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深渊中的秘密
队伍继续前进。
随着深入矿洞,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湿热。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霍琪趴在笼顶,一动也不敢动。
这一路上,她看到了越来越多的狗头人。它们大多都在忙碌着,或者是在加固矿道,或者是在搬运什么东西,但无一例外,所有的狗头人都有些异样的焦躁。
这矿洞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推车的狗头人停下了脚步。
霍琪微微抬起头,从杂物的缝隙中向外窥视。
这是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空洞,很明显已经脱离了原本的矿洞范围。
头顶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岩穹,几根巨大的钟乳石像獠牙一样倒垂下来。
而在空洞的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竖井。
竖井的边缘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岩层里啃出来的一样——也许传闻中,当年挖开的通往幽暗地域的通道就是与这个空洞连上了,狗头人们从这里涌出,最终将人类赶出了这片地区。
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味,就是从这个竖井里散发出来的。
“汪汪!”
虽然听不懂语言,但霍琪能从带头那个狗头人颤抖的语气中听出它的意思——“就是这里,快点!”。
几个狗头人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开始解开笼子上的锁链。
机会!
霍琪趁着它们低头开锁、视线受阻的瞬间,像是一片落叶般从笼顶滑落。
她在空中翻了个身,无声地落在了一根巨大石柱后的阴影里。
她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凉的岩石,探出半个脑袋。
那些狗头人打开了笼门。
可它们并没有把猎物赶出来,而是合力推着笼子,径直把笼子推向了那个巨大的竖井旁,随后赶紧就离开了。
就好像动物们即将遭遇什么一样。
“咩——!”
“哼哧——!”
诡异的是,虽然笼门已开,但动物们却好像没意识到一样,依旧瑟缩在笼子的一角,尽量远离竖井,发出焦躁的叫声。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难以忍受这压抑的气氛,那头野猪率先有了动作。
它谨慎地挪到了笼门前,先是试探性地把头探出来。等了两秒,见还没有动静,就钻出笼子,发疯似的撒腿狂奔起来,转眼间就要离开竖井边缘。
但下一刻,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的摩擦声响起。
紧接着,一只手从竖井中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苍白而浮肿,巨大得完全不成比例的手臂。
它足有四五米长,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紫色的血管和脓疱。而在手臂的关节处,镶嵌着几块散发着诡异紫光的水晶。
那只巨手动作极快,一把就抓住了那头试图逃跑的野猪。
野猪发出巨大的哼叫声,可在这只手下,它就和小虫一样无力,直接就被提了起来。
那只大手还不满足,连另一个装着岩羊的笼子也一并抓起,毫不费力地就带着这些东西缓缓缩回了黑暗的竖井之中。
霍琪和狗头人一起听着凄厉的叫声不断远去,最终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低吼从井底传来,震得周围的碎石簌簌落下。
提夫林尚且处于震惊之中,就见到巨手又一次伸出了竖井,扒在井沿上。
与此同时,一股狂野的精神波动钻入了她的脑海,带着无尽的贪婪和暴虐。
“还……不够……”
霍琪差点被这精神波动震得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好在从神选遗迹归来后她的精神力也有不小的长进。不像那些瘫在地上抖如筛糠的狗头人,她还维持住了一点意识,拼命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啊!
那种紫色的晶体,那种直接冲击精神的低吼……她在神选遗迹里都没有见过这么邪门的东西。
光一只手就这么大,这玩意儿要是爬出来……别说一百个流民,就算是把整个码头区的混混都填进去,估计也不够它塞牙缝的。
“我靠……”
霍琪看着那只恐怖的巨手,手指颤抖着,下意识按在了脖子上的黑色项圈上。
“是不是该问问老师了啊……”
“话说那家伙在看吗?”
——她也不是没腹诽过自己的老师是否在一直偷窥,但现在却又无比希望凯兹拉尔就在现场了。
当然,凯兹拉尔也没告诉她“关键词”的事……当老师嘛,总要有点神秘感。
无论如何,当自己老师那标志性的懒洋洋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时,霍琪只觉得一下就松了劲,安下心来。
“我的学生,你运气还真不错啊……这是在干啥,去幽暗地域观光了吗?这手倒是还挺壮观的。”
“少废话!”
霍琪在心里咆哮,她把自己缩得更紧了,恨不得嵌进身后那根巨大的石笋里。
“老娘他妈是在狗头人的老巢里……要是进来之前知道里面有这玩意儿,老娘死都不会下来的!”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你知不知——算了,快点,给老娘个办法!这东西到底怎么处理!”
“急什么。”
凯兹拉尔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甚至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类似翻书或者书写沙沙声的背景音。
“好不容易见到这么稀罕的样本,让我多看两眼。”
“……啥?”
霍琪愣住了。
样本?多看两眼?
老娘站都快站不稳了,这混蛋老师在说啥啊?!
