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收卷

那铃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青藤高中上空虚假的寂静。

声波如同实质的潮水,冲刷过每一寸空间,墙壁上的血管纹路随着铃声的节奏疯狂搏动,仿佛整栋教学楼都活了过来,变成了某个巨大生物正在苏醒的腔体。

“我擦?”

成才俊眼睛都瞪大了。

铃声如丧钟长鸣,又似饥肠辘辘的催促。

走廊里猩红的光芒随着音波的冲刷,明灭得更加狂乱,如同垂死心脏最后的抽搐。

“坏了,铃声一响,血宴开始,所有的活人都得死!”

“走!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教学楼!”

“好!”成才俊强忍着疲惫,连忙跟上。

两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储物室不过几分钟后,一个身影,逆着走廊里骤然变得猩红的光,缓步走到储物室。

是监考老师。

但她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虽然诡异但还有着人类轮廓的女教师。

她的身体膨胀了近一倍,将原本合身的制服撑得几乎炸裂。皮肤完全被暗红色的血管网覆盖,那些血管如同活物般在她体表蠕动、起伏。她的手臂已经足足有六个,就像之前张竹玉看到的邪神雕像那样,此刻正不自然地扭曲、伸长,三十根手指化作了锋利的、滴着粘稠黑血的骨爪。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她的脸。

那张脸还保留着监考老师的大致轮廓,但五官已经扭曲移位,嘴巴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层层叠叠、螺旋状的尖牙。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旋转着的暗红色漩涡。

邪神“血宴”的万分之一力量,正式注入于此躯壳。

祂站在门口,那双漩涡般的“眼睛”缓缓扫过房间。

“跑的倒是快......”

监考老师的嘴角,那咧到耳根的骇人弧度,似乎又向上弯了弯。

一个低沉、混杂着无数男女老幼重叠声音的嘶哑语调,从祂的喉咙深处滚出,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终宴……”

“开始。”

——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铃声响起前一刻。

三楼考场内。

监考老师正安静地站在讲台上。

祂的身体依旧维持着人类的大致轮廓,但皮肤下的血管网已经清晰到如同浮雕,暗红色的纹路在苍白的皮肤下缓慢蠕动。

多增生出的三条手臂自然垂落,其中还有一只手臂已经分化出了肉芽,二十五只手指指轻轻敲击着讲台边缘,竟然像在弹奏一曲钢琴曲。

教室里,眼镜男和仅剩的十多名NPC学生,全都埋首在厚厚的试卷前。

试卷上的题目依旧荒诞古怪,从脑筋急转弯到诡异的逻辑谜题,再到关于“第四教学楼”的禁忌询问。

大多数NPC早已放弃了答题,只是机械地、绝望地在纸上胡乱涂抹,或者盯着试卷发呆,等待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死亡。

只有一个人除外。

坐在教室中间靠前位置的眼镜男。

他的新手buff是“知识”:在一定时间内,大幅提升对特定领域知识的理解、记忆和运用能力。

从拿到试卷开始,他就悄然发动了这个能力。

此刻,他的眼镜片后,眼神锐利得近乎疯狂,手中的笔在试卷上飞速移动,留下工整而密集的答案。那些看似毫无逻辑的题目,在他被buff强化的思维中,竟然被拆解、重组,找到了答案!

第一题:从1写到1000,你一共写了多少个数字“1”?

答案:301。

......

“铃————————!!!!!”

监考老师敲击讲台的手指,停住了。

祂缓缓抬起头,那双漩涡般的眼睛扫过下方所有“考生”。

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程式化的、冰冷的“执行”意味。

“考试时间到。”

祂开口,声音干涩平直,透着一股非人的空洞。

“现在,收卷,批阅。”

话音落下的同时,祂的五只手臂对着教室前方虚空一抓!

“呼——!”

教室里所有试卷全都无风自动,从桌面上漂浮而起,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迅速飞向讲台,在监考老师面前堆叠整齐。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茫然、绝望的注视下——

监考老师的右手食指,突然伸长、变形,指尖化作一根暗红色的、如同蘸饱了浓稠血液的羽毛笔尖。

祂拿起最上面一份试卷,目光扫过题目和答案。

批阅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错误。

错误。

错误。

暗红色叉一个个落下。

很快,轮到了眼镜男的试卷。

监考老师拿起他的试卷。

目光扫过。

第一题,答案301。

羽毛笔尖悬停了一瞬,正确。

第二题,正确。

……

第1000题,答案“在错误的方向”。

羽毛笔尖悬停了更长时间,最终,红色的勾还是落下了。

正确。

全部正确。

眼镜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股狂喜直冲上头顶!他通过了!他竟然真的通过了这场诡异的考试!

就在这时,监考老师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对着他:

“考生编号07,试卷批阅完毕。”

“正确率:100%。”

“考核结果:通过。”

“根据规则,准许离开考场。”

随着话音,眼镜男感觉到自己与这个考场、与这张试卷之间的某种无形束缚,松开了。

成了!真的成了!

眼镜男眼前突然复现出一行透明的字,他一看眼前的内容,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哭出来。

【玩家王智,已通过考试,达成普通通关,华国积分+3,玩家可离开,或继续游戏,可达成更高通关,是否选择离开?】

“是/否”

他欣喜若狂。

然而——

就在眼镜男的手指尖即将触碰到“是”的瞬间。

监考老师那一直空洞平直的声音,忽然极其轻微地,上扬了一个语调,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戏谑?

“准许离开考场。”

“但——”

“你还得死!”

王智伸出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纯白的羽毛笔尖不知何时贯穿了他的心脏。

王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全都是浓浓的不甘。

但已经太迟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噗”声。

地上,只留下眼镜男那副摔碎的眼镜,和一张飘落的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