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连胜十场
陈无命走上擂台的时候，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有多高大威猛——相反，他看起来很普通。六七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暗红色的木杖，走路慢吞吞的，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但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无声地裂开一圈蛛网般的细纹。
金丹中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像一堵无形的高墙，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车东航站在擂台另一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能感觉到，这个老头……和之前的赵龙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如果说赵龙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剑，那陈无命就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小友。”陈无命在擂台上站定，浑浊的眼睛看着车东航，声音嘶哑，“老夫陈无命，玄天剑宗客卿长老。受宗主之命，前来……讨教。”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讨教”两个字，却咬得特别重。
车东航咧嘴一笑：“陈长老客气了。您老这么大年纪还亲自下场，就不怕闪了腰？”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陈无命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牙尖嘴利，难成大器。”
裁判见两人已经到位，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
“三号擂台第二轮，车东航对陈无命——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无命动了。
不是向前冲，也不是施展什么华丽的法术。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中的木杖，对着车东航，轻轻一点。
“嗡——”
一点暗红色的光芒，从杖尖飞出，慢悠悠地朝车东航飘去。
那光芒看起来毫不起眼，速度也很慢，像是在空中飘浮的蒲公英种子。
但车东航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因为他感觉到，那一点红光里，蕴含着一股……极其诡异的能量！
不是灵力，不是剑气，而是……一种充满腐朽、死寂、灭绝气息的力量！
“这是……死气？！”车东航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他在《天青宗基础功法详解》里看到过，有些邪修会修炼死气，这种力量能侵蚀生机，腐化万物，极其歹毒。
但陈无命是玄天剑宗的长老，怎么会用这种邪门手段？！
来不及多想，红光已经到了面前。
车东航本能地想躲，但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被锁定了！
“吞灵网！”车东航心中怒吼，全力运转归墟呼吸法。
体表那层无形的网瞬间张开，迎向那道红光。
“噗……”
红光没入车东航的胸口，像水滴滴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但车东航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
他感觉到，那股死气进入体内后，并没有被“吞灵网”完全吞噬——或者说，吞是吞掉了，但……消化不了！
那股死气像毒蛇一样在他经脉里乱窜，所过之处，血肉开始枯萎，灵力开始凝固，甚至连神魂都在颤抖！
“咳……”车东航咳出一口黑血，单膝跪地。
只一击，他就受了重伤！
台下，一片哗然。
“刚才……发生了什么？”
“车东航受伤了？！”
“怎么可能？他昨天连金丹初期的赵龙都扛住了！”
观礼台上，赵无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无命的“枯荣死气”，可不是赵龙那种货色能比的。这种死气专克生机，一旦入体，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不断侵蚀，直到将目标彻底化为枯骨！
就算车东航有再强的恢复能力，也没用！
擂台上，陈无命看着跪地的车东航，轻轻摇头：
“小友，认输吧。中了老夫的枯荣死气，你撑不过一盏茶时间。”
车东航咬着牙，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他的身体在颤抖，嘴唇已经变成了乌紫色，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一盏茶……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疯狂运转归墟呼吸法！
既然“吞灵网”消化不了这股死气，那就……用身体硬扛！
归墟体质的核心是什么？
是吞噬，是转化，是……包容万物！
死气也是能量的一种，凭什么不能吞？！
“给我——吞！”
车东航怒吼着，将丹田里的所有灵力，全都调动起来，冲向那股死气！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碰撞、纠缠、厮杀！
经脉寸寸碎裂，又迅速愈合；血肉不断枯萎，又疯狂再生；灵力被腐蚀，又被新的灵力填补……
车东航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千刀万剐，又像是在被烈火焚烧。
但他……在变强！
那股死气，在被归墟体质一点点地……吞噬、炼化！
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炼化！
而且，每炼化一丝死气，他的修为就增长一截！
炼气八层……
炼气九层……
炼气十层……
“轰——！”
丹田里传来一声轰鸣。
突破了！
筑基期！
车东航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芒——那是枯荣死气被炼化后，残留在体内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向陈无命，咧嘴一笑：
“多谢陈长老……送的大礼。”
陈无命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死死盯着车东航，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你居然把枯荣死气……炼化了？！”
这怎么可能？！
枯荣死气是他在一处上古战场苦修三百年才炼成的，专门用来克制那些生命力顽强的对手。别说筑基期，就算是金丹后期，中了这招也要脱层皮！
可眼前这小子……不但扛住了，还……还突破了？！
“怪物……”陈无命喃喃自语，“你是个怪物……”
车东航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黑的牙齿：
“怪物？谢谢夸奖。”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筑基期，和炼气期完全是两个概念。现在的他，感觉能一拳打穿一座山！
