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镇渊之下
地面震颤的瞬间，林风一把扶住刚刚苏醒的韩立，身形暴退。
“所有人，离开废墟！”
他的声音在黄昏的空气中炸开，带着从未有过的紧迫。
徐副堂主和冯执事甚至来不及问为什么，本能地抓起身边的重伤员，朝着废墟外围狂奔。柳燕一把搀起最近的那名昏迷弟子，踉跄着跟在后面。
震颤越来越剧烈。
废墟中央那座倾斜的石塔，开始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无数细密的裂纹从塔基向上蔓延，如同蛛网，瞬息间爬满了整座塔身。
塔顶那团时隐时现的光芒，骤然炽亮！
光芒呈深紫色，诡异而妖冶，与林风见过的任何一种火焰都不同。它没有温度，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不是肉体上的寒冷，而是灵魂深处涌出的、面对未知存在的本能战栗。
“轰隆——”
石塔终于崩塌。
无数巨石砸落，激起漫天尘土。尘土中，那团深紫色的光芒并未消散，反而越发明亮，如同一只从深渊中睁开的眼睛。
尘土渐渐散去。
林风站在废墟边缘，死死盯着塔基的位置。
那里，原本是石塔的地基，如今彻底塌陷，露出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洞穴。
洞穴边缘，岩石呈现出诡异的熔化痕迹，仿佛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灼烧过，却又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洞口直径约有三丈，向下倾斜，不知通往何处。
而那团深紫色的光芒，就是从洞穴深处升上来的。
它悬浮在洞口上方约三丈处，静静燃烧，如同一个沉默的哨兵。
不，不是哨兵。
是……看守。
林风忽然想起壁画上的内容。
一座塔从沼泽中升起，镇压在幽绿火焰坠落的位置。
幽绿火焰，他得到了。
那这深紫色的光芒，镇压的是什么？
——
“林风。”
韩立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虚弱却清晰。
林风侧目。
韩立的眼眸已恢复成寻常的黑色，但瞳孔深处，隐约有一丝暗金色的光痕明灭不定。他盯着那个深紫色的光团，眉心那道六边形纹路微微闪烁。
“下面……”韩立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倾听什么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有龙族的气息。”
林风心头一震。
“龙族？”
韩立点头。
“很淡，但很古老。比我得到的圣鳞……更加古老。”
他顿了顿，眉心的纹路闪烁得更快了一些。
“它在呼唤我。”
——
废墟外围，众人终于停下脚步。
徐副堂主大口喘着气，回头望向废墟中央那个深紫色的光团，脸色铁青。
“那是什么东西？”
冯执事摇头，声音发颤：“不知道。但那气息……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金丹？”
柳燕站在他们身侧，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那个深紫色的光团，落在洞口边缘那些熔化痕迹上。
那些痕迹……
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
“是‘渊蚀’。”
冯执事一愣：“什么？”
“渊蚀。”柳燕重复了一遍，声音发紧，“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提过。他说沼泽深处有一种诡异的力量，能腐蚀一切——岩石、法器、灵力护罩，甚至修士的肉身和神魂。他叫它‘渊蚀’。”
“被渊蚀腐蚀过的地方，会留下这种熔化痕迹。而且……”她顿了顿，“这种痕迹周围，往往会出现‘渊隙’——通往地下深处的裂缝或洞穴。”
徐副堂主深吸一口气。
“你是说，那个洞……”
柳燕点头。
“可能就是渊隙。”
——
林风不知道什么是渊隙。
但他知道，那个深紫色的光团，正在以某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膨胀。
每一次膨胀，周围的空气都会扭曲一瞬。
每一次膨胀，地面的震颤都会加剧一分。
每一次膨胀，他怀中的净炎令，就会滚烫一分。
而韩立的眼神，就会更加恍惚一分。
“韩师兄。”林风按住他的肩膀，掌心渡入一缕心火，“清醒。”
韩立浑身一震，眼中的恍惚褪去几分。他看向林风，目光复杂。
“下面有东西……一直在叫我。”他的声音沙哑，“从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做同一个梦。梦见一条老龙，盘绕在一座塔下，看着我说……回来。”
“我以为只是梦。”
“现在我知道了。”
他看着那个深紫色的光团，看着它下方的漆黑洞穴。
“那不是梦。”
“那是龙族的……遗愿。”
——
就在此时。
那深紫色的光团，骤然膨胀到极致，然后——
“嘭——”
一声闷响，如同气泡破裂。
光团化作无数细碎的紫色光点，如雨般洒落，没入那个漆黑的洞穴。
