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夏宥
宋湘仪一怔。
她好像听出这个人的声音了。
她起身,缓步走入亭中。
先露出的是夏霈安的脸,他一身绛色衣袍,白皙指节上的墨玉扳指抵在颊边,姿态慵懒随意。
他对面的那道荼白身影清瘦却挺拔,那人纤细的指尖几乎毫无血色,落在白玉棋子旁边,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更莹润一些。
夏霈安见她进来,勾起唇角介绍:“湘仪,这位是陛下。”
宋湘仪忽然间听了这一句,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他说什么?
她下意识去看夏霈安的脸,却见对方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示意她没有听错。
宋湘仪大惊失色,立刻要跪地行礼,屈膝到一半,却被那人开口制止:
“免礼。”
宋湘仪的动作一顿,这声音真的很像,她内心惊疑不定,却又不敢抬头。
脑海中闪过无数念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终于转过身来,声音带着点莫名的笑意:“湘仪,你不认识我了吗?”
如雷贯耳。
宋湘仪猛地一抬头,便对上了那张与记忆中重合的脸。
那张漂亮却有些苍白的脸。
“陛下……”宋湘仪咬了咬牙,没把“赵瑾”两个字说出口。
皇帝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不喊那个名字。
“你见到朕果然很惊讶。”
宋湘仪内心万马奔腾,大脑似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夏霈安见她白净的脸透出红晕,一双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小姑娘真是不经吓。
他站起身来,语气十分随意:“熟人相见总要叙旧,本王可不做没眼力见的那个。”
他的目光扫过宋湘仪赧然的神色:“这就走,你们慢慢聊。”
他也不等人回应,等宋湘仪思索着是不是该说句“恭送”时,他的身影已经从眼前消失了。
只剩她和皇帝面对着面。
皇帝目不斜视地望着她,对夏霈安的离去毫不在意:“湘仪,你过来。”
宋湘仪硬着头皮开口:“是。”
她只朝前走了两步,并不敢离他太近。
谁料下一秒,皇帝便伸出手来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来不及反应,人便已经被拉着站在了皇帝眼前。
皇帝的动作轻柔,力道却又让她不能挣脱。
他缓缓站起身来。
“湘仪,你不敢看朕吗?”
宋湘仪只是道:“臣女不敢直视天颜。”
皇帝轻笑,带着似乎看穿一切的了然:“你是不是怕朕?”
语气中没有一丝责怪,全然是真切的关怀。
宋湘仪摇头:“臣女不怕,只是陛下龙威,谁人不心存敬畏?”
皇帝瞧着眼前与从前判若两人的少女,顿觉有趣:“你怎么不喊朕的名字?”
宋湘仪心头一紧,连忙道:“臣女不敢直呼陛下名讳。”
她知道皇帝想听的不是那个“赵瑾”,而是他的真名。
没有人可以直呼皇帝的名字。
皇帝朝她又贴近了一些,宋湘仪能看到他的动作,鼻端亦能闻到淡雅的香气。
皇帝伸手握住了她的双肩。
宋湘仪惊讶地抬头看他,见他茶色眼瞳漾起浅浅笑意,比从前见他时还要温和。
他说:“朕准你叫,朕想听。”
后三个字落在宋湘仪耳中,莫名地带起一股烫意。
她咬唇不语。
皇帝的名字……
皇帝握着她肩膀的力道稍稍紧了一些,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
皇帝却并不允许她退缩,坚定地将她禁锢在自己的双臂之间:“湘仪,你知道朕的名字吧?”
没有人不知道。
他比宋湘仪高不少,此时弯下腰来和她说话,两人又离得那样近,他呼出的气息便会丝丝缕缕喷洒在她额头上。
她极为不自在,终于狠下心来开口,声音却是极轻,缓缓启唇:“……夏宥。”
皇帝的眸中闪过喜色,似是上瘾一般继续哄她:“再喊一声好不好?朕没听清。”
骗她的,他听得一清二楚。
反正已经叫了,宋湘仪也不介意再叫一遍,声音终于提高了些:“……夏宥。”
她听到他在上方笑了起来,似乎极为愉悦:“这才对,你以后都叫朕的名字好不好?”
他不想听她只唤自己“陛下”,仿佛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怎么可能叫?宋湘仪面上不显,依旧答应:“是。”
赵瑾的真实身份原来是陛下,她这才明白为何那天夏霈安会对她身上的那块玉牌露出那样奇怪的反应。
如今想来恐怕是皇帝身边的近物了。
夏宥终于满意地松开了她:“湘仪,朕今日忽然来见你,没让你有个准备,也实属是朕的不是。”
听他理直气壮地先斩后奏,宋湘仪不禁在心下诽谤了两句,嘴上却说:“陛下言重。”
他是皇帝,皇帝自然做什么都不会有错。
夏宥知晓她心里的小九九,只觉得她虽然口不对心,却也并没有表现得十分服气,倒是颇为可爱。
宋湘仪如今倒是不如何怕他了,夏宥和赵瑾,最起码现在看来,是高度相似的。
她正想着那些,夏宥冷不丁又问:“谢之昀方才找你了?”
他很想问谢之昀是不是又骚扰她,但想着宋湘仪才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他不能言辞过于激烈,以免破坏了他原本的形象。
宋湘仪有些惊讶,但还是回答道:“是,您知道?”
夏宥轻描淡写:“听人随口说了一句。”
那就是专门派人盯到的。
“还有那个孟允……”
“陛下,”宋湘仪打断他,认真道,“孟公子与谢小将军不一样,他只不过是与臣女随意聊了两句。”
谢之昀便闻着味赶上来了。
夏宥的神色带着点刻意的无辜:“是这样啊。”
要不是他知道孟允和谢之昀各自说了些什么,倒还是可信的。
一个两个不怀好意的男人都围上来了,他有点不爽,他们也配觊觎宋湘仪吗?
没有自知之明。
都怪他的湘仪心地太善良,不愿将人往最坏的方向去想,这才让那些东西抓住了一点不该有的念想。
他看向宋湘仪精致的眉眼,放柔声音道:“湘仪,朕没有别的意思,也并不是派人监视你,只是觉得你那位表哥,似乎总是奇奇怪怪,”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眸中流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对了,朕怎么记得,他原来是嘉宁的准驸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