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拒

“湘仪?”

宋湘仪回过神来,对着上座的盛茗勉强笑道:“怎么了,姨母?”

盛茗一双弯月眉轻轻挑起,又缓缓落平,她虽然年岁渐长,可那双和谢之昀如出一辙的端丽眸子却始终清明如静水,此时柔和中透出威仪:“我知道做妾到底是委屈了你,可你要明白,嘉宁郡主与之昀的婚事,是陛下亲自赐下,由不得我们。”

宋湘仪抬眸,定定地望着她,只是问:“姨母这般说……郡主同意么?”

盛茗吹了吹茶水上的一片浮叶,却是并不在意:“同不同意的并没所谓,左右等他二人木已成舟,之昀要纳你,她还能拦住不成?”

宋湘仪的脸色便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白了两分。

她摇头坚决道:“就算郡主答应,我也绝不同意。”

盛茗将手中的茶盏“吧嗒”一声搁在桌上,瞧着她的目光染上了两分不耐:“湘仪,你非要如此冥顽不灵么?”

她的声音渐渐掺杂了几丝尖锐,如同冰针刺向人心间:“你闹了这几日脾气还不够么?自你到谢府后,哪件事没有依着你?如今也是局势所逼做的无奈之举,你便不能懂事一些么?”

宋湘仪从未被姨母这般训斥,心下虽然生出些许惊慌,却还是镇定回道:“既如此,姨母便当我不懂事吧。”

她不欲多言,即刻站起身来,又在盛茗流露怒意的注视中缓缓道:“湘仪倒也没有这般厚脸皮,非要嫁给表哥不可,从今往后,湘仪还是只做妹妹便好。”

盛茗闻言惊怒,不可置信道:“什么?”

宋湘仪又作了个万福后淡声道:“湘仪告退。”

盛茗怔愣片刻后才意识到宋湘仪是在公然忤逆:“湘仪!!”

宋湘仪充耳不闻,径直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屋中后,青棠见她神色不好,知晓她是和夫人起了争执,便试探着问道:“夫人可是又劝说小姐了?”

宋湘仪的脸色冷沉下来,一张姝丽的面容如同凝结了霜花的寒水:“劝说?威逼倒算合宜。”

盛茗眼见她和谢之昀互相冷了几日,各不退让,便打算亲身上阵,要宋湘仪屈服了。

青棠叹气道:“如今这府中一个个都劝小姐应下,我们倒成了孤家寡人一般。”

这便是寄人篱下的难处。

宋湘仪冷笑:“那又如何?我如今不想嫁便也不成了么?届时谢府若真无你我容身之所,我等自行离去便是。”

她对青棠道:“不必怕,我从宋家带来的地产和铺子,便是不能全要回来,拿些银子总是许的吧?你我年岁都已不小,难不成我们出了谢府还能饿死不成?”

青棠连忙道:“奴婢怎是忧心这些?只是想着小姐与谢府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又有这些年的情分,如今怎生忍心这般对待您?”

宋湘仪却已经看开:“话虽如此,可到底不是一家人,姨母姨父看表哥自然是胜我千百倍。”

晚间,丫头紫苏忽然打帘进来,说是谢之昀回来了。

宋湘仪正倚在软榻上看书,闻言只淡淡来了句:“回便回,告诉我做什么?”

紫苏欲言又止,而后才轻声道:“小姐,小将军进来了!”

宋湘仪这才反应过来谢之昀竟是来了她的院中,但未来得及起身,便见谢之昀已经掀帘走了进来。

他天生一副好相貌,身姿挺阔,俊逸非凡。

此时几日未见,眉间拢着愁绪和几分显而已见的思念。

他也不言语,就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静静望着宋湘仪。

宋湘仪的心却再也掀不起波澜来,目光再次回到了书页上,淡声道:“你来做什么?”

谢之昀便一声轻叹。

他问道:“你还在恼我么?”

宋湘仪有些好笑,明丽的眼眸将他牢牢锁住,似是第一天认识他一般:“我又不嫁与你,恼你做什么?”

谢之昀沉默半晌后道:“你在同我置气。”

宋湘仪的眼中如淬了冰般冻结,她缓声道:“表哥与姨母倒是默契,今日姨母找我谈话,还当我不知道赐婚的由来呢,分明是求来的,在姨母口中倒成了万般不由人了。”

谢之昀负手站在原地,似是被这几句话掐断了喉管,一字也不说了。

宋湘仪只觉他碍眼,示意紫苏送客:“表哥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想来是该休息了,紫苏,送送表哥。”

谢之昀却忽然开口:“明日随我伴郡主去游湖。”

宋湘仪面无表情:“不去。”

谢之昀的眸子便带上了两分晦暗深沉,幽幽道:“这是郡主提出的,她只当你是我的表妹。”

说罢,他也不等宋湘仪反应,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宋湘仪手指一紧,而后将手中的书丢在桌上,抬眸看向目瞪口呆的紫苏道:“下去吧。”

紫苏低头:“是。”

这边,侯府一大家子人正围坐在一起用膳,盛茗一边指挥着丫鬟给谢之昀添菜,一边心疼地问他:“此次又是瑞王殿下交给你事办么?”

谢之昀疲倦地点点头,食不知味:“殿下命我进御林军办事,今后怕是不能时常回来了。”

谢将军正色道:“这是殿下器重你,你事事都要尽心,万不可辜负殿下的期望才是。”

谢之昀能得瑞王赏识,也是有几分运气所在,瑞王与陛下关系最为密切,说句权势滔天也不为过,这样的机会偏偏给了谢之昀,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眼馋。

谢之昀点头道:“儿子明白,父亲放心。”

他不傻,自然知道这是多么难得的机遇,定不会觉得辛苦劳累而退缩。

盛茗到底更多的还是欣慰,亲自给儿子夹了一口菜,然后试探着开口:

“你去见湘仪了?”

谢之昀手中的筷子一顿,点点头。

见他情绪不高,盛茗便已经明白,宋湘仪定是给他甩了脸子看,一时怒意上涌,忿忿道:“我看就是这些年谢府将她养得太好,竟养出了个不知进退的刁蛮姑娘来!真当她爹娘还在世,当谢府是她本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