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迎风而上
“啊啊啊啊——！”
莉娜的尖叫声在高空的狂风中被扯得支离破碎。四周是呼啸而过的巨大残骸，一块断裂的石碑擦着霍琪的头皮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都说了别叫了！”
霍琪在空中怒吼，试图压过狂风的呼啸。她在翻滚中强行调整姿态，左手死死抓住莉娜的后领——就像拎着一只受惊的猫，右手则猛地拍向左手手背。
那里，青色的鸟之符文正在发烫。
“管你是什么鸟，给老娘出来！”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但既然喻示说是能“助你前行”的鸟……那飞两下总可以吧！
随着精神力的灌注，手背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眼的青光。霍琪只感觉背后突然一暗，似乎有一双巨大的翅膀正在展开。
不对，这感觉怎么有点熟悉呢……
紧接着，一声熟悉的鸣叫声——你说它是金属刮擦声也行——在虚空中炸响。
“嘎——吱——！”
“我靠，怎么是你啊！”
光芒汇聚，那只曾在温室中把她们逼入绝境的构装怪鸟幻影，凭空浮现。和那时候不同，这鸟现在看上去有些半透明的意味，但那股凶厉蛮横的气质还保留着，让霍琪一见就觉得上半身的伤口隐隐作痛。
但现在情况紧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提夫林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当即就大喊一声：“朝上飞！”
好在这怪鸟似乎也听得懂命令，双翅一振，就要冲天而起。
“等等，你他妈带上人啊！”
霍琪眼疾手快，手中的多功能匕首“咔哒”一声弹射出钢索，缠住了怪鸟那精钢一般的巨大利爪。
巨大的拉力瞬间传来。
“唔！”
霍琪只觉得手臂差点脱臼，整个人被猛地拽得向上飞起。
“抓住我！”她大吼。
莉娜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原本被拎着后领，此刻手脚并用，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了霍琪的腰，把脸埋在提夫林的后背上，勒得霍琪差点没背过气去。
霍琪解放了左手，便双手拉住钢索，死命把匕首咬在嘴里，交替向上攀爬——她现在除了莉娜，底下还吊着个格洛莉亚，要不是三人都还算纤细，匕首还自带绳索收回功能，她怎么着也爬不动。
好在她最终还是爬到顶，伸手直接抓住了怪鸟的爪子，这可比拉着绳索稳当多了。提夫林刚喘上两口气，就感到脚踝处一紧。
低头一看，精灵大小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上来，正一只手扣着她的靴子，在空中晃荡呢。
一个奇怪的串联队形就这样在这接天连地的风暴中诞生了。
最上方，是一只没头脑的构装怪鸟，扇动着巨大的光翼，不知疲倦地向着高空冲刺。
中间，是充当驾驶员和连接点的霍琪，她两只手握住怪鸟的两只爪子，腰上挂着一个名为莉娜的挂件。
最下方，是像条咸鱼一样被吊着的格洛莉亚，她那身原本优雅的墨绿色剑士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长发乱舞。
“这他妈是什么姿势……”
霍琪咬着牙，感受着肩膀被拉扯的剧痛。怪鸟的飞行轨迹极其狂野，根本不讲究什么平稳，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稳一点！你这只蠢鸟！”
霍琪试图通过拉扯怪鸟的爪子来控制方向，但这显然是个技术活，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摸索。
至于处于最下方的格洛莉亚……她现在的感觉很不好。
作为一名注重仪态的高等精灵贵族，只能像这样单手抓着别人的靴子在天上飞，绝对是她人生中最大的黑历史之一。
更糟糕的是视野。
剧烈的颠簸让她根本无法稳定身形。而在她头顶上方，莉娜那身还没干透的亚麻长裙，正随着狂风疯狂乱舞。
湿漉漉的布料时不时就啪地一下糊在格洛莉亚的脸上，遮蔽了她所有的视线，只留下满鼻子的水腥味和布料发霉的味道。
“……把裙子收一收！”格洛莉亚终于忍不住喊道，虽然声音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你说什么？！”霍琪在上头大喊，“风太大了听不见！”
