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终点
霍琪想起了在墨菲家遇到的那几个构装守卫。
那些构装守卫可以根据命令使用法术——她在周旋的时候看到了手臂上安装的魔杖，原理应该就是通过回路的设计，来自动使用魔杖发射。
虽然那个设计很复杂，需要精密的魔力回路……但原理其实很简单，主要复杂的点在于和语音指令的结合，以及瞄准方式的设计。
——而这些，霍琪现在都不需要。
她现在需要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能够一口气，同时激发多根魔杖。
提夫林把那些魔杖全部扔在地上，然后又把自己的多功能匕首拆开，取出了里面的弹簧和扳机组件——虽然拆掉有点痛心，但她反正也能再做一把。
【应急组装】，启动。
她没有时间去做精美的外壳，直接用背包里的劣质水晶和几根粗铜线，将四根魔杖呈“田”字形强行捆绑在一起。
没有魔力回路？那就用铜线直连！
没有瞄准系统？她自己拿着，还要什么瞄准系统！安个准星就够了！
短短十几秒，一个造型极其丑陋、线缆外露、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怪东西就出现在了霍琪手中。
这个装置的唯一作用，就是把四根魔杖固定在一起，然后是一个简易的机关，能让霍琪依靠精神力一次性激发四根魔杖——换个一般的机关术士来还真干不了这活，毕竟某种意义上这相当于一心四用，但霍琪……她不一样。
常年同时使用多种武器和装置战斗，她早就在这方面有了特殊的技巧。
为了方便使用，她还用铁丝做了个小型的扳机……凯兹拉尔可能会把这玩意儿称之为四管步枪什么的，但霍琪已经决定叫它“奥术瀑布”。
而霍琪刚刚做好，她们就又顺着石板挪过了翻转点。
刺眼的白光袭来，她们又回到了向阳面。
这一次，围上来的雕像更多了。足足上百个白色怪物像是一堵墙一样压了过来。
“来啊！你们这群烂石头！”
霍琪双手端着“奥术瀑布”，背靠着莉娜的雕像，双脚叉开，稳稳地挡在格洛莉亚身前。
她猛地扣下了那根铁丝扳机。
“嗖嗖嗖——”
三种不同的法术被同一时间发射出来，互相影响，甚至在空中引发了小型的魔力漩涡。
半透明的魔法飞弹、绿色的强酸箭、无形的音波刃，像是一场混乱的风暴，从那四根魔杖的前端疯狂倾泻而出。
因为结构粗糙，根本没有精度可言。法术乱飞，有的甚至在半空中就撞在一起炸开了。
但霍琪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就是一场奥术的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雕像瞬间就被这股混乱的洪流撕成了碎片。魔法飞弹炸断了它们的腿，强酸腐蚀了它们的胸膛，粉碎音波将它们的头颅震成齑粉。
“哈哈哈哈！给老娘死！”
霍琪感觉自己好像爱上了这种火力覆盖的感觉。
原本密不透风的怪物包围圈，硬生生被她轰出了一个扇形的真空地带。
那些没有理智的雕像根本不知道恐惧，依然前赴后继地涌上来，然后变成一地的碎石渣。
这一圈就这样被安全度过了。
路面翻转，进入背阴面。
格洛莉亚依然一动不动。
但霍琪能感觉到，这位大小姐身上的气势变了。
原本四散的锐利气场开始收敛，就像是把所有的锋芒都藏进了一个点里。那种引而不发的压迫感，甚至比外面的灯塔还要恐怖。
“还要多久？”霍琪喘着粗气问。
格洛莉亚没有回答，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说：快了。
“行，那就再来一圈！”
霍琪重新端起那个简陋的魔杖激发装置。为了以防万一，她这次还在背阴的时间里拿周围的碎石，又弄出来了个简单的掩体——主要是为格洛莉亚弄的，她可不想费尽全力最后一转头发现大小姐已经变成了石头。
路面翻转。
向阳面。
这一次，奥尔弗雷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灯塔的光芒暴涨，原本惨白的光线变成了一种近乎实质的粘稠液体。路面的移动速度陡然加快，甚至开始剧烈颠簸。
更多的雕像从地下钻出来，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徒手，有的手里甚至抓着从路边拆下来的石条当武器。
沉默的怪物如同海啸般席卷过来。
霍琪一边计算着魔杖剩余的能量，一边暗自准备。
法术已经不够用了。魔杖的光芒越来越黯淡。
