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李师伯的考较

跟随执事弟子穿过晨雾笼罩的药园小径,林风心中念头飞转。李师伯脸色不好,紧急召见,多半与昨晚的骚动有关。是质问?是探查?还是…保护?

他迅速回顾自己昨晚的应对:遇袭、反抗、逃脱、制造混乱、最后躲藏。整个过程应该没有留下明显的、能直接指向他与袭击者身份的证据。屋内的机关痕迹可以解释为自保,那些药粉毒藤种子可以说是研究丹道的副产品。至于外面的尖叫和追喊,他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

关键是态度。不能显得过于镇定,那不合一个刚遇袭的炼气四层杂役身份;也不能过于慌乱,反而惹人生疑。

他暗中调动灵力,让脸色显得更苍白一些,呼吸稍微急促,又刻意让背部的疼痛影响到走路的姿态,显得有几分狼狈和虚弱。

来到李师伯的竹院外,执事弟子通报后,示意林风独自进去。

竹屋内,李华年师伯并未像往常一样盘坐蒲团,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院中那株电弧跳跃的淡蓝色灵草,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林风立刻躬身行礼:“弟子林风,拜见师伯。”

李华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锐利如鹰隼,上下打量,尤其在林风那略显不自然的站姿和苍白脸色上停留了片刻。

“听说,你昨夜住处附近颇为热闹?”李华年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风心中微凛,果然是为了此事。他脸上适时露出后怕和愤懑之色,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

“回师伯,昨夜弟子在药田劳作后回屋,途中…似乎被人跟踪。回到屋前,突遭两名蒙面之人袭击!弟子修为低微,侥幸凭借师伯所赐丹药恢复的些许灵力,以及平日钻研丹道时配置的一些防身药粉,方才勉强脱身,躲藏起来。后来听到外面似有呼喝追喊之声,待安静后许久,才敢出来…屋内…已被那两人翻查得一片狼藉。”他说得半真半假,隐去了韩立的策应和自己主动布下的部分机关。

“蒙面人?可看清身形、招式路数?修为如何?”李华年追问。

“夜色昏暗,对方又蒙面,身形看不真切。一人使爪功,凌厉狠辣;一人用短棍,势大力沉。修为…至少都在炼气五层以上,弟子绝难抵挡。”林风摇头,做出心有余悸的样子,“弟子入谷以来,谨小慎微,从未与人结怨,实在不知为何会遭此劫难!”

李华年沉默片刻,走到矮几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林风依言坐下,依旧垂首,显得恭敬而惶恐。

“你前些日子,向马执事问及‘寒毒’、‘火毒相冲’之理,似对解毒缓和之道颇有兴趣?”李华年忽然转了话题。

林风心中一紧,知道正戏来了。他之前确实故意在向马执事(另一位,非审讯老马的王执事)请教丹理时,将话题引向这方面,为放饵做铺垫。看来李师伯果然注意到了。

“弟子…弟子只是见冰晶兰遭劫,心中痛惜,便不自量力,想从丹理上琢磨是否有缓和补救之法,让师伯见笑了。”林风小心回答。

“哦?可有所得?”李华年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灵茶,轻轻摩挲着杯沿。

“弟子愚钝,仅有些粗浅猜想。”林风斟酌着词语,“冰晶兰所中之毒,似非单一,弟子妄测,或有‘火毒’、‘阴蚀’、‘秽污’数种性质迥异之毒复合而成,方能造成那般迅疾猛烈之效。欲解此毒,或需寻得能同时中和、化解数种异毒之物,或…找到其融合之关键‘媒介’,从源头破坏其稳定性。”

他这话说得颇有水平,既点出了复合毒的关键,又暗示了“媒介”的存在,与自己实验所得相符,却又没超出一个“好学深思”的炼气期弟子可能推导出的范围。

李华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放下茶杯:“你如何得知是数毒复合?又如何想到‘媒介’?”

“弟子曾远远感知过冰晶兰受损区域残留气息,混乱暴烈,属性冲突之感甚为明显。”林风半真半假道,“至于‘媒介’…弟子胡思乱想,觉得数种性质冲突之毒能稳定共存并协同发威,必有一种特殊之物在其中调和、锁定,如同炼丹时某些药引或融合剂。”

李华年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才缓缓道:“你之猜测,与执法堂初步勘察结果,有几分吻合。”

林风心头一震。执法堂已经介入,并且得出了类似的结论?效率不低!