“我说——要撞上了！”
格洛莉亚眯起眼。
虽然姿势狼狈，但她作为剑士的动态视力依然在线。尽管只是从乱舞的裙摆中透出的惊鸿一瞥，但她还是看到前方有数块如磨盘般大小的断裂齿轮，正顺着风暴的轨迹，朝着她们的必经之路狠狠撞来。
“我看见了！我在尝试——你这傻鸟，倒是往旁边飞啊！”
提夫林大力扯着怪鸟的一只脚，终于勉强把它的方向拉偏了一点。众人和那几块残骸擦肩而过，冷汗都下来了。
霍琪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构装怪鸟的脑子怕是有点问题，飞起来也笨重得很，只会横冲直撞——在温室里的时候，这种笨重给了她很多机会，但现在成了自己的交通工具，那就是大大的缺点了。
前面还有不少障碍，根本不能指望这破鸟——这样下去迟早会撞上的。要是我们有什么办法能处理那些东西……
提夫林飞快地往下望了一眼，总之先排除身上栗色的树袋熊……看起来好像只有一个人能腾出手了。
“格洛莉亚，你能想办法处理那些玩意儿吗？”
闷闷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可以，但我看不见……不要问为什么看不见。”
霍琪把目光从那条蒙住了精灵大小姐脸的长裙上收回来，又感受了一下腰上的力道，心想让这小姑娘松开手去调整裙子怕是不太可能。
“莉娜，你……算了，睁眼总行吧！”
“啊？哎？可、可以……”
“那就好好看前面！给她报点！”
“怎么报……点啊？”
莉娜强忍着心中的害怕，睁开眼，把脑袋从霍琪的腰间探出去。但她并没有等到霍琪的回答，而是被传来的一声大吼吓了一跳。
“左边，大概10点钟方向有块木板，格洛莉亚！”
“我还需要距离！”
“大概100米，现在50米了！40，30……”
霍琪先听到一声清叱——也可能是念咒，反正她没听清——随后在她的视野中，那飞过来的木料就突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碎了，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提夫林愣愣地张了张嘴，随后朝下喊道。
“你还会用这种法术啊？我还以为要拿刀砍呢！”
“西塞尔家一贯魔武双修……而且你当我傻吗？脚不着地怎么发力？”
能说出这种话，可见这位大小姐已经顾不上什么贵族礼仪和姿态了。
霍琪心里暗笑一声，然后对腰间的莉娜道：“看到了吗？方向和距离……要不是我还要指挥这傻鸟，我就一个人搞定了！”
小姑娘忙不迭点头，然后开始瞪大眼睛看着前方。
“正前方！有个，有个大石头！感觉……100米？”
在最下方的精灵大小姐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脑充血的眩晕感，准备再次施法。
她并没有对上面的两个人说，施展法术实际上是很需要专注的行为。而当下的状况，又是吊在别人脚踝上，又是在空中迅猛疾飞……很难说得上是什么适合施法的环境。
——但她是格洛莉亚·西塞尔，高贵的西塞尔家族继承人，天生就应该在任何情况下都做到最好。
“让开！”
她烦躁地一把拨开再次糊到脸上的裙摆，哪怕那布料湿哒哒地缠在她的手腕上。
碧绿的眼眸转动，她看着前方那快巨大的石头。
距离太远，也太大，【粉碎音波】估计威力不够……
于是她在剧烈的晃动中找到一个勉强的平衡点，随后五指张开。
“Farr——Ignite！”
三环塑能系法术——【火球术】。
一个弹丸大小的火球从她掌心飞射而出，在碰到那块石头后猛然炸裂，一个橘红色、直径十来米的巨大焰团在风暴中扩散开来，一下把那块石头轰到了另一个方向。虽然离了几十米，但众人还是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烈暴风。
提夫林还是第一次看到火球术，天生喜欢爆炸的她情不自禁吹起了口哨。
“帅啊！再来一个！”
我是杂耍艺人吗？！还再来一个……格洛莉亚决定假装没听见。
“右边！这次是半截柱子！”莉娜慌慌张张地乱指，声音尖利。
“那个不用管！那是往外飘的！”霍琪判断了一下轨迹，“报准点！”
“正上方！正上方有个木箱子！”
“格洛莉亚！”
“……知道了！”
这次是另一发【粉碎音波】。
因为距离太近，炸裂的木屑像暴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格洛莉亚不得不紧闭双眼，用手臂挡住脸，任由那些木刺划过她昂贵的布料。