一只雕像冲破了火力网，手中的石条狠狠砸在了掩体上。
“砰！”
霍琪没什么反应，只是挥手，撒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滚珠。
越来越多的雕像冲了过来，但霍琪依靠各种小玩意和掩体，像钉子一样守在格洛莉亚身前一步的地方。
无论多少怪物冲上来，无论身上添了多少伤口，她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她要保护好格洛莉亚，要把莉娜带出去。
她是个贪财的小贼，但她从不赖账。
终于，最后一根魔杖也耗尽了所有的能量。
而前方，还有最后的一波怪物浪潮，正拥堵在道路的前方，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尸山。
就在这时，霍琪感觉身后传来了一阵奇异的波动。
那是一种连空间都在颤栗的锋锐感。
她下意识地回头。
格洛莉亚依然闭着眼，但她手中的长刀已经微微出鞘了一寸。
那一寸刀锋露出的寒光，竟然比远处的灯塔还要耀眼。
成了！
霍琪心中狂喜。
她看了一眼前方。道路正在旋转，马上就要转到那个离灯塔最近的切点——也就是正前方的位置。
那是唯一的斩杀机会。
但刚才霍琪拉起的掩体，此刻反而成了头顶上的阻碍。如果不破开这层石头，格洛莉亚的刀气会被阻挡。
“这是最后的了……”
霍琪看着手中那个已经报废的发射器骨架，上面还有残余的回路和水晶。
提夫林于是三两下把它改装成了不稳定的触发结构——这是在掌握应急组装后她最熟练的操作。
霍琪深吸一口气。
“用不上你了，给老娘破开！”
她将手中那个滚烫的金属疙瘩，狠狠地朝上一甩。
“轰隆——！”
那里面残留的魔力核心在撞击下殉爆。一团小小的魔力风暴炸开，顶上的石块并不牢固，在爆炸中簌簌而落。
此时此刻。
道路正好转到了正对灯塔的位置。
没有任何遮挡。
惨白的灯塔就矗立在两人正上方，奥尔弗雷脖颈上的光球清晰可见。
“动手！”
霍琪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吼道。
下一瞬。
格洛莉亚睁开了眼睛。
无形的气势将她的长发和衣摆撩起，恰似一朵绽开的花，让霍琪看得呆了。
精灵剑士那双碧绿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拔刀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漫天的剑影，甚至没有呼啸的风声。
就是朴实无华的一记拔刀横斩。
“铮——”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
一道墨绿色的、细如发丝的线条，从刀尖延伸而出。
它看起来是那么不起眼，那么脆弱。
但这道细线瞬间贯穿了二十米的虚空。
它轻轻地划过了那座宏伟的灯塔，划过了那颗脉动的光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一秒钟后。
那道细线消失了。
格洛莉亚发出一声闷哼，跪倒在地，手里的长刀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竟然就此断成两截。
而远处的灯塔上，那颗巨大的光球突然从中间裂开，出现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紧接着，那道缝隙迅速扩大，蔓延到了整个塔身。
“咔嚓。”
惨白的光芒瞬间熄灭。
整座由无数石块堆砌而成的白色高塔，沿着那道切线，上半截缓缓错开，滑落。
“轰隆隆——”
高塔崩塌。
无数石块坠入深渊。
而在那崩塌的烟尘中，奥尔弗雷的人形部分显露出来。
那光球熄灭了，竟然又化作了他的脑袋。
霍琪熟悉的那个中年牧师随着碎石坠落，摔到了石板路上。
奥尔弗雷仰面看着那破碎的天空，脸上倒还算干净，只是有些迷茫。
“终点不在此处……那又在何处？”
他低低地问。
眼看他成了这副样子，霍琪松了口气，倒也没想追根究底，只是随口答了一句。
“谁知道……反正牧师你自己去自己的终点吧，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干呢。”
听到这话，奥尔弗雷却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释然地低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光化，消散。