“不过,”李华年话锋一转,语气转冷,“执法堂亦发现,那毒药配制手法颇为精妙,非寻常弟子能为。且…药园之内,近期除冰晶兰外,另有几处不起眼角落,亦检测到微弱的、性质类似的毒性残留。”

他目光如炬,紧盯着林风:“其中一处,便在你负责的黄精田附近,溪流上游的乱石坡。”

林风背心瞬间渗出冷汗!果然!自己之前的感知没错,那里确实有痕迹!而且已经被执法堂发现了!他们会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他强自镇定,露出惊愕之色:“黄精田附近?这…弟子毫不知情!弟子只觉黄精长势不佳,却未察觉有毒物残留…”

“你自然不知。”李华年摆摆手,“那痕迹极其微弱,且被刻意处理过,若非执法堂有特殊法器,寻常弟子乃至筑基修士,都难以察觉。”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带着更重的压力:“林风,我知你于草木一道天赋异禀,心思也缜密。今日唤你来,非是问罪。冰晶兰之事,牵扯可能甚广。你既已卷入其中,甚至遭人袭击,有些事,便需让你知晓,也好有所防备。”

林风连忙躬身:“请师伯明示,弟子定当谨记。”

“其一,袭击你之人,身份尚未查明,但绝非偶然。你近日是否得罪过什么人?或…显露过什么引人觊觎之物?”李华年问。

林风迟疑了一下,道:“弟子谨守本分,未曾主动得罪人。至于引人觊觎…除了师伯赏赐的丹药和丹香阁权限,弟子身无长物。若说特别…或许弟子对草木的些许感应,让某些人觉得有利用价值?”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陈、王二人可能觊觎他能力的方向,却不明说。

李华年若有所思:“你的能力,我已知晓,也曾叮嘱你勿要张扬。看来,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并未追问细节,似乎自有判断。“其二,关于冰晶兰毒素,你既有所悟,可继续探究,但务必谨慎,不可再轻易外传,更不可私下配制、试验任何相关之物,以免引火烧身,或被人利用。若有实质进展或发现,可直接报于我知。”

这是警告,也是授权。警告他别乱来,授权他继续研究并享有直接汇报权。

“弟子明白,定当遵命。”林风应道。

“其三,”李华年站起身,走到书架旁,取下一枚淡青色的玉简,递给林风,“此乃《青木灵瞳》炼气篇。并非攻击法术,而是一门辅助神通,修至小成,可略微增强目力,于辨识灵植生机、药性流转、乃至一些简单的灵气痕迹,或有助益。你既有此天赋,或可尝试修炼。但需切记,修行之道,根基为重,莫要舍本逐末。”

林风双手接过玉简,心中一阵激动。这分明是李师伯进一步的投资和认可!《青木灵瞳》,听起来正是能与他灵植共感能力相辅相成的法术!虽然只是炼气篇,辅助性质,但价值不言而喻。

“多谢师伯厚赐!弟子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师伯期望!”林风诚心实意地行礼。

“嗯。”李华年点点头,神情依旧严肃,“近日药园不会太平,你且回去,小心行事。若再遇险情,可激发此符,我会有所感应。”他又递过一张淡黄色的符箓,上面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有灵力波动。

这是一张筑基期修士制作的示警符!

林风再次谢过,小心收好符箓和玉简。

“去吧。记住,安心修炼,谨言慎行。”李华年挥挥手。

林风退出竹屋,直到走出小院很远,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与之前的冷汗混在一起。

这次召见,信息量巨大,且意味深长。

李师伯显然掌握了不少情况,甚至可能对陈、王二人及其背后势力有所怀疑,但似乎有所顾忌,没有直接点明,反而选择加强对自己的保护和投资。赐下《青木灵瞳》和示警符,既是栽培,也是一种无形的警告——不要自作聪明,不要脱离掌控。

执法堂发现了乱石坡的痕迹,这对林风而言是好事,证明了线索的真实性,但也意味着调查在推进,他必须更小心,避免自己的秘密实验被发现。

袭击者身份未明,但李师伯暗示可能与觊觎自己能力有关,这为他后续的“饵”计划提供了更合理的掩护。

“看来,李师伯是希望我在明处继续‘研究’,吸引可能存在的敌人注意,同时作为他与暗处势力博弈的一颗棋子,或者…一个试探的触角。”林风冷静分析着自己的处境。有危险,但也有机会。关键是如何在棋局中,为自己谋取最大的生存空间和发展资源。

