭上了眼，除了那张尖叫着的嘴，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头——右手已经从腰上摸出了那把多功能匕首。
“砰！”
皮靴重重踩上一块在空中翻滚的断裂石柱，石柱受力一沉，霍琪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膝盖微曲，再次扯着莉娜弹射而出。
他妈的，这简直是在玩命！红发的提夫林忍不住要骂出来了。
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像是一条奔腾的怒河，毫无规律地在这片虚空中横冲直撞。稍有不慎，要么是被飞来的巨石砸成肉泥，要么就是踩空落脚点，在永恒的坠落中逐渐死去。
“我拖不了你多久，自己动起来！”霍琪甚至没工夫转头，只能自顾自地大喊。
“往……往哪里动啊！”回应她的是莉娜带着哭腔的喊声。
霍琪再次落下，这回是一块稍大的石板，运动平缓，勉强有落脚之处。
她把莉娜放下，心想：还好没有真的像具尸体一样让我一直拖着……
“把眼泪擦干，看牧师的指示！”
好在奥尔弗雷没有吹牛。
那些附着在石块上的淡金色蒲公英，在混乱的灰色背景中显得格外耀眼。它们不仅标示出了安全的落脚点，甚至还预判了石块下一秒的轨迹。
“左前方！那块长条的！”
奥尔弗雷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但他手中的圣徽始终散发着稳定的光芒。他虽然年纪不小，动作却意外地矫健，木杖一点，便举重若轻地落在一根发着金光的石头廊柱上。
巴里克紧随其后，这个壮汉看来平时也没少干体力活，此时发了狠，怒吼着将手中的精钢撬棍挥舞得虎虎生风。遇到挡路的小石块，他直接一棍子砸开；遇到太远的落点，他就拼命用撬棍的弯钩钩住边缘，哇哇叫着让奥尔弗雷把他拉上去。
但最显眼的，依然是冲在最前面的格洛莉亚。
这位精灵大小姐的速度太快了。
她甚至都没有拔刀，只是用带鞘的长刀在空中偶尔一点，借力调整姿态。面对迎面撞来的一块碎石，她仅是微微侧身闪过，衣摆如荷叶般舒展。随后足尖轻点，便掠向了下一处。几个起落之间，她就已经拉开了众人一大截距离。
“轰隆——！”
前方突然传来巨响。一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型残垣受到乱流牵引，穿过蒲公英的虚影横着撞了过来，正好挡在了众人前进的必经之路上。那残垣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石柱，看着像是传说中泰坦巨人的重锤。
“路被挡住了！”巴里克绝望地大喊。
“我来。”
一声低喝穿透了风声。
只见跑在最前的格洛莉亚正巧停在一根竖着的石柱顶端，屈膝按刀，手上猛地燃起一朵翠绿的火焰。那火焰一下就流淌下来，覆盖了整个刀身。
随后她一刀斩出。
“铮——！”
拖着焰尾的刀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那块挡路的巨型残垣稍微停滞了一瞬，紧接着整齐地从中裂开。
碎石崩飞，一条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显露出来。
格洛莉亚把刀一收，紧接着就如同穿花蝴蝶般从那缝隙中一闪而过。但就在她穿过的瞬间，那两半被斩开的巨石又开始向中间挤压，并在后方无数碎石的撞击下轰然合拢，重新变成了一堵不完整但依旧绝望的石墙。
“她太快了！我们跟不上！”
霍琪看着那堵石墙，咬牙切齿。
透过石块的缝隙，她只能看到那个墨绿色的身影已经站稳脚跟，正回头眺望。提夫林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朝着那边大喊。
“分头走，你去那边的门！”
格洛莉亚深深看了红发的小贼一眼，就转过了身。她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最远处，同时也是那个方向唯一的一扇大门——画着长剑图案的石门冲去。
“我们往右边！”
奥尔弗雷大吼一声，手中的圣徽光芒大盛，蒲公英像是被狂风吹拂，强行改变了方向，指向了右侧那扇画着巨眼的石门。
“去那扇门！只有那边还来得及！”
剩下的四人被迫改变路线。
这一变向，原本勉强维持的节奏瞬间乱了。
“啊——！”
一块旋转的飞石撞上了霍琪她们脚下的平台。剧烈的震动中，本就紧张的莉娜脚底一滑，整个人直接从平台边缘甩了出去，留下一声长长的尖叫。
“莉娜！”
刚落在前方一块安全浮石上的奥尔弗雷猛地回头，伸出手想要去抓，却差了足足三米。
霍琪此时还在上一块石头上，她看着坠落的莉娜，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一个最正常不过的念头——救不了了，算了吧。
但下一秒，那行潦草的提示就从脑子里跳了出来。
“带上莉娜。”