而随着灯塔的毁灭，石板路圆环也开始剧烈震颤，即将解体。
“啥情况，不会还有关要闯吧？这大小姐和我可是什么都没有了……”霍琪暗自叫苦。
谁知这时候，那个喻示光幕又出现了。
【探寻者……】
【你已踏破试炼，勘得奥妙……】
【神力之恩泽，便赐予你……】
见到这个，提夫林才彻底放松下来，就这么一屁股坐在晃动的石板上。
她一手抱着莉娜的雕像，另一手把格洛莉亚的手臂抓着——后者这会其实已经有些恢复过来，但也没拒绝。
虚空中出现了两团金色的光球，一左一右，朝二人分别飞了过来。
那光球一接触到霍琪的身体，就融了进去，而霍琪也在此时看到了光幕上新的话语。
【超凡之力，助你前行。】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力量灌注进了自己的身体，心下顿时明悟——她变强了。
与那种经年累月锻炼的变强不同，这种变强更接近于某种突然的【赐予】……这可比锻炼思考一整年要快多了，霍琪在此刻突然感觉之前辛苦练习的自己有些傻了。
不不不，怎么能这么想……提夫林马上摇了摇头。这是出生入死换来的，天天这么搞可受不住。
她随即继续往下看去。
【神赐之——】
这第二句话浮现时，居然出现了一阵扭曲，随后才恢复正常，显示出下面这句话来。
【我觉得你最想要的是这个，不用谢——你的老师，凯兹拉尔】
提夫林大吃一惊。
老师连这个都能操作？
但还没等她回过神，脑子里就突然多了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图纸。
霍琪屏住呼吸，看到了图纸总览上，那个扬起双翼的巨大身影。
——果然，是那只构装怪鸟。
提夫林差点蹦起来，简直想抱着不知在何处的凯兹拉尔亲一口，但最终还是只紧紧拉了拉格洛莉亚的手臂，搞得后者有些疑惑。
虽然刚才的惊鸿一瞥，她已经认识到这张图纸极其复杂，根本不是现在的她能造出来的程度……
但她霍琪·恩加妮欧是什么人？
退而求其次的高手，破烂之王，再完整的东西也要拆开来用。
有了图纸，迟早能造出完整版，但在那之前，她可以从里面学到不少东西，甚至还能先造个青春版用用。
说不定这就能飞了……
提夫林幻想着日后的情形，擦了擦口水，顺嘴问道：“格洛莉亚，你拿到什么奖励？”
精灵剑士倒是面色平静，一副不过如此的模样。
“几个小法术，一把刀的图纸配方罢了。”
然而霍琪仔细一瞄，就发现她的眉尖都扬起来了，显然心情比表现出来的要好得多。
提夫林便轻嗤一声，也没在这时候去揭穿她，自找没趣。
其实霍琪这时反而确实错怪了格洛莉亚——她确实对这些奖励不甚在意。对西塞尔家的继承人来讲，帮助提升实力的事物要多少有多少。
精灵大小姐此刻更在意的，反而是在这次神选遗迹中，眼前这位名为霍琪的小贼，以及她背后的那个“老师”，所起到的作用。
扪心自问，如果只有她自己的话，格洛莉亚不觉得可以从这一系列难关中活下来——她可以穿越碎石，但可能在风暴中就无法到达云层，更别说在最后有充足的时间和机会斩出重要的一刀。
或许……在出去之后可以和他们再尝试加深一下关系？
而霍琪此刻，则是看到了旁边莉娜的雕像，心情又低落下来。
“说是让我把莉娜带出去……老师肯定有办法的吧？”
提夫林这么琢磨着，一时间脑子里掠过众多念头，都有些出神了。
就在此时，石板路也彻底崩塌，两人眼看就要坠入虚空之中。
一个金色的漩涡在此时突然出现在她们下方。
“那里应该就是出口了。”格洛莉亚压着自己的衣摆道。
霍琪则抱着雕像，正要往漩涡里落下去，却突然瞥见一个新的光团。
这光团同样是金色，却暗了几分，大小也比刚才两团小了很多。
尽管如此，它却牢牢吸引住了霍琪的注意力，就仿佛这东西才是整个半位面的核心一样。
“莫非这就是老师说的……核心神力？”
霍琪一动念，伸手朝那边招了招，那暗金色光团就听话地朝她飞了过来，随后也像之前的光团一样，直接融进了她的身体。
提夫林正要感受一下这核心神力给她带来了什么，就已经和格洛莉亚一起坠入了虚空中的金色漩涡，眼前一黑。
“我靠，好歹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
“等等，话说我进来之前，是不是那两只灰狗子还在追我来着？”
“他们该不会还在外面等着吧……”
还来不及为自己活着出了神选遗迹而喜悦，提夫林就又有了新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