“陈长老，礼尚往来。”车东航说，“现在，该我出手了。”
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华丽的法术。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但这一拳，却快得不可思议！
快到陈无命甚至来不及反应，拳头已经到了他面前！
“砰！”
陈无命被一拳轰飞，重重撞在擂台的防护光罩上，又滑落在地。
他捂着胸口，喷出一口黑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刚才那一拳……至少有筑基后期的威力！
可这小子明明刚才还是炼气期，怎么突破之后……就直接跳到筑基后期了？！
这不科学！
“你……”陈无命挣扎着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好，好，好！老夫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金丹中期！”
他不再留手，手中木杖高举，口中念念有词。
“枯荣轮转，生死无常——枯荣大法！”
木杖顶端，那颗暗红色的珠子开始疯狂旋转，散发出浓郁的死气。死气弥漫开来，将整个擂台都笼罩其中。
擂台周围的青石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朽、风化，最后化作一地粉末。
台下的弟子们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被死气沾染到。
“陈无命疯了！居然在擂台上用这种禁术！”
“这下车东航完了……”
观礼台上，青玄真人猛地站起身：“赵宗主，这不符合规矩吧？！”
赵无极冷冷道：“规矩？擂台比武，各凭本事。陈老用的是什么功法，是他的自由。”
“可这是邪功！”
“邪功也是功。”赵无极说，“能赢，就是好功。”
青玄真人的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彻底失控了。
擂台上，车东航看着漫天死气，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了起来。
这么多死气……得吞多久才能吞完啊？
他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
“来吧！”
死气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将他吞没。
陈无命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中了他的枯荣大法，就算是金丹后期，也要饮恨当场！
这个小子……死定了！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那团死气中，传来车东航的声音：
“唔……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塞牙？”
陈无命：“……”
他瞪大眼睛，看着死气中心。
死气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车东航盘膝而坐，闭着眼睛，像是在……修炼？
他在吞噬死气！
不是抵抗，不是化解，而是……吞噬！
像吃饭喝水一样，把那些足以腐蚀金丹修士的死气，一口一口地……吞进肚子里！
“这不可能！！”陈无命失声惊呼。
车东航睁开眼睛，咧嘴一笑：
“有什么不可能的？陈长老，您这死气……保质期是不是过了？怎么有点……馊味？”
陈无命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是受伤，是……气的。
他苦修三百年的枯荣死气，居然被人说……馊了？！
“你……你……”陈无命指着车东航，手指都在颤抖。
车东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虽然没什么灰，但他还是拍了。
“陈长老，还要继续吗？”他问，“如果您没别的招了，那……我就要反击了哦。”
陈无命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杀了这个小子，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机会了。
而且，宗主也不会放过他。
“小子……这是你逼我的！”
陈无命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木杖上。
木杖顶端的暗红色珠子，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以我精血，祭炼枯荣——枯荣灭世！”
血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血色手掌，朝车东航狠狠拍下！
这一击，陈无命燃烧了五十年寿命！
他要一招，将车东航彻底抹杀！
车东航看着那只血色手掌，脸色终于凝重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就算有“吞灵网”，就算有归墟体质，他也吞不下这一击！
会死！
真的会死！
怎么办？
跑？
跑不掉了。那只手掌已经锁定了他，无论他逃到哪里，都会被拍中。
硬扛？
扛不住。
那……只剩最后一招了。
车东航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血色手掌，忽然……笑了。
他对着手掌，大声喊道：
“姑奶奶——救命啊——！”
声音又响又亮，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陈无命。
他以为车东航会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绝招，结果……喊救命？！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一只青铜手掌，凭空出现。
和昨天那只一样，但……更大，更凝实，更恐怖！
青铜手掌轻轻一握，就把那只血色手掌捏在了手里。
“咔嚓。”
血色手掌……碎了。
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陈无命“噗”地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萎靡下去，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燃烧了五十年寿命施展的绝招，就这么……被捏碎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只青铜手掌，眼中充满了恐惧。
这只手的主人……到底是谁？！
青铜手掌捏碎血色手掌后，没有消失，而是……调转方向，朝陈无命拍去！
陈无命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但晚了。
“砰！”
青铜手掌轻轻一拍，把陈无命拍进了擂台的地面里。
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像根萝卜。
做完这一切，青铜手掌才缓缓缩回虚空中，消失不见。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擂台上那个“人形萝卜”，又看了看车东航，脑子一片空白。
车东航走到陈无命面前，蹲下身，咧嘴一笑：
“陈长老，您这造型……挺别致啊。”
陈无命气得又是一口血喷出来，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车东航耸耸肩，站起身，看向裁判：
“可以宣布结果了吗？”
裁判哆哆嗦嗦地举起手：
