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镜影·暗流(二)

“嗯。”慕容霁走到树下,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界空镜的藤蔓碎片,就是从这棵树上‘结’出来的。每百年结一枚,千年以来,这是第十枚。”

他顿了顿:“但本该在百年前结出的第十枚果实,至今没有成熟。”

苏清漓走近细看。果然,在无数成熟的、发光的果实中,有一颗明显不同——它比其他的小一圈,颜色暗淡,表面的流光也极其微弱。

“因为碎片被你们沉入了地脉核心?”她猜测。

“对。”慕容霁点头,“碎片与母树之间存在某种共生关系。碎片沉睡,母树的果实就无法成熟。这本是正常的……但最近,事情发生了变化。”他示意苏清漓看树根处。

苏清漓蹲下身,拨开厚厚的苔藓和落叶。树根盘结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些细密的、银白色的纹路——像是某种真菌,又像是……晶体的脉络。

她用手指轻触。触感冰凉,带着微弱的麻刺感。“这是……”

“地脉结晶。”慕容霁的声音凝重起来,“原本应该均匀分布在整个森林地下的地脉能量,正在向这棵母树汇聚。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年,这里就会形成一个‘能量漩涡’。到那时……”

他没有说完,但苏清漓明白了。到那时,沉睡的碎片可能会被强行唤醒。或者更糟——母树可能会因为能量过载而枯萎,导致整个迷雾森林的生态系统崩溃。

“有什么办法阻止?”她站起身问。

“有,但需要冒险。”慕容霁看着她,“需要有人进入地脉深处,找到碎片的位置,重新调整它的‘沉睡频率’,让它更加稳定。”

他顿了顿:“这个人必须是选中者。因为只有选中者,才能在不惊醒碎片的情况下靠近它。”

苏清漓沉默片刻,然后平静地说:“我去。”

“你想清楚。”慕容霁的灰眸深深看着她,“地脉深处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历史上,曾有三名灵幽国的大祭司在尝试调整地脉时,再也没有回来。”

“我想清楚了。”苏清漓从腰间取下藤蔓残镜,解开符布。镜面依然黯淡,但她能感觉到,镜子的另一端——在地脉深处——正在传来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唤。就像……在做一个不安的梦。

“而且,”她抬头看着慕容霁,嘴角浮现一丝苦笑,“如果碎片真的出了问题,我们四人都逃不掉。与其坐等灾难发生,不如主动解决。”

慕容霁看了她许久,终于缓缓点头:“好。我给你三个月准备时间。这期间,我会教你所有关于地脉调整的秘术,以及……如何在极端环境下保护自己。”

他转身走向来时的路,月白衣袍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另外,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同伴。在确定问题严重程度之前,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苏清漓最后看了一眼那颗未成熟的果实,将它深深印在脑海里,然后快步跟上。

浓雾重新合拢,将母树和那些发光的果实,再次掩埋在森林深处。

......

同一日·影雍国刑部档案库

秦愿放下手中的卷宗,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窗外已是深夜,档案库内只点着一盏孤灯,将满室堆积如山的案卷投出摇晃的巨大阴影。这是她连续第七日在这里过夜了。

三个月前,她开始秘密调查一桩陈年旧案——景和二十三年,前任监察总司主官陆明轩的“暴毙案”。官方记载是突发心疾,但秦愿从当年的验尸记录里发现了疑点:陆明轩的尸体被发现时,胸口有一处极细微的、类似针孔的伤口,但仵作的结论却是“无外伤”。

更可疑的是,陆明轩死前三日,曾秘密上书先帝,弹劾当时的户部尚书周廷玉——也就是她三年前亲手处决的那个国舅爷——贪污军饷。上书后第二天,陆明轩就“突发心疾”死了。

而当时负责此案的,正是现任刑部尚书,周廷玉的堂弟,周廷安。

“秦大人,您该休息了。”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秦愿抬头,看见谢景深站在光影交界处,一身墨黑常服几乎融入黑暗,只有腰间那块蟠龙玉佩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因疲惫而沙哑。

“听说你又在这里熬通宵。”谢景深走进来,随手拿起她刚放下的卷宗扫了一眼,“还在查陆明轩的案子?”

“嗯。”秦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初春的寒意灌入,让她清醒了些,“我找到了当年的仵作——他已经退休十年了,住在城南。前天我去见他,他说……”

她顿了顿,转身看着谢景深:“他说当年验尸时,陆明轩的胸口确实有一个针孔,但周廷安命令他修改记录。作为交换,周廷安给了他儿子一个户部的肥差。”

谢景深的瞳孔微微收缩:“证据呢?”

“老仵作留了一手。”秦愿从怀中取出一张发黄的纸,“这是当年的原始验尸记录的抄本,他一直藏着。上面清楚写着:‘胸口心脉处见一细微刺孔,深约半寸,疑为毒针所致。’”

谢景深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投出明暗不定的阴影。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缓缓道,“如果陆明轩真是被毒针所杀,而周廷安隐瞒了真相……那这就不只是一桩贪腐案,而是谋杀朝廷命官的重罪。周家整个家族,都要被牵连。”

“我知道。”秦愿点头,“所以我才要查清楚。如果周廷安真的涉案,那他这个刑部尚书,也该到头了。”

谢景深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周廷安要冒这么大风险隐瞒?只是因为他堂兄贪污?”

秦愿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查了周家这些年的账目。”谢景深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表面上看,周家确实富可敌国。但奇怪的是,他们最大的支出项,不是购置田产,不是修建宅邸,而是……购买各种古籍、法器、以及雇佣方士。”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给秦愿看:“过去三十年,周家至少花费了八十万两白银,从黑市购买与‘界空镜’相关的物品。其中包括三块据说能‘感应碎片’的罗盘,十七本记载‘控制碎片力量’的禁书,以及……雇佣了至少五批所谓的‘镜术师’。”

秦愿的心脏猛地一紧:“他们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谢景深合上册子,“但肯定不是好事。而且我怀疑,陆明轩当年可能发现了什么,才招来杀身之祸。”

档案库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夜风吹动窗纸的沙沙声。

“我需要去一趟天坑遗迹。”秦愿忽然说。

谢景深猛地抬眼:“你说什么?”

“影雍国境内的天坑遗迹,是夔龙碎片的诞生地。”秦愿按住腰间的残镜——镜子今夜异常安静,安静得让她不安,“如果周家真的在打碎片的主意,那里一定会有线索。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这几天总是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天坑边缘,坑底有光在闪烁,像是……镜子在呼唤。”

谢景深走到她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太危险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天坑遗迹是影雍国禁地,连历代皇帝都很少踏足。而且如果周家真的在那里有什么布置,你孤身前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秦愿抬头看着他,“坐等他们得逞?等他们唤醒碎片?等二年前镜盟会上我们好不容易达成的百年之约,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