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夜探与黑影
翌日清晨，林风推门而出时，吴远已在院中练剑。赤色剑光吞吐，带着灼热气息，显然是一门火属性剑诀，与他的木属性功法相克。看到林风，吴远收剑归鞘，脸上露出和煦笑容：“林师弟起得早。今日有何打算？”
“想去购置些炼制聚气丹的辅助药材，顺便再看看有无合适的丹方或丹炉。”林风早已想好说辞，“昨日匆匆，未曾细看。”
吴远点头：“也好。不过切记莫要远离主要街道，午时前务必返回。我午后需去拜访一位故友，不便与你同行。”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若见到马师弟他们，也提醒一声，近日坊市不太平，小心为上。”
“谢师兄提醒，弟子省得。”林风拱手，心中却是一动。吴远午后要单独行动？拜访故友？是确有其事，还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方便做些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离开客栈，再次汇入坊市的人流。他没有立刻去药材铺，而是先绕到自由交易区，找了个人多的茶摊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竖起耳朵，同时《青木灵瞳》微微运转，观察着往来修士的神色举止。
茶摊是消息集散地，各种真真假假的传闻在此流传。
“…听说没？‘鬼手’刘三昨晚栽了！在黑风山北麓想抢一队散修的货，结果踢到铁板，被人废了修为扔下山涧！”
“…活该！那厮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早该有此报应…不过那队散修什么来头？能废了刘三，至少得有炼气后期坐镇吧？”
“…不清楚，好像生面孔，手段挺狠…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这黑风山除了些低阶妖兽和普通灵草，还能有啥？难道…”
谈话声渐低，那几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换了话题。
林风默默记下。“鬼手”刘三，炼气后期劫修，在黑风山北麓被废…生面孔散修，手段狠辣，在找东西…这与吴远警告的“阴煞宗活动频繁”区域吻合。是阴煞宗的人在找血煞晶或相关之物？还是其他势力？
他又坐了片刻，听到些关于近期物价波动、某某店铺来了新货、哪两家小帮派又起了冲突之类的琐碎消息，直到壶中茶尽，才付了茶钱离开。
他先去了一家规模中等的药材铺“灵草堂”，购买了几种炼制聚气丹所需的辅助药材，又询问是否有“墨玉茯苓”出售。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闻言摇头：“墨玉茯苓？那可是稀罕物，生于古木阴根，对环境要求苛刻，且采摘不易，极易损了灵性。本店近年都未收到过。道友若真想要，或许…可以去‘奇物阁’碰碰运气，那里时常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价格嘛…”
林风道谢离开。奇物阁他知道，在坊市另一头，以出售各种偏门、冷门甚至来路不明的东西著称，价格奇高，且真假自负。
他没有立刻去奇物阁，而是先在坊市内主要街道逛了一圈，暗中留意是否有黑虎帮的人尾随。或许是因为昨日清除了追踪尘，又或许是因为他此刻单独行动且气息收敛得当，并未发现明显盯梢。
他看了看天色，已近巳时。吴远说他午后要外出，那么上午这段时间相对安全。他决定去黑风山外围，远远观察一下，看能否发现关于墨玉茯苓生长环境的线索，同时也看看那所谓的“阴煞宗活动”区域究竟是何景象。
他没有走坊市北门（那里通往黑风山深处，较为显眼），而是从东侧一条供凡人樵夫和采药人通行的小径悄然离开坊市范围，然后绕了一个大圈，朝着黑风山南麓方向潜去。
《龟息术》全力运转，配合《青木灵瞳》对地形的敏锐观察和灵植共感对周围环境的被动预警，林风如同一个融入山林的影子，在崎岖的山石和茂密的林木间快速穿行。
黑风山山体庞大，植被茂密，灵气比黄枫谷外围要稀薄驳杂许多，且隐隐透着一股蛮荒和阴冷的气息。越往里走，树木越发高大奇崛，藤蔓纠缠，光线也变得昏暗。
林风没有深入，只在外围数里范围内活动。他重点寻找那些树龄古老、树冠庞大、根部潮湿且有苔藓蕨类密集生长的阴湿环境——这是图鉴中描述的墨玉茯苓可能生长的环境之一。
同时，他也在留意是否有打斗痕迹、异常灵力波动或陌生修士活动。
一个时辰过去，他已查看了几处符合条件的地点，皆无所获。倒是发现了几株年份尚可的普通阴属性草药，顺手采了。其间遇到两波低阶妖兽，都被他提前感知，借助地形和烟弹惊走，未曾正面冲突。
就在他准备放弃，返回坊市时，灵植共感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悸动”。那并非来自某株植物，而是来自前方一处隐蔽山坳的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一种熟悉的阴寒秽浊感？
黑蚀散？或者类似的东西？
林风心中一凛，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借助一块巨石的遮掩，小心翼翼地向山坳方向望去。
山坳被几棵巨大的歪脖松和茂密的灌木丛遮挡，看不清全貌。但空气中那股异味，以及隐约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呻吟和挖掘声，却清晰可闻。
有人在那里！而且可能受伤了，还在挖掘什么？
林风犹豫了一下。好奇心驱使他想要靠近查看，但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远离。这里已是黑风山外围较深处，人迹罕至，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最终，他还是决定冒险靠近一些，至少要看清是什么人。他取出一张匿息符（韩立给的）拍在身上，又将一颗烟弹和一张神行符扣在手中，这才如同狸猫般，借着树木和岩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山坳边缘摸去。
拨开最后一丛荆棘，山坳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灰色道袍、浑身血迹斑斑的中年修士，正跪在一个新挖的土坑旁，用一柄断剑拼命挖掘着。他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已断，胸前一道伤口深可见骨，气息萎靡，修为约在炼气六层，但此刻灵力紊乱，已是强弩之末。
土坑里，隐约露出几截惨白色的…骨骼？像是某种大型兽类的骸骨。
而在中年修士身后不远处，地上躺着一具黑衣尸体，看服饰正是黑虎帮的人！尸体旁还散落着几件破损的法器和一个被踩扁的玉盒——正是昨日那装着血晶草的玉盒！只是此刻盒内空空如也。
血晶草被取走了？是谁？这中年修士？还是另有其人？
中年修士一边挖，一边发出痛苦的喘息和低声咒骂：“…该死的黑虎帮…阴煞宗的走狗…咳咳…‘地阴骨’…一定要找到…交给…”话语断断续续，夹杂着咳嗽和吐血声。