这套衣服之后是彻底不能穿了……精灵少女这样想着，已经准备好了下一个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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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断的爆炸与轰鸣声中，这支奇怪的“串联小队”硬生生在狂暴的乱流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高度在不断攀升。
周围那些巨大的残骸越来越少，风力也变得更加凛冽。
“看到云了！”霍琪兴奋地大喊，“金色的云！就在头顶！”
那确实是终点，一片翻涌的金色云海。在云海正中央，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风眼缺口，那应该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的通道。
距离只有不到五十米了。
然而就在这时，那只一直在疯狂振翅，埋头冲刺的构装怪鸟，却突然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
提夫林一惊，赶紧抬头，这才发现它的身体竟然已经变得透明，看起来甚至快要消散了。
这毕竟只是个符文召唤出的投影，不是真的构装体。刚才那样高强度的冲刺和负重飞行，早就耗尽了符文里的能量。
“妈的，偏偏是这种时候……”
霍琪瞥了一眼还在紧张地盯着前方的莉娜。
她也不是没想过让莉娜也召唤那个符文，但作为一个普通人，她甚至都没有迈入超凡，连学徒阶位都不如，精神力的强弱可想而知。就算让她把鸟叫出来，估计也只有被三人的重量扯得往下掉的份。
还没等她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头顶就传来最后一声哀鸣。
“嘎……”
就这样，把她们送到门口的怪鸟化作点点青光，在空中消散了。
原本正在高速上升的三人，速度骤减，继而在重力的作用下，在这个距离终点仅有一步之遥的高空，陷入了停滞。
随后，开始下坠。
“又要掉下去了——！”莉娜再次尖叫。
“别叫！”格洛莉亚在最下方厉声喝道。
她在怪鸟消散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精灵大小姐手指上的戒指光芒大作——西塞尔家族的继承人，自然不可能全身上下就只有一把刀是魔法物品。
一环法术——【羽落术】。
一股柔和的魔力瞬间包裹住三人。原本令人绝望的下坠势头被强行止住，她们就好像在身上绑了根安全绳一样，缓缓下降。
“呼……”霍琪松了口气，“反应挺快嘛，大小姐。”
“别高兴得太早。”格洛莉亚的声音并不轻松，“你看上面。”
霍琪抬头一看，心又凉了半截。
羽落术虽然救了她们的命，但并没有赋予她们继续移动的能力。现在她们就像是三片羽毛，正从距离云层缺口几十米的地方落下。
而且，这里是有横风的。
强烈的侧风正吹着她们，让她们一点点偏离那个缺口。
按照这个速度，她们会逐渐错过那个洞，然后被吹到风暴的外围——到那里，就不会有什么手段能奏效了。
“只差一点点了……”莉娜绝望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金色洞口。
“还有法术能用吗？”霍琪问。
格洛莉亚摇头，脸色苍白，“我今天没准备在这种情况下有用的法术……甚至就连刚刚的法术都花了不少消耗道具。”
——这里稍微插一句，在这个世界上，施法者每日的法术是需要事先准备了才能使用的……很少有能临时快速更改的办法。有限的可知数量、有限的精神力量（每日施放次数）和需要事先准备，三者一起构成了对法术（包括奥术、神术和灵能）这一威力巨大的超凡能力的限制。
但我们还是先把视线转回这三位在风暴中缓缓下降的探寻者……顺带一提，她们现在的姿势略有不同。虽然莉娜还是抱在霍琪腰上，但格洛莉亚已经第一时间松开了手，独自漂浮在一旁，只剩下腰间的钢丝绳与另外两人相连。
虽然暂时还没有危险，但霍琪的脑子却转个不停。
要是再来一股推力……刚刚的火球术，推力好像就挺带劲，不过只怕在推动之前就会把我们都炸死。
但是爆炸这个点子似乎不错，如果可以控制方向的话……
霍琪看到不远处飘过的一块残骸，突然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