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纰漏
说话间,鬼的头低低地垂着,盯着手中照片出神。
最近几天他总能在自己的墓碑边看着女朋友坐在那里,她嘴里说着想他的话,还有每天发生的小事。
只是说着说着她便潸然泪下,每每看到这一幕他的心总会刺痛一下。
盛千叶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两人从大学开始谈恋爱,两个月前刚好是五周年。
没曾想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件事,五周年纪念日那天,朋友买了蛋糕和礼物,准备好好庆祝。谁知半路遇到情绪失控的人在街上挥刀。
朋友被犯人盯上,被割了脖子。心脏压着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而他女朋友就在街道对面。即便第一时间狂奔过去捂住了伤口也无济于事。
血液从指缝不断流出,没多久身下人就没了气。
他女朋友哭晕在街头被送到了医院。
客厅里安静地出奇,谁都没有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那鬼魂说:“那拜托你帮我劝劝阿云,找一个值得托付的人,而不是一直守着我的碑。”
其实他也很舍不得,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法挽回。
“她不会听的。”盛千禾从楼梯口探出身子。手中紧紧攥着手机,神色严肃。
她将手机推到了桌前,那只鬼魂的面前。屏幕上赫然就是盛千禾与他女朋友的聊天记录,内容明了:
“阿禾,我想最后跟你说说话,你能来找我吗?”
“你在哪?”
“我在家。”
紧接着是十几秒的语音,鬼魂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沙哑说着不想活的话,心被狠狠揪起。
他明明已经变成了鬼,明明没有心脏,此刻却觉得心痛到不能动弹。
“我觉得,或许你的话,她会听……”
盛千叶看了一眼身旁的姐姐,她看起来非常平淡,可那双颤抖着的手出卖了她。她现在其实也很紧张吧,为数不多的朋友又要离自己而去了。
不过这也说明,她同意用符纸了。
鬼魂现在格外紧张,他害怕晚一步他真的要在下面见到阿云了。
那是盛千禾为数不多的朋友,值得在意。虽然无论她是死是活盛千禾都能看见她,但人活着至少能够摸得到。
两人一鬼就这样踏上了前往阿云家的路上。
饮品店位置偏僻车开不进来,盛千禾想起了自己已经许久没有骑过的摩托车,拿了钥匙。
拧了两下,摩托发出嗡鸣来证明自己尚可一战。抛给盛千叶一个头盔便出发了。
鬼魂就在摩托车后面飘着,这是作为鬼唯一的好处了。
饮品店到阿云家有一段距离,中间穿插着五六个红绿灯。
等红灯时,路边有一个人,左顾右盼不知在寻找着什么。不经意的一瞥让她看到了跟随摩托车飘的鬼魂。
按住耳机向在其他地方寻找的同伴共享信息,“队长,我找到了。”
打完报告就将位置发送给了同伴,自己又火急火燎的追赶。
绿灯一亮,摩托车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两条腿追不上两个轮子,她只能奔跑。
闪身钻进胡同,跃上低矮的屋顶,一步一步往上跳。
随着高度攀升,视野也越来越明了。
她就这样看着那辆摩托车拐了几个弯进了一个小区。
“队长,进了南华小区。”
耳机中传来一声“收到”后她便落到地面往那个方向赶。
阿云家楼下,几个救援人员已经支起了充气垫,准备随时接住楼顶那个轻生的女孩。
盛千禾没有犹豫,径直往顶楼的方向去。楼里有电梯,不过电梯并不通向顶楼,他们只能再多爬一层。
阿云站在天台边,声嘶力竭让救援人员离这里远点,不要靠近她。
盛千禾刚刚赶到就听到了那声喊叫,看到阿云正一步步向后退,半只脚已经悬空。
只要再向后退一步,她马上就会掉下去。
盛千禾与旁边鬼魂交换了个眼神,随后大步迈到人群最前列,直直地看着那个想不开的人。
她的眼神中不带感情,冰冷的像是机械,让阿云心中一抖。
她生气了。
阿云与盛千禾做了几年的朋友,自然清楚这眼神代表着什么。她的步子向前慢慢挪动却在看到盛千禾靠近时退了回去。
“下来。”
是命令的口吻。
阿云抿了抿唇,犹豫着,最后只吐出了一句对不起。声音不大的隔着稍微远一点就听不见了。
盛千禾还在继续向前走,诉说着她们在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
“你记得我们在商场的那次吗,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是路痴结果还是找错了地方。甚至方向都是相反的。”
