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生日修罗场·中(回忆28)

这三个字落下,林声很明显愣了一下。

他仿佛是没听清,又或是不太敢确定,几乎是下意识便抬起了头,去找苏许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许冲他极快地、不动声色地眨了下眼,唇角也随即弯起一个比平日更俏皮,也更具安抚意味的弧度。

只这一眼,林声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连同那份无法言说的失落,瞬间便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且无比纯粹的欢喜与满足。

他没想过苏许会记得,更不敢奢求她会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可她不仅记得,还甚至愿意为此调整自己的饮食习惯,只为了能够让他舒服一点。

林声从未想过,原来自己是被苏许这样珍视着的。

他很想提醒自己不要太得意忘形,但嘴角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怎么都压不下去。

以至于苏许看到他这副明明高兴坏了,却只能假装咳嗽扭头掩饰的别扭模样,差点没忍住破功笑出了声。

这傻小子,也太好哄了吧。

这短暂到几乎无人察觉的交汇刚一结束,季来那道略显调侃的声音立刻无缝衔接般地响起。

“瞧见没?你姐对你多上心,都能为了你舍弃最爱的香菜。哪像我呀,她明知道我海鲜过敏,上次还撺掇我去试那家新开的生腌店,害我吃完肿成个大猪头,在医院挂了三天点滴才好!”

在听见“最爱的”这三个字时,章远逸斟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便流畅如初,仿佛那刹那的凝滞只是错觉。

见季来表情夸张,苏许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少来,你那是自己嘴馋还想赖我。”

“我不管,反正我是看出来了,”季来耍赖般把手摊开,拖长了语调哀叹道:“有些人的心偏得都已经没边儿了,唉,在弟弟面前,我们还是将就着往后捎捎吧。”

她嘴上嚷着,桌下的脚尖却不动声色地轻轻踢了林声一下,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声耳根一热,没忍住低头笑了笑。

有着季来的插科打诨,桌上的气氛明显活跃了起来。

章远逸也保持着一贯的温文尔雅,适时地加入话题,或是抛出一些有趣的梗,引得苏许频频失笑。

林声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苏许看过来时,很轻地弯一下嘴角。

苏许自然也没冷落他,席间不动声色地给他夹了好几次菜,每次都是他爱吃的。

等到最后一道甜品撤下,季来欢欣雀跃地将早已准备好的蛋糕奉上,顺势还将茶几上的礼物都拿了过来。

“来来来,拆礼物环节到,我要第一个!”

苏许摇头失笑,目光下意识扫过了那两个并排放置、且logo一致的大牌纸袋。

她那句“你今年怎么这么大方”还没问出口,嘴边噙着的那抹笑意便随着季来的动作,彻底凝固在了嘴角。

季来精准地越过那两个袋子,径直从旁边拿起了那个她本以为是林声准备的丝绒首饰盒,献宝似的递到了她眼前。

“铛铛铛铛——快看看喜不喜欢!”

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对设计精巧的钻石耳钉,一看就价格不菲但又不至于夸张到令人吒舌,正符合她们闺蜜间多年送礼的分寸和心意。

苏许的笑容还僵在嘴角,目光却已不受控制地开始在手边那两个一模一样的昂贵纸袋之间来回逡巡。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巨大错误。

她深呼吸,笑着接过了耳钉,当即便将其给戴上。

苏许调整了一下耳钉的位置,冲季来展露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亲昵笑容。

“真好看,正好是我喜欢的款式,还得是你。”

她语气轻松,但心里那点闲适早已荡然无存。

那两个袋子出自谁手,如今早已是不言而喻。

她几乎不敢细想,为了买下这个与他经济状况全然不符的礼物,那孩子需要付出些什么。

那些被她忽略的日常细节,此时此刻,都被清晰地串联了起来。

难怪林声周末总是很晚回来,又早早出去,行色匆匆到她都很难与其在白天碰上一面。

偶尔带他出去吃饭时,他总是会比约定的时间来的晚一些,那双笑意晏晏的眸子底下,尽是掩饰不住的青黑与疲惫。

还有好几次,她顺口问他零花钱够不够,少年头点得很快,眼神却有些不自然地虚到了一边。

原来,那些她不曾深究过的疲惫、节俭和匆匆来去,背后藏着的竟是这样一份超出他能力范围的心意。

可不容她多想,季来已经笑嘻嘻地将剩下那两份礼物摆上了桌。

“哇哦——你们两个是提前商量好的还是心有灵犀啊,居然买了同一个牌子?”

章远逸闻言,只是从容地牵起嘴角,率先起身将自己准备的那份递到了苏许面前。

“确实巧,我一个月前路过专柜,觉得这款特别适合你就订下了,没想到弟弟的眼光也这么好。”

章远逸说完,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极快地扫了林声一眼。

那视线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谨慎与审视,快得如同错觉。

他不确定苏许和这个弟弟的关系,是否已经亲近到了那种足以分享日常细语的地步。

但很快,他便稳住了心神,甚至还显得有些从容。

即使这个包确实是他昨天才买下的,甚至还跟那孩子撞了个正着,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有无数种得体的说法,可以将这次仓促的购买粉饰成一场精心的安排。

而且,以这小孩对苏许的在意,就算察觉到什么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公然将其挑破,令她感到难堪。

果不其然,这话落在林声耳中让他难免一怔,心里的困惑促使他下意识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章远逸的眼神温润含笑,却深不见底,隐隐透着种心照不宣的笃定。

他在赌,赌这个敏感的少年不会,也不敢在此时此地拆穿这个无伤大雅的谎言。

而林声的目光则从最初的怔愣困惑,转为一闪而过的恍觉和复杂。

紧接着,他的眸光便迅速沉淀下来,凝成一片冰冷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