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演讲结束

杨夏的手指在裤袋内侧收紧，指尖触碰到几张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照片。那是他费了不少力气才弄到的影像——画面虽不算绝对清晰，但足以辨认出李金卢在某个隐秘场所，与几名身着绣有扭曲符号长袍的人进行接触。那些符号，属于一个被称为基因窃取者教派，李金卢与这种势力有染，其所谓的“慈善”与“科学”背后，水恐怕深不可测。

台上，校长冗长乏味的欢迎词终于结束，擦了擦额头的汗，将话筒递给李金卢。

李金卢笑容可掬地站到台前，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操场：“同学们，老师们，近日我们城市周边，确实出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新型疫病报告……”

台下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但是！”李金卢抬手，做出安抚的姿态，“请大家不必过度恐慌。科学与进步，终将战胜疾病与愚昧。今天，我很荣幸请来了我的好朋友，在生命科学领域享有盛誉的斯宾塞博士，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月球基因教会，正在全力研究应对方案。”

镜头和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斯宾塞身上。这位始终面无表情的博士，闻言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绝非温暖的笑意，更像是一种评估实验对象时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审视。许多与他目光接触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

“下面，让我们听听斯宾塞博士的见解。”李金卢侧身让开。

斯宾塞迈步上前，站定。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微微眯起眼，环视了整个操场一周，视线甚至短暂地停留在了远处的教学楼顶，以及更上方耀眼的太阳，仿佛在测量或确认什么。然后，他才转向麦克风，声音平稳而缺乏起伏：

“学习。努力。等待。”

他顿了顿，补充道：“新型病原体的研究，正在进行。保持秩序，等待消息。”

言简意赅到近乎敷衍，说完，他便微微颔首，直接转身走回贵宾席落座，留下全场师生一阵愕然的静默。

校长显然也没料到这位“贵宾”如此惜字如金，连忙干笑着再次上台，打起圆场，东拉西扯一些校园建设、学生守则的废话，试图填补尴尬的空白。

杨夏在台下阴影中，眉头紧锁。斯宾塞的简短发言和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结合李金卢提到的“瘟疫”，以及自己手中的“窃时者”证据，一种不祥的预感愈发清晰。这所谓的“访问”和“讲座”，更像是一次公开的……宣告？或者是某种测试？

在初夏逐渐炽热的阳光下，近半个小时的煎熬终于结束。随着校长一声“解散”，学生们如蒙大赦，瞬间喧哗起来，纷纷涌向阴凉的教室或小卖部。

杨夏却逆着人流，目光紧紧锁定正在校长等人簇拥下，走向行政楼的那两个身影——李金卢和斯宾塞。

解散的人流如同炸开的蚁群，大部分学生抱怨着阳光和无聊，涌向教学楼或小卖部。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好奇心旺盛的学生，尤其是高年级一些对生物或医学感兴趣的同学，迅速围拢到了正准备离开操场的李金卢身边，七嘴八舌地提问：

“李叔叔，那个新型病毒真的能治好吗？”

“基因疗法安全吗？会不会有副作用？”

“斯宾塞博士的教会真的能解决瘟疫吗？”

李金卢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停下脚步，耐心地解答着每一个问题，言辞间充满了鼓励与安抚，俨然一位心系公众健康、平易近人的社会贤达。他的几名黑衣保镖则不动声色地维持着秩序，将过于靠近的学生稍稍隔开。

杨夏在人群中冷眼旁观，确认这是一个接近目标的绝佳混乱时机。他低下头，借着几个高大同学的遮挡，迅速而自然地移动，如同水滴汇入溪流，巧妙地穿过外围人群，来到了李金卢的侧前方。

就在李金卢刚刚回答完一个关于“病毒传播途径”的问题，微笑着转向下一个提问者时，杨夏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李金卢的眼神在杨夏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评估，但随即被更浓的笑意掩盖：“哎哟，这位小同学，长得真是又清秀又精神。有什么问题想问叔叔吗？”他的语气亲切，带着长辈对优秀后辈的赞赏。

杨夏脸上却没有丝毫这个年纪学生该有的腼腆或兴奋。他嘴角那点惯常的轻松弧度消失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直直地看着李金卢，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和最近的一两个保镖能勉强听清：

“李先生，我确实有些‘特别’的事情，想私下请教您。”

不等李金卢回应，杨夏的手如同变魔术般，从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滑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照片。他的动作极其隐蔽，手臂贴着身体，只有指尖捏着照片的一角，借着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和周围人群身体的掩护，迅速而平稳地将照片递到了李金卢的眼皮底下。

照片是摊开的状态。

李金卢脸上的笑容，在看清照片内容的刹那，如同遭遇了绝对零度的寒流，瞬间凝固、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