“三号擂台第二轮，胜者——车东航！”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只有一片……诡异的寂静。
车东航也不在意，跳下擂台，拍了拍手，看向观礼台上的赵无极，咧嘴一笑：
“赵宗主，您看……还要继续吗？”
赵无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车东航，眼中杀意沸腾，但……却不敢发作。
那只青铜手掌的主人，太恐怖了。
恐怖到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今日……到此为止。”赵无极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转身就走。
玄天剑宗的人赶紧跟上，连擂台上的陈无命都不管了。
车东航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耸了耸肩，转身朝后山走去。
他得赶紧回去。
因为刚才吞了那么多死气，现在……有点撑。
青铜殿内。
车东航一进门，就瘫在了地上。
“姑奶奶……救命……撑死我了……”
云霓从青铜柱后转出来，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
“活该。谁让你那么贪心？”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走到车东航身边，伸手按在他胸口。
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开始帮他炼化体内那股庞大的死气。
车东航舒服地呻吟了一声：“姑奶奶，您真是我的大救星……”
云霓瞥了他一眼：“少拍马屁。今天要不是我出手，你已经成肉饼了。”
车东航嘿嘿一笑：“那还不是因为知道您会出手嘛。这叫……有恃无恐。”
云霓懒得理他，专心帮他炼化死气。
半个时辰后，车东航终于缓过劲来。
他坐起身，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修为——筑基中期！
而且，肉身强度也提升了一大截！
“值了！”车东航美滋滋地说，“虽然差点被撑死，但这波……血赚！”
云霓点头：“确实。枯荣死气虽然歹毒，但其中蕴含的生死法则，对你的归墟体质大有裨益。好好消化，说不定能领悟出点什么。”
车东航眼睛一亮：“生死法则？”
“嗯。”云霓说，“归墟文明之所以被天庭忌惮，就是因为……我们掌握了部分法则之力。而生死法则，是最基础的几种之一。”
车东航若有所思：“所以……归墟体质的核心，其实是……吞噬法则？”
云霓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有长进。”
车东航嘿嘿一笑，又问：“对了姑奶奶，那只青铜手掌……是您本体出手了？”
云霓摇头：“不是本体，是……投影。”
“投影？”车东航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的本体还在沉睡，刚才那只是我留在青铜殿里的一缕分魂的投影。”云霓说，“不过，就算是投影，对付一个金丹中期，也绰绰有余了。”
车东航倒吸一口冷气。
一缕分魂的投影，就能秒杀金丹中期？
那云霓的本体……得有多强？！
“别想太多。”云霓说，“我的本体……暂时还不能苏醒。否则，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车东航识趣地没再多问。
他知道，有些事，还不是他该知道的。
“好了。”云霓站起身，“今天的比赛结束了，你可以休息一天。明天……继续。”
车东航一愣：“明天？还要比赛？”
“当然。”云霓说，“宗门大比还没结束呢。你现在已经是前十名了，接下来要争夺前三。”
车东航苦着脸：“还打啊……”
云霓瞥了他一眼：“怎么，怕了？”
“不是怕……”车东航挠挠头，“就是觉得……有点欺负人。”
云霓：“……”
她忽然觉得，这小子……好像越来越欠揍了。
“行了，休息吧。”云霓转身朝青铜殿深处走去，“明天别迟到。”
车东航躺在地上，看着青铜殿顶，叹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一条……越走越强，但也越走越危险的路。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变强……”他喃喃自语，“然后……掀翻这棋盘。”
说完，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演武场。
车东航走上擂台的时候，发现对手……已经弃权了。
不仅这个对手，接下来的几个对手，也都弃权了。
废话，谁敢跟一个能秒杀金丹中期的怪物打？
那不是比武，是送死！
于是，车东航就这么……一路躺赢，直接杀进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个熟人。
苏清雪。
她穿着一身白衣，手持一柄青色长剑，站在擂台上，看着车东航，眼神复杂。
“东航……”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车东航咧嘴一笑：“苏师姐，好久不见。”
苏清雪咬了咬嘴唇：“我……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我必须打这一场。”
车东航点头：“我明白。”
他知道，苏清雪是身不由己。
她体内有傀儡咒，她师尊有禁制，她……没有选择。
“开始吧。”车东航说。
裁判一声令下。
苏清雪动了。
她手持长剑，化作一道青影，朝车东航刺来。
这一剑，快，狠，准。
但……缺了点杀气。
车东航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就站在那里，任由长剑刺向自己的胸口。
“噗嗤。”
长剑刺入，鲜血涌出。
但车东航……笑了。
他伸手，握住剑身，轻轻一拉，将苏清雪拉到面前。
然后，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对不起。”
苏清雪浑身一颤。
然后，车东航一掌拍在她肩膀上，将她震飞出去。
“噗通。”
苏清雪摔在擂台上，长剑脱手，嘴角溢血。
但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因为她知道，车东航那一句“对不起”，不是在道歉。
而是在说……我懂。
“我认输。”苏清雪站起身，对着裁判说。
裁判点头，举起手：
“决赛，胜者——车东航！”
台下，终于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
虽然很多人还是看不惯车东航，但……他确实赢了。
一路连胜十场，杀进决赛，夺得第一。
这是……实至名归。
车东航站在擂台上，看着台下的众人，咧嘴一笑，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转头，看向观礼台，大声喊道：
“各位裁判，各位长老，各位师兄弟——”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整个演武场：
“能不能来个能打的？！”
“我女朋友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车东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女朋友？
回家吃饭？
这特么……是什么鬼？！
只有青铜殿里，云霓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句：
“这小混蛋……”
【本章悬念】
车东航口中的“女朋友”指的是谁？云霓是否会因此现身？而宗门大比结束后，天青宗和玄天剑宗的矛盾，又会如何发展？车东航的连胜纪录，是否会引起更高层次存在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