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艾米丽

“伊万没回来?”

凯文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

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片沉默快要凝成实质的时候——

“叩、叩、叩。”

院门响了。

三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那扇斑驳的木门。

没有人动。

雾气在门缝间蠕动,像无数细小的触须试探着往里钻,又被某种无形的界限拦下。

陆长生和安知鱼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知鱼微微颔首。

陆长生走上前,手按在冰凉的门栓上。

“吱呀——”

门开了。

雾气像被惊扰的虫群,轰然向两侧退开,露出门外那个斜倚在门框上的身影。

艾米丽。

她站在那里,姿态懒散得像刚逛完早市回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到嘴边,正慢条斯理地舔舐着指节上干涸的血痂。

晨雾从她身后涌过,将她的轮廓氤氲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然后她抬起头。

院子里响起几道压抑的抽气声。

艾米丽的半边脸几乎毁了。

从左颧骨斜斜划向下颌,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从眼角一直撕裂到下颌角,最深的地方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肌肉纹理。

血已经不流了,凝成一层黑红色的薄痂,但有几道新鲜的血痕从痂缝里渗出,顺着下颌滴滴答答往下坠。

但真正让人心悸的不是伤口的严重程度。

是她的神情。

艾米丽舔完最后一根手指,满意地咂了咂嘴。那动作牵动了半边脸的伤口,血痂裂开细小的纹路,又渗出一缕鲜红,顺着她嘴角的弧度往下淌。

她仿佛浑然不觉。

抬眼,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院子里一张张僵硬的脸。

“早啊。”

声音沙哑,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和平时问“早饭吃什么”的语气一模一样。

然后她迈过门槛,走进院子。

雾气在她身后合拢。

成才俊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死,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凯文的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枪柄,眼神惊疑不定。

朴宝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马克盯着艾米丽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嘴唇翕动,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你……你的脸……”

艾米丽用拇指蹭了一下下颌。

“哦,这个。”她说,“小伤。”

她裂开嘴笑了,但众人惊恐的发现,她的右边的嘴角处竟然不知道何时竟然少了一颗牙!

撂下这一句话,艾米丽直接无视了众人,径自的走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门在她身后关上。

不轻不重。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陆长生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去食堂。”

安知鱼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率先迈步,走向院门,陆长生和成才俊紧跟了上去。

凯文扶着马克,朴宝树架着山本一郎,一行人沉默地穿过雾气未散的巷道。

没有人回头看艾米丽那扇紧闭的门。

——

食堂今天格外安静。

长条桌上照旧摆着灰扑扑的粥、黑褐色的腌菜、硬邦邦的饼子。但村民们照样在这里等着玩家。

陆长生的目光瞬间看向那个中年妇人。

她缩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面前摆着没动过的粥碗,头垂得很低,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还是遮不住脸上的那道伤。

从左颧骨斜斜划向下颌,皮肉翻卷,边缘焦黑——和艾米丽脸上的一模一样。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瑟缩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

陆长生收回目光,走到玩家惯常坐的那张长桌前坐下。

其他人陆续落座。

灰扑扑的粥,黑褐色的腌菜,硬邦邦的饼子。和每一天一样。

但没有人动筷子。

那些村民的目光太烫了,像无数根针扎在背上。

陆长生端起粥碗,照例检查了一遍——没有异常。

陆长生喝了一口。

见玩家开始吃饭,村民们也开始喝眼前的粥,那妇人也跟着村民一起,一边盯着玩家,一边喝着粥。

陆长生看着桌子上那块圆形的饼子,站起身。

成才俊一愣:“陆哥?”

陆长生没有回答。他手里拿着自己那块饼子,穿过几张桌子,走向那个妇人。

“你吃这个,你的粥给我喝。”

他一把抢过那妇人的粥碗,然后把手中发硬的饼子塞给那妇人。

村民们的目光追随着他,像无数条黏稠的舌头,在他背上舔舐。

那妇人一愣,然后竟然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把嘴巴张大,咬了一口那块硬得能敲碎鸡蛋的饼子。

那一刻,陆长生看到了她右侧的牙齿。

在那妇人右侧牙齿和艾米丽相同的位置上——

是空的。

所有玩家都看到了这一幕,皆是一愣,一股无形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瞬间意识到了这一幕的严重性。

饭吃到一半,没人再有胃口。

那些粥在喉咙里凝成一块冰坨,沉甸甸地坠在胃底,怎么都化不开。

但为了自己的身体,所有人们还拼命往下咽。

胡乱的总算是把饭吃完,几人飞速的离开食堂。

“食堂里面的村民之中,有没有给你们引路的那个少年?”

陆长生单刀直入。

马克一愣,但一旁的凯文却沉稳的摇了摇头,沉声道:

“没有,这几天一直没有,如果要是有,我早就抓住他了。”

“好。”

陆长生点了点头。

“村民一时半会吃不完,你们现在就去村子里挨家挨户的排查,争取找到那个年轻人,他很重要。这是目前唯一想要针对我们但我们还没接触过的村民了。”

凯文点了点头。

“一切小心。”

陆长生叮嘱道。

“放心吧!”

马克一想到那个把他们带到坑里,还害得他中毒的青年,就恨得牙痒痒。

凯文点点头。

“我们会小心。”

这个村子太古怪了,即使是凯文这种高手也不得不小心提防着。

马克虽然有时候显得有些鲁莽青涩,但是有凯文在,陆长生还是放心的。

两人一点头,转身就走,干脆利落,没有拖延。

“朴宝树,”陆长生转向那个眼角带疤的韩国男人,“麻烦你留在院子里照顾一下其他几个玩家。”

朴宝树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松了口气,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