“……操！”
提夫林骂了一句脏话。
她没有往奥尔弗雷那边的安全区跳，而是猛地向下一扑，整个人如同一只红色的飞鼠，朝着正在坠落的莉娜冲去。
半空中，她右手一捏一甩，多功能匕首咔哒一声弹出一条钢索，精准地射向莉娜。
“莉娜，抓住！”
在空中的女孩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手脚乱挥，最终两手一绞，把那根钢索死死缠在自己的指尖，勒出血痕也不肯松手。
“我抓住了！我抓住了！”
霍琪连忙用左手甩出另一条带着抓钩的绳索，钉在了上方一块飞掠而过的巨大残垣之中。
两条绳索瞬间绷直，霍琪的肩膀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现在的提夫林就像是一个连接点，上面挂着飞石，下面吊着莉娜。由于惯性，两人在空中荡起了一个巨大的秋千。
“那边有石头！”莉娜的尖叫从下方传来。
霍琪回头一看，一块高速旋转的嶙峋巨石正好朝着这边飞来，如果不改变方向，秋千荡回去时女孩将正好撞上——到时候自己估计只能救下一滩莉娜酱了。
情急之下，她的尾巴伸进腰包，抽出了第三根绳索，看准时机，在秋千荡到最高点时往方向交错的另一块巨石一掷。
“拉住……啊！”
秋千回落，提夫林闷哼一声，尾巴绷得笔直。好在绳索缠得很牢，下落之势马上就止住了。莉娜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块旋转的石头从自己下方呼啸而过，面无血色。
——现在她正处于三条绳索的交汇点，左手和尾巴分别拉着钉在巨石上的绳子，而右手则吊着底下的莉娜。提夫林整个人就这样以一个侧躺的姿势悬在空中，浑身酸痛。
但能救下这个小姑娘还是让她松了口气，而奥尔弗雷的声音这时也远远传来。
“霍琪小姐！”牧师和巴里克站在通往巨眼门的必经之石上，焦急地大喊，“快，荡过来！我能接住你们！”
霍琪咬紧牙关，感受着绳索传来的拉力。现在她处在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两块提供支点的巨石轨迹并不相同，正在似缓实快地远离。一块离原本的目标巨眼门更近，另一块却直直朝着第三扇门——飞鸟门冲去。
选择一边松手，她就能再荡一次秋千，更靠近另一边……但这是一个无法回头的选择。
霍琪只是略略看了一眼，就准备往奥尔弗雷那边荡过去。汇合以后，有了牧师的支持，什么都好办得多。
然而就在她准备放手的瞬间——
脖子上的项圈突然传来轻微的针刺感，而那恼人的光幕也再次弹出。
光幕上是新一条指示。
“飞鸟→→→”
大大的飞鸟两个字，还怕她看不清似的，贴心地画了三个显眼的方向箭头。
霍琪一愣，随即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那里只有那扇画着怪异飞鸟图案的石门，孤零零地悬浮在极远的地方。中间是更加狂暴的碎石乱流。
现在这混账老师要她放弃那边牧师的辅助和支援，然后独自带着一个拖油瓶去一扇单独的门？！
像是知道她正在犹豫一样，那行提示又放大了一号，还变成了炫彩字体。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霍琪看着奥尔弗雷伸出的手，又看了看那扇巨大的飞鸟门，两块支点正在远离，她必须做出选择了。
……都拼命救人了，赌了！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还是选择了相信。
“这边近点！”
霍琪大吼一声，在奥尔弗雷和巴里克震惊的目光中，她松开了更靠近巨眼门的绳索，和莉娜一起吊在那块直直冲向飞鸟门的巨石上，往前荡去。
此时她仅仅只靠尾巴的力量攥紧了钉在石头上的绳索，整个人倒吊着抓住莉娜的绳子，露出。提夫林喘了两口气，腰腹一发力，上半身折了起来，用空着的左手抓住了尾巴。
“给我……起来！”
等到恢复头上脚下的正常体态后，她换了个手，解放出自己的尾巴，又用尾巴和右手交替把莉娜拉了起来。
“呜呜呜……”小姑娘满脸是泪，手上鲜血淋漓，一靠近就整个人都挂在了霍琪身上，死命把自己往她身体里塞。
提夫林吸着凉气，好不容易调整好姿势，抬眼一看，竟然有一团金色蒲公英飘了过来，勾画出一条落点在飞鸟门前的长长弧线。
她猛地回头望去，只看到在巨眼门前朝她们遥遥挥手的奥尔弗雷——原来他们已经到了门口，牧师把最后的蒲公英都送了过来。
飞鸟门已经很近了。
“还没完呢，抓紧了！”
霍琪看准时机，松了手，用尾巴和双手把莉娜紧紧缠住，两人团成了一个球。她和莉娜就像被甩出去的飞石，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朝那个平台坠落。
“砰！”
两人重重地撞在飞鸟门前的石板上，然后顺着惯性，像两个滚地葫芦一样，一头扎进了那扇看似沉重的大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