他没有立刻回小屋,而是先去了黄精田。果然,田边多了几个陌生的脚印,土壤也有被轻微翻动检查的痕迹,应该是执法堂的人来过。他装作不知,例行检查黄精。

黄精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经过这些天的温和疏导和灵植共感调理,那几株病弱的最差状态已经稳住,甚至有两株边缘的枯黄开始消退,透出一丝新绿。整体药田的“生机郁结”感也减轻了不少。

“看来疏导是有效的。只是这病因…”林风目光扫过药田,再次确认,问题根源恐怕还是出在土壤或水源的缓慢污染上,与冰晶兰事件的烈性毒害不同,更像是某种长期的、低剂量的破坏。

他记下这个发现,然后才回到一片狼藉的小屋。

开始收拾残局。他将那些无杀伤力的机关残留清理掉,被翻乱的东西归位。至于袭击者可能留下的痕迹…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在门槛内侧发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带着某种特殊焦土气息的脚印,不同于普通泥土。他小心地将那点沾染了气味的尘土刮取下来,用油纸包好。又在窗棂上发现了一缕被勾住的、极细的暗红色纤维,不像是普通衣物。

“焦土气息…暗红纤维…”林风将这两样东西与那包污染土壤、赤阳煞丸残渣样本分开藏好。这些都是潜在的线索。

收拾完毕,已近午时。他服下一份丹膏,开始修炼,同时参悟那枚《青木灵瞳》玉简。

玉简中的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通过特定路线运转眼部周围细微经脉,并配合独特的心法口诀,吸收炼化一丝木属性灵气蕴养双目,逐步提升目力、增强对木属性生灵及灵气的敏感度。

林风尝试按照法诀运转。起初并无特别感觉,但当他将自身那精纯的木属性灵力(经过丹晶和长春功淬炼)按照路线导入眼部时,顿时感觉双眼一阵清凉,视界似乎清晰了一丝,对周围草木散发的微弱灵气波动,感应也敏锐了一点点。

“果然有用!虽然现在效果微乎其微,但长期修炼,必能成为灵植共感能力的绝佳补充和掩饰!”林风心中喜悦。李师伯这份礼物,着实送到了心坎上。

接下来的两日,药园表面风平浪静。执法堂的人没有再公开出现,李师伯也没再召见。但林风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紧张氛围笼罩着药园,杂役弟子们行事都更加小心,交谈也少了。

老马见到林风时,眼神躲闪,匆匆点头便走,显然被之前的栽赃吓破了胆,不敢再与他过多接触。

林风也不在意,他正好需要时间消化所得,并实施计划。

他利用修炼《青木灵瞳》的间隙,开始有意识地、在几个“恰好”有旁人在场的时候,处理一些常见的、带有微弱“净化”或“中和”效果的草药,并“无意”中透露自己正在尝试改进一种能处理“污浊土壤”的方法,对类似“黑蚀散”造成的污染或许有点效果。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

第三日傍晚,林风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正准备回屋,一个面生的、穿着普通杂役服饰的瘦高个弟子,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肩膀似乎不经意地撞了他一下。

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顺势塞入了林风手中。

林风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握紧纸条,继续走回小屋。

关上门,他才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今夜子时,谷东废弃矿洞。独来,有关黑蚀散解方交易。过期不候。”

没有署名。

鱼儿…似乎上钩了?还是另一个陷阱?

林风看着纸条,眼神幽深。

废弃矿洞,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比乱石涧更偏僻,更易设伏。

去,还是不去?

他将纸条放在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他取出了李师伯给的示警符,又检查了一下身上藏着的各种“小礼物”和那包追踪粉末。

最后,他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低声自语:

“看来,得给韩兄再传个信了。”

(第十二章完)

【悬念】:送纸条的人是谁?是陈、王一方,还是另有势力?废弃矿洞之约是交易还是陷阱?林风将如何赴约?他会通知韩立做何准备?李师伯的示警符会在何种情况下使用?《青木灵瞳》的修炼会给他带来什么新发现?冰晶兰事件的调查,是否有了新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