地阴骨？林风心中又是一动。他在《百草奇毒录》中似乎见过这个名字，是一种生于极阴之地、受阴气和尸气滋养而成的特殊骨殖，是炼制某些阴毒法器或邪门丹药的材料，比血晶草更为罕见阴毒！
难道这黑风山深处，不仅有血煞晶伴生矿髓、血晶草，还有地阴骨？阴煞宗到底想在这里找多少种阴邪材料？他们要做什么？
就在林风惊疑不定时，那中年修士似乎终于挖到了什么，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不顾伤势，伸手向坑中抓去！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坑中一截泛着淡淡灰白色光泽的骨殖时，异变陡生！
山坳上方的树冠阴影中，毫无征兆地射出一道漆黑的细针！细如牛毛，无声无息，直取中年修士后脑！
中年修士重伤之下，反应慢了半拍，只来得及偏了偏头。
“噗！”黑针贯入他的太阳穴！
中年修士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狂喜凝固在脸上。他伸向坑中的手无力垂下，整个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一击毙命！炼气六层修士，毫无反抗之力！
林风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死死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地面，连《青木灵瞳》都瞬间收敛，不敢泄露丝毫灵力波动。
是谁？！是阴煞宗的人？还是黑虎帮的后续追杀者？亦或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第三方？
树冠阴影中，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轻烟般飘落，无声无息地站在中年修士尸体旁。此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中，看不清面容，甚至连男女都难以分辨，气息阴冷晦涩，给林风的感觉，竟比葛掌柜还要危险几分！至少是筑基期！而且精通隐匿和暗杀！
黑衣人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和血晶草空盒，目光直接落在土坑中那截灰白色的骨殖上。他（她？）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凌空一抓，那截“地阴骨”便飞入其手中。
黑衣人仔细看了看地阴骨，似乎还算满意，将其收起。然后，他（她）的目光才扫过地上的黑虎帮尸体和中年修士尸体，最后…竟缓缓转向了林风藏身的方向！
林风全身寒毛倒竖！被发现了？！怎么可能？！匿息符加上《龟息术》，还有距离…
黑衣人并没有立刻攻击，只是隔着灌木丛，静静地“看”着林风的方向。那目光仿佛穿透了障碍，直接落在林风身上，冰冷、漠然，如同看着一只偶然闯入的蝼蚁。
林风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紧握手中的烟弹和神行符，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黑衣人只是看了他两息，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失去了兴趣。他（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十丈外的树梢上，再一晃，便彻底融入山林阴影，不见了踪影。
走了？就这么走了？
林风僵在原地，过了好几息，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刚才那一眼，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濒临死亡的恐惧。对方若要杀他，恐怕不比杀那中年修士难多少。
为什么不杀？是觉得他不构成威胁？还是…另有原因？是因为他黄枫谷弟子的身份？还是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某些特殊之处（如灵植共感）？
林风不敢深想，也不敢久留。他迅速起身，甚至不敢去看那两具尸体和土坑，将神行符往身上一拍，灵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淡淡青影，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坊市方向狂奔而去！
直到远远看到坊市的轮廓，感受到周围逐渐多起来的人气，林风才敢稍稍放缓速度，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黑风山…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筑基期的神秘黑衣人，阴煞宗，黑虎帮，地阴骨，血晶草…这潭水太深了！
他必须立刻返回客栈，今日所见所闻，需尽快梳理，并考虑是否要告知葛掌柜或…吴远？
想到吴远，林风心中又是一沉。吴远午后外出“拜访故友”…会不会与这黑衣人或地阴骨有关？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因狂奔而略显凌乱的衣衫和气息，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从东侧小径重新进入坊市。
回到客栈时，已是正午。其他几位同门都在，正在院中交谈。吴远果然不在。
“林师弟回来了？收获如何？”柳燕笑着打招呼。
“尚可，买了些药材。”林风勉强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马元似乎在调息疗伤，孙姓汉子依旧沉默，赵姓弟子和胖瘦二人正讨论着刚听来的某个传闻。
一切如常。但林风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开始汹涌。
他回到自己房间，布下预警，才真正松懈下来，靠在墙上，感觉浑身乏力。
怀中，那株血斑藤似乎因为靠近过地阴骨所在区域，此刻隐隐散发出一丝更加清晰的阴寒煞气。
而更让林风心悸的是，在他贴身的储物袋角落，那枚葛掌柜给的青色玉符，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第二十三章完）
【悬念】：黑衣人是何方神圣？为何放过林风？地阴骨与血煞晶、血晶草有何关联？阴煞宗究竟在策划什么？吴远的“拜访故友”是否与黑衣人有关？葛掌柜的玉符为何出现裂纹？是示警，还是…某种标记或监控？林风今日所见，是否已落入他人眼中？他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返回宗门的路上，又会发生什么？李师伯的布局，到底延伸到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