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半惊变
林风心头一凛，立刻打开了门。门外果然是老马，他脸色苍白，额头带着汗，眼神里充满了惊惶，不时还紧张地回头张望。
“马师兄，快进来，出什么事了？”林风侧身将他让进屋内，迅速关上门。
“林…林师弟，不好了！”老马压低了声音，急促道，“‘清露圃’那边出大事了！”
清露圃？林风知道那是百药园内一片专门培育几种喜湿、对灵气纯净度要求极高的珍稀灵植的区域，比如“冰晶兰”、“月见草”等，都由几位资深灵植夫亲自照看，平日里看管极严。
“怎么回事？”林风沉声问。
“就在一个时辰前，巡夜的弟子发现，清露圃最里面的那片‘冰晶兰’，有将近一半突然出现了叶片发黑、灵气溃散的迹象！速度极快！负责那片圃的刘师兄当场就吓傻了，连忙上报。现在李师伯和几位执事都赶过去了，整个清露圃都被封了！”老马声音发颤，“李师伯震怒，下令彻查，所有近期接触过清露圃或其水源、土壤、肥料的弟子，都要接受问询。我们这些外围的，尤其是之前自己负责的药田出过问题的…恐怕都会被重点盘问！”
林风瞳孔微缩。冰晶兰是炼制几种高级疗伤丹药和辅助突破瓶颈丹药的重要辅材，价值不菲，一下子毁掉近半，这绝对是重大事故！难怪李师伯如此震怒。
“突然发黑，灵气溃散…”林风迅速思索，“像是中了剧毒，或者被某种极端属性的力量侵蚀。马师兄，你可知道那片冰晶兰最近有什么异常？施肥、浇水可有变化？”
“没有啊！”老马急道，“清露圃的规矩最严，一切操作都有定例，谁敢乱来？刘师兄是李师伯的亲传弟子之一，做事最是稳妥。而且，冰晶兰娇贵，对‘寒玉髓’稀释液的需求是定量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水源更是专门引来的后山‘冷泉’，怎么可能出问题？”
“寒玉髓…冷泉…”林风捕捉到这两个词。寒玉髓是极寒属性的灵物，稀释后用于维持冰晶兰所需的低温纯净环境。冷泉也是寒气凛冽。
“有没有可能…是寒玉髓或者冷泉本身出了问题？比如被人动了手脚，混入了火毒或者其他相冲属性的东西？”林风提出假设。
老马一愣，随即摇头：“这…这怎么可能？寒玉髓由库房严格保管，领取和使用都要记录。冷泉源头有禁制保护，寻常弟子根本接近不了。而且，如果是水源或肥料的问题，为什么只有最里面的冰晶兰出事？外围的其他灵植暂时没事？”
这正是疑点所在。如果是大面积污染，不应该只集中在某一小片区域。
“除非…问题不是出在常规的养护上，而是有针对性的、小范围的侵害。”林风缓缓道，“比如，有人偷偷将某种相克的东西，直接施放在了那片冰晶兰上。”
老马倒吸一口凉气：“谁…谁敢这么做？这可是重罪！而且冰晶兰圃有基础禁制，虽然不强，但有人闯入或动土，应该会有感应…”
“如果有内应，或者用了某种特殊手法避开或暂时干扰了禁制呢？”林风眼神锐利起来。他立刻联想到自己那片长势不佳的黄精，老马的清心草，还有之前七星草的火蚰蜒卵鞘…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会不会有某种联系？都是针对百药园灵植的、悄无声息的破坏？
“师弟，你…你别吓我。”老马脸色更白了，“要真是这样…那我们这些之前药田出过问题的，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李师伯会不会认为是我们养护不力，甚至…甚至是我们搞的鬼？”
这才是老马深夜来访的真正原因。他怕了。冰晶兰事件太大，作为不久前自己负责药田也出过问题的“有前科”杂役，他很可能被当成怀疑对象，甚至替罪羊。
林风理解老马的恐惧。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陈、王二人刚刚威胁过他，接着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时间点太巧合了！虽然他不认为陈、王二人有能力把手伸进看守严密的清露圃核心区域，但万一呢？或者，药园里还有其他隐藏的敌人？