下一刻，洞穴深处，传来一道极其低沉、极其古老、仿佛从亘古洪荒传来的声音：
“来……”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落入众人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徐副堂主闷哼一声，捂住胸口，嘴角溢血。冯执事脸色惨白，踉跄后退。几名重伤员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气息更加微弱。
柳燕脸色煞白，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林风体内三色火焰自动护体，交织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勉强挡住了那道声音的冲击。
而韩立——
韩立的身形，僵在原地。
他的眼睛，再次变成暗金色的竖瞳。
他的眉心，那道六边形纹路炽亮如灯。
他望着那个洞穴，嘴唇微微翕动，用那种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声音，轻轻说了一个字：
“……祖。”
——
林风不知道那个字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不能再让韩立留在这里。
他一把抓住韩立的胳膊，强行将他拖离洞口边缘。
“韩师兄！”
韩立浑身一震，眼中的暗金色褪去几分。他看向林风，目光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与痛苦。
“它在叫我……它一直在叫我……”
“我知道。”林风的声音很稳，“但现在不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漆黑的洞穴。
洞穴深处，那道古老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如同实质般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林风说，“立刻。”
——
没有人反对。
众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着废墟更外围撤离。
林风走在最后，一边扶着韩立，一边回头望向那个越来越远的洞口。
洞口边缘，那些熔化的痕迹，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紫光。
洞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或者说，从未沉睡。
——
他们撤出三里之外，才终于停下脚步。
徐副堂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冯执事取出最后几枚丹药分给重伤员，自己也吞了一颗，脸色才稍微好转。
柳燕靠着一株枯树，望着废墟方向，久久不语。
林风将韩立扶到一处相对干爽的地面坐下，自己也在他身边盘膝调息。
韩立的眼睛已恢复成黑色，但眉心那道纹路依旧若隐若现。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
“林风。”他忽然开口。
林风睁开眼。
韩立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自己那只已经几乎痊愈的右手。
“下面那个东西……是我先祖。”
林风沉默。
“不是真龙一族最后一任族长。”韩立继续说，“是更早的……第一任。”
“龙族始祖。”
“陨落于此的……龙族始祖。”
林风瞳孔微缩。
“第一任龙族始祖？”他问，“为什么会陨落在这里？”
韩立摇头。
“我不知道。”
“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等我。”
“等了三万年。”
——
夜色终于降临。
沼泽的夜，比任何地方都更加黑暗。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偶尔飘过的磷火，惨绿幽蓝，如同游荡的亡魂。
林风盘膝坐在队伍外围，面朝废墟方向。
掌心，三色火焰缓缓盘旋。
他在等。
等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或者等它彻底沉默。
但无论等来什么，他都知道——
从今往后，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废墟深处，那洞穴之下，沉睡着龙族始祖的遗骸与遗愿。
而韩立，这个身负真龙血脉的少年，刚刚第一次，听见了祖先的呼唤。
（第七十一章完）
【悬念】：龙族始祖为何陨落于此？它与离炎真君的因果有何关联？那道“渊隙”深处，究竟沉睡着什么？韩立会再次受到呼唤吗？那深紫色的光芒又是什么？影枭的人是否已经跟到了附近？林风体内三色火焰，能否抵御来自远古的威胁？废墟之外，等待这支队伍的，是生机，还是更大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