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硌牙
老妇人站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粗茶淡饭，怠慢贵客了。请用吧，要吃饱，才有力气……游览我们落山村的风光。”
她特意在“有力气”三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没有人动筷子，都在观察。
村民那边已经开始吃了，他们吃得很快，很安静，几乎不发出咀嚼的声音，只是埋头将碗里的粥和盆里的菜送进嘴里，动作整齐得有些诡异，但眼睛却死死的盯着他们看，仿佛要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记在脑海里。
陆长生端起陶碗，凑近闻了闻。粥有一股陈米和淡淡土腥气，但没有察觉到明显的异常。
他对成才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成才俊松了口气，端起碗，小口喝了起来。
粥的味道果然很差，粗糙硌喉，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霉涩感，但入腹后，确实有一股微弱的暖意散开，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其他人见状，也陆续开始进食。
安知鱼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马克和凯文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拿起了饼子。山本和朴宝树则只喝粥，不动腌菜和饼子。
艾米丽撇了撇嘴，显然对食物很不满意。
她捏起一块黑褐色的饼子，用力咬了一口。
“咔嘣！”
一声清脆的、不像是咬饼子该发出的声音响起。
艾米丽动作顿住，眉头皱起。她将饼子从嘴边拿开，低头看去。
坚硬的饼子表面，被她咬出了一个缺口。而在那缺口的饼渣里，混杂着一点刺目的红色。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门牙，然后“呸”地一声，吐出了一小口带血的唾沫，唾沫里赫然躺着一小片白色的、尖锐的东西——
像是某种小动物的碎牙，又或者是……某种更糟糕的东西的碎片。
“妈的，这什么鬼东西？”
艾米丽低声骂了一句，用指尖捻起那带血的小碎片，放在眼前仔细看。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个女人，她突然激动的站起了身，小跑的来到艾米丽的旁边。
那女人激动的弯下腰，脸几乎贴到艾米丽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热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姑娘……牙，掉了吗？”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艾米丽沾血的嘴唇和指尖那点白色碎片，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
“是不是牙掉了？”
食堂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所有玩家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猛地抬头看向艾米丽和那个中年女人。
村民那边，原本埋头吃饭的人也停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尖锐、更赤裸的东西——好奇？兴奋？
艾米丽身体僵了一瞬，但随即，她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眼底冰冷一片。她转过脸，几乎与那女人脸贴着脸，慢悠悠地问：
“我的牙……关你什么事？”
那女人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焊死在了脸上。
“掉了牙，就是破了相，不吉利，快让我看看......是不是牙掉了。”
艾米丽嗤笑一声，手指一弹，那点带血的白色碎片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脚下的尘土里。
“喏，看清楚了？碎渣而已，不是我的牙。我的牙，好得很。”
她说着，故意咧开嘴，露出沾着血丝的整齐牙齿，冲着老妇人做了一个狰狞的鬼脸。
那女人盯着地上那点迅速被尘土半掩的碎片，又看了看艾米丽的牙齿，脸上那僵硬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她直起身，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艾米丽一眼，然后转身，迈着她那悄无声息的步子，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但经此一遭，食堂前的气氛彻底变了。
那粥带来的微弱暖意，此刻仿佛变成了冰冷的黏液，糊在每个人的胃里。
他看向其他玩家。安知鱼已经停下了，面前的粥碗几乎没动。
马克和凯文脸色凝重，山本和朴宝树更是早已放下了碗。
只有长发男子，似乎对刚才的插曲毫无所觉，依旧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地喝着碗里的粥，仿佛那是世间难得的美味。
而他脖颈侧面那道暗红的伤痕，在食堂前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仿佛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微微蠕动了一下。
“啪嗒。”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的伤口边缘渗出，滴落在他面前的粗陶碗里，在灰白色的粥面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长发男子停下了动作，低头看着碗里的那点猩红，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重新拿起勺子，舀起那勺混了自己血液的粥，平静地送入了口中。
咀嚼，吞咽。
仿佛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调味。
众人都没有什么心情吃饭了，而且那些村民吃完饭后，都目光直直的盯着玩家，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谁都没办法吃好饭。
“我吃饱了。”
安知鱼率先站起身，声音清冷，打破了玩家间的凝滞氛围。
玩家们也跟着离开，没人有异议。留在这里，面对这些诡异的村民和愈发令人不安的环境，只会加深内心的焦躁。
“接下来怎么办？”马克低声问凯文，“那个黑人……”
“找肯定要找，但不能盲目。”
凯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旁沉默的房屋，“我们得先摸清这个村子的布局，还有那些‘规矩’背后的真实含义。分组行动，效率更高，但风险也大。”
“我赞同分组。”
艾米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饼渣，仿佛已经将刚才的惊悚插曲抛诸脑后。
“这村子不小，一起行动太慢。两人或三人一组，划定区域，定时回来汇合交换情报。”
她的提议很合理。在A级多人副本中，探索和信息收集是生存的关键。
虽然众人都相互提防，但也是相互利用，这种矛盾的关系，让他们不得不出此提议。
“我和陆哥一组。”
成才俊立刻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