“马师兄，你先别慌。”林风定了定神，“清者自清。我们只需将之前药田问题的发现和处置过程，如实向李师伯和执事禀报即可。我那黄精田的问题，与冰晶兰的症状完全不同，一个生机郁结缓慢衰弱，一个急性发黑溃散，明眼人能看出区别。你的清心草也只是浇水不当，更扯不上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但若真有人想借机栽赃，我们慌乱失措，反而给了对方可乘之机。现在最重要的是镇定，回想最近所有可疑的人或事，尤其是…有没有人刻意接近过我们的药田，或者打听过相关情况。”
老马被林风冷静的态度感染，稍微平静了一些，努力回想：“可疑的人…除了上次陈、王两位师兄来找过你，还有…哦，对了！大概四五天前，有个面生的外门弟子，说是奉‘庶务堂’之命，来统计各片药田近期的灵植生长状况和预计产出，问了我几句清心草的长势，还去你那片黄精田边远远看了看。我当时没多想，庶务堂偶尔是会派人来…”
庶务堂？统计产出？林风心中警铃大作。这理由听起来正当，但时机微妙。而且，他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那人显然没来找他问询。
“那人长什么样？叫什么？”林风追问。
“个子中等，有点胖，圆脸，看起来挺和气，修为…大概炼气四层吧？名字…他说他姓赵，具体没说。”老马回忆道。
圆脸，和气，炼气四层…这个描述很笼统，外门弟子中符合的不少。
“马师兄，此事先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那位‘赵’师兄的事。”林风叮嘱道，“明日若被问询，我们只需据实回答自己药田的情况，其他一概不知。尤其不要主动提起陈师兄或这位赵师兄。”
“我明白，我明白。”老马连连点头，又担忧道，“林师弟，你说…这次的事，会不会和上次七星草一样，也是虫害或者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毛病？”
“不好说。”林风摇头，“症状截然不同。不过…”他想起自己那奇特的感知能力，“明日若有机会靠近查看，或许能发现些端倪。”
他这话既是安慰老马，也是给自己定下目标。冰晶兰事件影响太大，若能找出原因甚至提供线索，不仅能洗脱嫌疑，更能进一步巩固在李师伯心中的地位。反之，若一直被蒙在鼓里，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马又说了几句，才惴惴不安地离去。
林风关上门，再无睡意。他盘坐在炕上，将近日所有事情在脑中串联。
黄精田、清心草长势不佳（可能为缓慢破坏或试验）。七星草火蚰蜒卵鞘（来自火云岭，疑似外部混入）。陈、王二人威胁并试图控制自己炼制“特殊丹药”。庶务堂“赵师兄”异常走访。清露圃冰晶兰急性病变。
这些事件指向两个可能：一，药园内部存在一个或一群内鬼，在 systematically地进行破坏或试验，目的不明（窃取？报复？试验某种手段？）。二，外部势力（可能与陈、王有关，也可能无关）在渗透破坏黄枫谷的灵植资源，动摇其丹道根基。
无论是哪种，他都已经被卷了进来。冰晶兰事件，很可能成为一场风暴的开端。
“必须尽快提升自保之力。”林风目光落向炕洞深处。那里藏着他这些天辛苦得来的十几颗“聚气丹晶”和几团丹膏。
他取出一颗最大的丹晶，约有小指甲盖一半大小，深绿色，半透明，入手温润。
是时候测试一下这“野路子”丹药的效果和风险了。
他没有立刻服下，而是先将其放入一碗清水中。丹晶缓缓溶解，将清水染成淡淡的绿色，散发出精纯的草木灵气，并无任何刺激性气味或异常颜色变化。他又取出一根银针（从坊市淘来的凡物）探入，银针未变黑。简单的测试显示，至少没有明显的急性毒性。
然后，他刮下极其微量的丹晶粉末，放在舌尖。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化开，迅速融入经脉，带来一丝舒泰之感，并无不适。
初步安全。
林风不再犹豫，将这颗丹晶送入口中，含于舌下，运转长春功。
丹晶迅速化开，比之前试验时强烈数倍的精纯木、水属性灵力洪流汹涌而出！这灵力虽然精纯，但似乎比青灵丹的灵力要“活跃”和“松散”一些，不如青灵丹的灵力那般凝实厚重，但总量却颇为可观！
