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镜心·七日（四）
“漩涡中层，深度六百丈。”沈淮墨指着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数字，“能量读数已经爆表，船体的护盾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我们必须找到碎片的核心，完成净化，然后离开。”
他顿了顿，看向叶霜:“你确定要这么做？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叶霜摇头:“来不及了。而且……”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定魂符。符身已经微微发烫，表面的流云纹正在缓慢地……溶解。“它也在催促我。”她轻声说，“碎片在呼唤我，用我能听懂的方式。”
沈淮墨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色的铃铛——正是七年前，那个神秘老妇人给叶霜的那枚银铃。只是此刻，铃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破碎。
“这枚铃铛里，封印着当年那位选中者最后的力量。摇响它，可以暂时压制碎片。但只能用一次。而且用过之后，铃铛会碎，那位前辈留在世上的最后痕迹，也会消失。”
他将铃铛放入叶霜手中:“所以，要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明白吗？”
叶霜握紧铃铛，点了点头。
潜渊号继续下潜。七百丈、八百丈、九百丈……船体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水晶观察窗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仪表盘上的警报灯全部亮起，刺耳的蜂鸣声在驾驶舱内回荡。
“到了。”沈淮墨忽然说。
叶霜抬头望去，透过布满裂痕的观察窗，她看见了……碎片。不是想象中的一块小镜子。而是一座山。一座由无数镜面组成的、缓缓旋转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山。
那就是流云碎片的本体——在吸收了七年地脉能量后，它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山体表面，无数面镜子像鳞片般排列，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出不同的画面:云泽国的水巷、画院的课堂、沈淮墨的书房、还有……她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而在山的顶峰，悬浮着一面小小的、巴掌大的铜镜——那才是碎片的“核心”。
“那就是目标。”沈淮墨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因为能量干扰而断断续续，“你需要……登上山顶……触碰到核心……然后摇铃……”
叶霜深吸一口气，走向减压舱。舱门关闭的瞬间，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沈淮墨站在驾驶台前，背挺得笔直，朝她点了点头。
然后，减压舱注水，外门打开。深海的压力瞬间将她包裹。即使穿着特制的潜水服，她还是感到浑身骨骼都在呻吟。她咬牙启动背后的推进器，向着那座镜山游去。
越靠近，周围的幻象就越强烈。她听见母亲在喊她回家吃饭，听见闺蜜们在讨论周末去哪玩，听见导师在夸奖她的画……每一个声音，都真实得可怕。
她闭上眼，不去看，不去听，只是凭着感觉，向着山顶前进。终于，她的手触碰到了山体。冰冷的、光滑的、像触摸镜子一样的触感。而就在触碰的瞬间，整座山……活了。
无数面镜子同时转向她，每一面镜子里，都浮现出一张脸——全是她的脸，但表情各不相同:哭泣的、微笑的、愤怒的、绝望的……
然后，所有脸同时开口:“你为什么要来？”声音重叠，震得她耳膜刺痛。
“你明明可以回家……明明可以忘记这一切……明明可以……做一个普通人……”
叶霜感到潜水服内的空气在急剧减少。能量干扰破坏了供氧系统，她开始感到窒息。
但她没有后退。她继续向上攀爬，手指抠进镜子之间的缝隙，一点一点，向着山顶挪动。
“没用的……”镜子的声音变得尖锐，“就算你碰到核心……也改变不了什么……镜子已经醒了……世界已经变了……”
“你们那个可笑的约定……注定要失败……”
叶霜终于爬到了山顶。她的手，距离那面悬浮的核心铜镜，只剩一寸。而她也已经到了极限。缺氧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开始麻木，意识开始涣散。她颤抖着手，取出那枚银铃。用尽最后的力气，摇响。
叮——清脆的铃声，在深海的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铃声所过之处，所有的镜子，同时静止了。
山体的旋转停止了，镜中的幻象消失了，那些重叠的声音也沉寂了。只有核心的那面铜镜，还在微微颤动。
叶霜伸手，握住了它。触手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进了她的意识——她看见了三百年前那位选中者，独自站在海岸边，将完整的界空镜沉入大海。
看见镜子在海底沉睡百年，吸收地脉能量，逐渐分裂成四块碎片。
看见四块碎片被地脉带到四个不同的地方，等待新的选中者。
看见她们四人穿越而来，触碰镜子，开启这段宿命。
也看见了……镜子的“真相”。
它从来不是什么神器，它是一面……囚笼。囚禁着某个古老存在的囚笼。而那个存在，现在快要挣脱了。
“原来……是这样……”叶霜喃喃道。
她明白了为什么镜子会反噬，为什么碎片会失控，为什么那个声音一直在诱惑她们。
因为镜子本身，也在害怕。害怕那个被它囚禁了千年的东西，彻底苏醒。而净化碎片，不是要摧毁镜子，是要……加固囚笼。
叶霜睁开眼睛，看向手中的核心铜镜。镜面中，映出的不再是她的倒影，而是一行血色的文字:
“月圆之夜，四镜归一之时……”
“要么加固囚笼，囚禁永恒……”
“要么打破囚笼，释放灾厄……”
“选择吧……”
叶霜握紧铜镜，声音平静而坚定:“我选择……守护。”
铜镜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然后光芒大盛。整座镜山开始崩塌、分解、收缩，最终重新凝聚成一块巴掌大的流云碎片，落入她手中。而深海中的巨大漩涡，也开始缓缓消散。
叶霜感到腰间的定魂符彻底溶解，化作一股暖流，护住了她最后的心脉。然后，她失去了意识。在彻底黑暗之前，她感觉有一双手，将她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