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威胁

李金卢鬼鬼祟祟地又张望了一圈。上课预备铃早已响过，刚才还聚着看热闹的学生早已散去，这片堆放杂物的角落只剩他们两人，远处他那两个“保镖”校工尽职地拦着偶尔路过的教职工。

他咽了口唾沫，重新堆起那副油腻的讨好笑容，凑近杨夏，声音压得极低：

“小同学……咱们有话好商量。你老实告诉我，这些照片……到底哪儿来的？只要你肯把底片和来源都交出来，钱不是问题！”

他搓着手指，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我可以给你一笔……嗯，足够你天天吃最好的零食、买最新款终端机、甚至毕业直接进卫生部实习的‘赞助费’！怎么样？”

杨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钱？物质？这些对现在的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直接上前一步，将那叠照片塞回李金卢汗湿的手里。

“拿好，这些都是复印件。”杨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原件，在我那位‘好朋友’手里保管。你如果敢动什么歪心思——比如让你那两位‘同事’做点什么——我保证，第二天全帝国的媒体头条，都会是你和这些异形符号的‘亲密合影’。”

李金卢的手猛地一颤，照片差点又散落在地。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擦额头——那片光亮的“地中海”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油汗混合的狼狈反光，几缕湿透的头发紧贴在头皮上。

退路，被彻底堵死了。

他喘着粗气，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眼前这个男生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或贪欲。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和一种……让他脊椎发凉的“气场”。

那不是学生该有的眼神，甚至不像普通灵能者或异端。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淡漠，仿佛在审视实验样本般的凝视。

李金卢在帝国的官僚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过太多人。贪财的、好色的、求权的、怕死的……可眼前这个，什么都不求，却拿着能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步步紧逼。

他明白了。

对方要的，根本不是钱或前途。

“……小兄弟，”李金卢终于放弃了所有侥幸，声音嘶哑，腰板也不自觉地佝偻下去，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你……到底想要什么？直说吧。只要我……我能做到的。”

见李金卢终于认清形势，杨夏才几不可察地轻哼一声。他抬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对方僵硬紧绷的肩膀——这个动作却让李金卢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很简单。”杨夏收回手，语气平淡，“帮我找个人。一个曾经在这所学校读过书的学生。”

李金卢眼珠快速转动，大脑飞快过滤着所有可能的人选和潜在关联，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学、学生？叫什么名字？我……我就是个园丁，学生的档案……”

“周乃灵。”杨夏直接打断他的装傻。

李金卢的表情瞬间凝固。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不仅知道，甚至在某些高度机密的内部简报和实验记录里反复出现过。

那个被标记为“高危感染样本”、“深度异端污染个体”的……前学生。

“周……周乃灵？”李金卢喉咙发干，小心翼翼地确认，看到杨夏点头后，他猛地一拍自己光亮的脑门，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却暗藏警惕的神情，“哦——！是那个孩子啊！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

“人在哪？”杨夏追问，目光紧锁着他。

李金卢却苦笑着摇头，双手一摊，摆出十足的为难模样：

“小兄弟，我不知道你跟那孩子什么关系，但……我劝你一句，别想了。他可不是普通失踪，是被‘国家生物安全实验室’直接接管的重度隔离对象！别说救，就连靠近都难如登天！那里里外外多少层守卫，用的都是最高规格的——”

“我不需要你教我怎么救人。”杨夏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只要地点。”

李金卢被他眼神里的冰冷刺得一哆嗦。他知道，再绕弯子已经没有意义。

犹豫了几秒，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城市天际线那簇高耸入云的尖塔群——那里是帝国首都的核心科研区。

“看到西南角那座纯白色的圆柱形建筑了吗？”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那建筑本身“听”到，

“‘朝都尖塔’附属的生物实验室……以前是帝国最高级别的生化研究基地之一。你的那位……周乃灵同学，就被关在那里面。最底层。”

说完，他飞快地收回手，仿佛指认那个地方本身都是一种亵渎。额头上刚刚擦去的冷汗，又密密地渗了出来。

杨夏顺着李金卢所指的方向，目光越过校园围墙，落在那根直刺苍穹的纯白色圆柱体上。它静静矗立在首都塔林深处，即使在正午的阳光下，也散发着一种冰冷、封闭、不容窥探的气息。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这个汗如雨下、强撑笑容的男人。

“你确定……没骗我？”杨夏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质询。

李金卢浑身一颤，连忙摆手，脸上堆起更夸张的谄媚：

“哎呦！小兄弟！我哪敢啊？！我这个人最讲信用！说到做到！一句假话都没有！周乃灵，千真万确，就在那儿！第七实验室，深层收容区！”

杨夏审视着他因极度紧张而扭曲的五官和闪烁不定的眼神，那模样不像有胆量在此时此地撒谎。他点了点头：

“行，这次我信你。”

李金卢如蒙大赦，却又不放心地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看似“好意”的提醒：

“不过……小兄弟，我可得多嘴一句。那地方……真不是人能进的！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精锐守卫，配备的都是最高规格的反灵能武装和重型自动火力！别说你……就算来个星际战士，想硬闯也得被打成筛子！你……你打算怎么——”

“我怎么进去，是我的事。”杨夏打断他，语气冷淡，甚至伸手轻轻拍了拍李金卢那油光发亮的地中海脑门，动作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你只需要记住：今天我们的谈话，如果有一个字泄露给警察、审判庭，或者总督府……”

他微微俯身，凑近李金卢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寒风：

“那些照片的原件，会立刻出现在他们最高长官的办公桌上。到时候，等着你的就不是问话，而是直接‘净化’了。懂？”

李金卢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惨白如纸。他比谁都清楚勾结基因窃取者教派的后果——那绝对是帝国法律中少数几项无需审判、可直接执行灭绝令的罪行。

“懂！懂懂懂！”他声音发颤，连连点头，“我发誓！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会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都未察觉的是——

远处教学楼三层，一扇半开的窗户后，一道身影正静静伫立。

斯宾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锐利，越过操场，精确地落在角落里那对看似“亲密交谈”的师生身上。

他手中拿着一份学生档案，指节轻轻敲击着纸张边缘，表情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