林风连忙引导其沿经脉运行周天。过程比吸收天地灵气顺畅太多，效率高了何止十倍！虽然灵力性质略有差异，但长春功本身也是木属性基础功法，吸收起来并无滞碍。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随着灵力不断被炼化吸收，林风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那丝气流在缓缓壮大，经脉也传来微微的胀痛感——这是灵力快速增长的标志。
足足运转了九个周天，这颗丹晶的药力才被完全吸收。林风缓缓收功，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效果好得出奇！这一颗自制的丹晶，提供的灵力总量，大概相当于他平日苦修七八天的总和！而且因为灵力相对精纯，吸收效率高，对经脉的负担似乎比那些劣质丹药要小。
当然，缺点也有。一是药力持续时间和爆发力不如正品聚气丹（正品丹药往往能支持更长时间的修炼，并有一定冲击瓶颈的效果），二是其中可能仍含有未知的、微量的慢性杂质，长期服用隐患未知。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已经是雪中送炭！有了这东西，他的修炼速度将大大加快！
他估算了一下，若将手头所有丹晶和丹膏（需谨慎使用）全部合理利用，或许能在短期内冲击一下炼气四层的门槛！一旦达到炼气四层，在杂役中就算中等偏上，灵力更厚，施展小法术也更从容，自保能力能提升一截。
小心收好剩余的丹晶丹膏，林风开始每日的例行修炼，巩固刚才增长的灵力。
第二天一早，药园的气氛果然无比凝重。执事弟子四处穿梭，脸色严肃。所有杂役都被通知暂时留在各自区域，不得随意走动，等待问询。
快到午时，才有一名执事弟子来到林风的小院。
“林风，李师伯传你至清露圃外问话。”
林风心中一紧，该来的终究来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跟着那名执事弟子走去。
清露圃位于百药园最深处，依山傍水，灵气格外浓郁。此刻，圃外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除了李华年师伯和另外两位不认识的筑基期执事，还有几位面色惨白、显然是负责清露圃的弟子，以及包括老马在内的几个外围杂役。
圃口被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彻底封锁，看不清里面具体情况，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苦和阴寒混杂的怪异气味。
李华年背对着众人，望着光幕，背影透着压抑的怒意和疲惫。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被带过来的林风等人。
他的视线在林风脸上停顿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眼神中的凝重未减分毫。
“人都齐了。”旁边一位面皮焦黄、眼神凌厉的马姓执事（不是老马）开口道，声音沙哑，“李师兄，开始吧。”
李华年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清露圃冰晶兰遭劫，乃我药园数十年来未有之重大损失。经初步勘察，并非寻常病害虫害，亦非养护失误，而是…人为破坏！”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凛冽的寒意。众人心中一颤，那几个清露圃的弟子更是面无人色。
“破坏者手段诡异，所用之物极毒，且能暂时规避基础禁制探查。”李华年继续道，“今日唤你们前来，一是例行问询，二也是给你们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凡近日发现任何异常人物、异常事物，或对灵植病理有独特见解者，尽可道来。若有隐瞒，或事后查出与谁有关…哼！”
一声冷哼，让所有人脖颈发凉。
问询开始，由那位马执事主导。他先问了清露圃的刘师兄等人，问题细致到每人近日行踪、接触过何物、圃内禁制记录等等。刘师兄几人战战兢兢，回答得倒也清晰，并未发现明显漏洞。
