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夜半

“你们住这里。”

村长用他那平直的声调说,“一共五间房子,自己分配。房间里有水和简单铺盖。”

他顿了顿,冰冷的眼睛扫过众人,补充道:

“记住规矩。天黑后,不要出门。不管听到什么,不要开。”

“有任何问题,白天可以到村中央的石屋找我。”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便走。

村民们似乎知道这里是客人的住处,不再靠近,只是聚在十几米外的地方,三三两两地站着,交头接耳,目光却依旧如芒在背。

“两人一间……”

黄发男子马克率先开口,看向自己的同伴棕发男子,凯文。凯文点点头,两人显然早有默契。

“嘿,那位小冰山——”

红发艾米丽冲安知鱼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挑衅,但眼神里更多的却是试探。

“要不要一起?毕竟就我们两个女的,而且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晚上应该挺安全的。”

安知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其中一个房间,推门走了进去,这算是默认了艾米丽的提议。

艾米丽挑挑眉,跟了上去。

黑人壮汉看向脸色苍白的长发的男人,问:

“我们两个,怎样?”

那个脸色苍白的长发男人用阴郁的目光瞄了一眼黑人,神色中有些嫌弃,他冷冷的“啧”,看向陆长生四个人。

黑人眉毛一挑,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快,但却被按了下来,没有说什么。

“我和宝树先生一间吧。”

那名日本人山本一郎拉着旁边的韩国男人立刻说道,朴宝树扫了一眼剩下的几个人,点了点头。

成才俊看向陆长生,陆长生点了点头。

“我和他一间。”

长发脸色苍白的男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一共是五间屋子,就剩下两个人。

他只能沉着一张脸,径直的走进了一间房间。

那高大的黑人表情也不好看,但犹豫了一瞬,看着外面的天色,最终还是跟了进去。

陆长生和成才俊选了右边较小的那间。

推门进屋,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通铺土炕,上面铺着两张洗得发白、带着可疑污渍的粗布床单,还有两床硬邦邦的、散发着淡淡潮气的棉被。

角落里有个破旧的木架,上面摆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罐,里面盛着清水,旁边是两个粗糙的陶碗。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窗户是木格纸窗,糊的纸已经发黄破损,透着外面的微光。

成才俊放下简单的行李,擦了擦炕沿,忍不住低声道:

“陆哥,这地方……太邪门了。那些村民看我们的眼神感觉不像是看一个人,看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仅如此,那个算命的瞎子,还有村长,甚至那个导游都有古怪!”

成才俊一想到刚刚经历过的种种,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哥,我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被那瞎子看过的,这会不会违反了什么禁忌?”

“也许是件好事。”

陆长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成才俊本来就是有大气运的人,再加上25%的幸运加成,没有被批命,很有可能是一件好事。

但如果这样想,那被批命就是一件坏事了......

陆长生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也觉得。”成才俊嘿嘿一笑,“我看那瞎子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这哪里是批命,这不就是诅咒吗?”

陆长生却没有应承,那个陈瞎子,有点东西。但他却没有跟成才俊说,以免加重他的不安。

他转移了话题。

“这是一个A级副本,肯定不简单。而且安知鱼不知道什么原因也加入这个副本了,我怀疑这个副本不仅仅是一次副本。”

成才俊一愣,“陆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长生回想着这几个玩家,道。

“参加这个游戏副本的的每一个人都不简单,估计都是高级玩家,我怀疑跟规则管理局有关......”

“规则管理局?”

成才俊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的那个强大的身影。

“嗯。”

陆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陆长生打断他,走到窗边,透过破洞小心地向外望去。

院子里,金俊浩和朴宝树已经进了屋,关上了门。院门外,那些村民还没有散去,依旧站在那里,像一群耐心的秃鹫。

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

“规则说,天黑不出门,敲门不开门。”

陆长生收回目光,看向成才俊,“我们早点休息,保持警惕。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

成才俊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紧张,但也没多说什么。

陆长生从背包里取出几张符箓,在门口、窗户和炕沿各贴了一张。符纸上的朱砂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着红光,仿佛有生命在流动。

“这些是护身符。”陆长生解释道,“如果有东西靠近,符纸会变色或自燃。”

“好……好。”成才俊爬上炕,和衣躺下,但眼睛睁得大大的。

陆长生也没有真的睡,他靠坐在炕头,闭目养神,耳朵却仔细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声响。

风声,虫鸣,远处隐约传来的、似有若无的啜泣或低笑,还有院门外,那些村民渐渐散去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最后,一切似乎都归于寂静。

——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陆长生坠入了梦境。

那不是寻常的梦。

没有情节,没有画面,只有一片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一种强烈的、从颈椎传来的寒意——仿佛有一把冰冷的刀,正贴着他的后颈,一寸寸、极有耐心地来回磨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刃的纹理,以及那缓慢切割时,皮肉与骨骼即将分离的恐怖触感。他想挣扎,却动弹不得;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那刀似乎找准了位置,即将用力切下的瞬间——

“嗤!”

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

陆长生猛地从梦魇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低头看去,只见胸口的玉坠,此刻正散发着微光,玉坠滚烫,竟将他胸前的皮肤烫出了一小块焦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