她一个人在那里喋喋不休,阿云听着愣神,下一秒后背被猛地一推,整个人跌了下去被盛千禾牢牢圈在怀里。
她挣扎着,奈何盛千禾力气大,压根就挣脱不开。
盛千禾在她耳边悄声说着:“安静一会,让你们见一面。”
怀里的人突然就不动了,安安静静。
她知道盛千禾能做到,只是过去盛千禾从不做这种事。
因为盛千禾不喜欢,所以她从来没有强迫盛千禾。如今盛千禾愿意帮她,她自然要拿出诚意来。
盛千叶在后头与救援人员交流,“谢谢,我们一会儿会送她去医院的。”
救援人员确认没事后才放心收队离开。
盛千禾拉着阿云回了家,两人安置在沙发上就开始在家里翻找墨水。
阿云平日喜欢写墨字,家里有一个单独的书房放那些东西。在杂乱的书房里翻了半天盛千禾才找到一根墨条。
盛千叶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符纸,平铺在桌上。
盛千禾用桌上的水果刀在无名指尖扎了一下,挤出几滴鲜红的血液在砚台上,用血液代替清水磨墨。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血腥味,但很快就被墨香盖住。
她拿起一支毛笔,沾着墨水在符纸上画符。然后翻过来由盛千叶用混着他血液的清水写另一面。
待墨水干涸,由阿云叼着符纸,点燃。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近在咫尺的火焰散发着耀眼的光,却没有温度。即便如此,她依然不敢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张嘴却被阻止。
“松嘴的话符纸就作废了。”
盛千禾的话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待符纸烧完,眼睛一阵刺痛过后,阿云睁开了眼睛。
眼前,早已死去的男友正站在自己面前。
“民光!”
阿云嘴里喊着男友的名字,伸手想要抓住。手径直穿过了林民光的身体,让她心里又是一酸。
“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你们好好聊聊。”
盛千叶交代完就随着姐姐的脚步到了别的房间。
那房间满是架子,上面摆着两个人在一起时做的各种手工以及林民光的收藏。
盛千禾与林民光并不熟,只知道他是阿云的男朋友。
“他家怎么有这个?”
盛千禾停在柜前,隔着玻璃看着最上面的一把扇子。
那扇子整面赤色,黑木的扇骨上用金色描摹着昙花纹路。扇面上白色颜料描绘了雪景,底部大片的白铺就的白雪中有一滩红,红的刺眼。
扇面中央,一道道黑影若隐若现。
盛千禾瞥向门的方向,应该不会有人推门进来。
与盛千叶对视一眼,后者马上意会,打开柜门拿下了那把扇子。
那黑色的纹路并不在扇子背面。
将扇子置于强光之下,里面的字样非常清晰。
两面扇面间夹着一层薄纸。
那是一张符纸,转寿符。
这边气氛紧张,客厅中的气氛处处透着悲伤。
一人一鬼无声对视,潸然泪下。
曾经想过无数次再见的话,如今却一句都说不出了。
“民光,我好想你!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希望你能来我的梦里,但你一次都没有。”
发干的嘴唇抿了抿,将未流出的泪水全都咽进了肚子。
林民光没话说,他其实每天都跟在阿云身边,看着她颓废了两个月却什么都做不了。在她哭泣时虚抱着她,在她难受时说着安慰的话。
没有用。
他碰不到她,他说的话她也听不到。
这十五分钟的时间过的很快,阿云意犹未尽也只能看着男友慢慢从眼前消失,无能为力。
约莫着时间,盛千禾等两人聊完才出来。手里攥着那把扇子,“虽然很抱歉未经允许动了你的东西,但这扇子你是从哪来的?”
林民光看着自己的那把扇子,答到,“当初在庙里祈福时有个人塞给我的。他不小心打到我,用扇子做赔礼。”
“你信了?”
林民光一时语塞,那个人的力度并不大,他心情好没当回事。看那扇子挺精美的,再加上那人态度强硬,他没法拒绝就收下了。
“怎么了吗?”
“你平时得罪什么人了吗?”
盛千叶平静地看着,虽然与林民光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但对他周围的人却一点都不了解。
林民光平时待人和善,情绪很稳定,不会有什么人与他起冲突。或许是在不经意间得罪了什么小心眼的人,不然不会用这么恶毒的符纸转移他的寿命。
“这扇子你应该用不上了,能拆吗?”
林民光没有反应过来,只呆愣愣点头。
在林民光的注视下,盛千叶将那把扇子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