接着轮到老马等外围杂役。问到老马时，他按照林风叮嘱，只说了自己清心草浇水不当之事，以及林风帮他指出问题，其他一概不知。提到有人询问药田情况时，他也只是含糊说似乎有庶务堂师兄路过询问，记不清具体样貌了。
马执事皱了皱眉，未置可否，转向林风。
“林风，听说你前些日子救治七星草，显露了对草木异常的敏锐洞察。你负责的黄精田，近来似乎也有长势问题？”马执事目光锐利地盯着林风。
“回马师叔，弟子黄精田确有些许生机不畅之象，弟子正在尝试以温和灵力疏导调理，略有缓解，但未找到确切病因。”林风不卑不亢地回答，“至于七星草之事，全赖李师伯洞悉先机，弟子只是侥幸察觉虫卵痕迹，不敢居功。”
“那你对此次冰晶兰之事，有何看法？”马执事追问。
林风沉吟一下，道：“弟子未曾亲眼得见冰晶兰受损情状，不敢妄言。然听师伯方才所言，乃是急性中毒溃散，且能规避禁制…弟子斗胆猜测，下毒者恐怕对冰晶兰习性及圃内禁制颇为熟悉，所用之毒也非同一般，或许…并非单一属性，而是多种毒性复合，方能造成如此迅疾猛烈又针对性强的效果。”
他这话是基于医学中“复合中毒”和“特异性靶向”的思维推测，听起来颇有几分道理。
李华年和马执事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异色。
“你且上前来。”李华年忽然开口，挥手撤开了清露圃入口光幕的一角，“仔细看看，可能感知到些什么？”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
林风定了定神，走上前，透过光幕缺口看向圃内。只见靠近内侧的一片区域，原本应该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冰晶兰，此刻大片地变得灰黑枯萎，叶片卷曲，灵气全无，与旁边尚且完好的植株形成鲜明对比，触目惊心。
他凝聚心神，调动灵植共感能力，隔着一段距离，尝试去感知那片枯萎冰晶兰区域残留的“气息”。
一股强烈的、混乱的、充满毁灭意味的“信号”传来！其中混杂着冰寒（来自冰晶兰本身和残余环境）、炽烈、阴蚀、污秽…多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毒性气息纠缠在一起，仿佛一锅煮沸的毒汤。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些毒性气息中，他隐隐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似曾相识的“燥烈”感，与他从韩立给的失败药液中感知到的那一丝有些类似，但更加隐晦和复杂。
难道…？
林风压下心中惊疑，收回感知，脸色有些发白（部分是装的，部分是真的被那混乱毒性冲击到了）。
他后退一步，对李华年拱手道：“师伯，弟子修为低微，仅能模糊感应到那片区域残留着极其混乱暴烈的毒性，属性复杂，似有火毒、阴毒、秽物污染交织…弟子见识浅薄，无法分辨具体为何物。”
他没有提及那丝微弱的熟悉感，因为无法确定，更不想贸然牵扯出韩立。
李华年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重新封闭了光幕。
“好了，今日问话到此为止。”李华年对众人道，“此事宗门已介入调查，你等回去后，各司其职，不得妄议，更不得擅离职守。若有新线索，即刻上报。”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
林风也随着人群离开，但心中疑云更重。那丝熟悉的燥烈感，究竟是不是巧合？冰晶兰事件，与陈、王二人，甚至与韩立尝试炼制的某种东西，会不会有某种间接的联系？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而水下的阴影，已经开始浮现。
（第八章完）
【悬念】：冰晶兰事件调查将如何进展？林风感知到的那丝熟悉燥烈感意味着什么？陈、王二人是否会借机发难？林风能否利用丹晶快速突破到炼气四层？他与韩立的合作，是否会因此次事件受到影响？药园之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