她不知道的是,在远处的银辉城,豪华的酒店房间里,凯兹拉尔正透过命运卷宗看着她这边的景象,全知之眼也在全力运作之中——这东西在解析非深度绑定的目标(也就是除了魔女之外)时,是需要一定时间才能获取信息的。
这也是为什么凯兹拉尔让她再等等……毕竟要等读条走完么。
“嗯……改造吗?真是有趣的工艺。”
凯兹拉尔一边看着金色的文字在画面上依序浮现,一边低语。
“看着像是弗莫尔巨人或者是某种深渊巨人的底子,但这皮肤的质感……用了药?还有紫色的血管……”
霍琪虽然一门心思想躲起来,但脑海里凯兹拉尔的话语,让她不自觉地跟着去注意他提到的细节。
那只巨手依然扒在井沿上,指节苍白浮肿。但除此之外,最值得一提的,就是那些镶嵌在关节处的紫色晶体。
那些晶体像是有生命一样,根部延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深深地刺入血肉和神经之中。晶体内部流淌着浑浊的光芒,似乎在随着每一次呼吸而明灭。
“灵能增幅器……或者是某种控制中枢?这倒也解释了为什么它会有半吊子的灵能……”
凯兹拉尔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啧啧,不过这缝合的手艺可真够粗糙的。该不会是那帮章鱼脑袋弄出来的吧?”
“章鱼脑袋?”霍琪下意识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别管那个。继续待着。”
凯兹拉尔命令道。
“我还要再看一会儿。”
霍琪于是在心里把这个混蛋老师骂了一百遍。
好在那个大家伙马上就有了新的动作。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震动从井底传来。
那只扒在井沿上的巨手突然张开,掌心之中,有一枚巨大的紫色水晶,爆发出了诡异的亮光。
“嗡——!”
霍琪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敲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耳鸣声尖锐刺耳。
“死肉……不……要……”
刚才听过的粗野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
“要……活的……”
“有脑子的……有灵魂的……”
伴随着这股精神冲击,那只巨手在空中盲目地挥舞了一下,带起的劲风刮得周围的碎石乱飞。
几个趴伏在最前面的狗头人直接被这股精神波动震得口吐白沫,胯下都把地面打湿了一片。剩下的狗头人更是吓得把头埋进土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霍琪咬着牙,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她苦苦抵抗着,但也正因为如此,她听得更清楚,受到的冲击也更直接。
但在这痛苦之中,她也想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这群原本只敲敲边角料的狗头人会突然发疯一样地攻击流民,甚至不惜攻打防御森严的大熔炉。
它们是为了抓人。
“有脑子的……有灵魂的……”
霍琪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狗头人,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搞半天,这些狗头人,也不过是那个巨人的奴隶。
“原来如此……”
霍琪喃喃自语。
“行了,就这样吧。”
就在霍琪还在琢磨这个真相的时候,凯兹拉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喂,看够了没啊?”霍琪赶紧在心里喊道,“老娘都快吐了!”
“看够了。”
凯兹拉尔大发慈悲地说道。
“看样子它也不会再有什么行动了。”
“你可以找机会撤了,我的学生。”
“至于具体怎么做……我之后会告诉你的。”
你最好是!霍琪腹诽道,打起精神开始寻找逃离的契机。
正如凯兹拉尔所说。
那只巨手在发泄完不满之后,便缓缓缩回了黑暗的竖井之中。
紫色的光芒逐渐黯淡,那股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也随之消散。
空地上的狗头人们如蒙大赦。
它们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擦去嘴边的白沫,七手八脚地拉起那辆剩下的空笼车,像是逃命一样转身就走。
它们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恐怖的地方多待。
“就是现在。”
霍琪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她看着那辆正在掉头的笼车,先是用爪钩无声地往上爬了几米,随后等到笼车经过的瞬间,身体一缩,无声无息地再次跃上了车顶。
霍琪回过头,屏住呼吸,随着笼车颠簸,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深渊入口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黑暗中。
她松开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的匕首柄。
“这可不是几百只狗头人的问题了……”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要想拿下黑石岭,就把这个大家伙给办了……”
“混蛋老师最好真的能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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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银辉城,金狮鹫旅店顶层。
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豪华的套房,将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里的空气清新而温暖,带着鲜花的香气,与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矿坑简直是两个世界。
凯兹拉尔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
他依然穿着那身华贵的深紫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
蕾妮特站在他身旁,手里端着一壶刚泡好的红茶,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纸上的内容。
那是一张素描图。
虽然只是寥寥几笔,但却精准地勾勒出了那只巨手的形态——浮肿的手臂,曲张的血管,还有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紫色晶体。
“【灵吸巨人】。”
凯兹拉尔在图画旁边写下了这个名字,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原型应该是深渊巨人,或者某种变异的食人魔领主。体型巨大,力量恐怖,但智力低下。”
他用笔尖点了点紫色晶体的位置。
“但这些东西……这是典型的灵能造物。”
“通过生化手术和灵能灌注,强行将控制中枢植入生物的神经系统,既能强化肉体,又能实现绝对的控制。”
凯兹拉尔抬起头看向蕾妮特,冷笑道。
“这可不是那些只会挖洞的狗头人能搞出来的东西。甚至连一般的黑法师都做不到。”
“也只有那些把灵能玩出花来的家伙能搞定了。”
蕾妮特微微皱眉:“您是说……夺心魔?”
“没错,夺心魔、灵吸怪……叫啥都行。总之,就是那群长着章鱼脑袋,以大脑为食的地下霸主。”
凯兹拉尔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们通常生活在更深层的幽暗地域,很少会把触手伸到地表附近。除非……”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某些被历史尘封的片段。
这种程度的生化改造,让他想到了一些东西。
在他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位特殊的夺心魔。
它是一个异类,一个被主脑驱逐的流亡者。
它不满足于仅仅控制奴隶,它痴迷于血肉改造和物种融合。它试图创造出一种完美的生物,一种能够承载它那庞大灵能的完美容器。
“喜欢改造,喜欢活体实验……”
凯兹拉尔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难道是‘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