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抓贼(下)
“师傅……”
是瘦高个的声音。
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应:
“东西带来了?”
“带、带来了……但警察……”
“警察怎么了?”
声音突然警惕。
就在这时,易华伟从眼角瞥见一个身影从茶馆后门快速离开,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普通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就是他!
易华伟立即按下对讲机按钮:“目标从后门离开,灰色中山装,花白头发,拎蓝色布包。”
“收到,我在西侧巷口。”何尚生回应。
易华伟推着小车,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老者很警惕,不时回头观察,还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假装买东西,实则观察身后情况。易华伟低下头假装翻找推车里的纸板,心跳却微微加速。他能感觉到老头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移开了。
将推车停放路边,易华伟利用街上的行人做掩护,始终与老头保持一段距离。这是跟踪的基本技巧,不要盯着目标看,用余光观察,不要直线跟随,有机会要超到前面去等待目标。
老头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城寨深处的一栋楼前,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在门口抽了支烟,又观察了五分钟,才转身上楼。
易华伟记下地址,退到安全距离,按下对讲机:“目标进入城寨内区,东七巷14号楼,三楼或四楼。”
“不要进去,等我过来。”
何尚生很快赶到,两人在远处观察那栋楼。
“现在怎么办?”
易华伟低声问道:“冲进去抓人?”
何尚生摇头:“城寨里情况复杂,这栋楼里说不定住了他不少同伙。强行抓捕风险太大,而且我们不确定他屋里有没有武器。”
“那就等他出来?”
“对,”
何尚生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他总要出来吃饭或者办事。我们轮流监视,我去对面那栋楼的二楼,那里有个空房间,视野不错。你继续在这里,注意隐蔽。”
两人分工后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监视是最考验耐心的工作,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但又不能显得过于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午五点半,目标终于再次出现。老头换了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没拿包,看起来只是出门吃晚饭。
易华伟立即通知何尚生:“目标出来了,没带包,往南门方向。”
“跟上,我马上过来汇合。”
易华伟捞起一串鱼丸塞进嘴里,起身远远跟上。这次老头警惕性低了不少,大概是觉得已经安全了,走出城寨南门,来到外面相对繁华的街道,走进一家茶餐厅。
易华伟在对面的报摊停下,买了份报纸,假装翻阅,实则透过玻璃窗观察茶餐厅里的情况。几分钟后,何尚生赶到。
“他进去吃饭了,”易华伟低声道,“估计要半小时。”
“等他吃完出来,在那边街角动手。”
何尚生指了指茶餐厅往右五十米的一个拐角:“那里人少,光线也暗,适合抓捕。”
两人商量好细节便各自散开。
六点十分,老头吃完饭出来,用牙签剔着牙,悠闲地朝街角走去。
时机到了!
何尚生打了个手势,两人从不同方向迅速靠近。易华伟快步从后面追上,在距离目标三步时,他提高音量,清晰而有力地喊道:
“警察!站住!不要动!”
这是程序要求,必须在采取强制措施前表明身份并发出明确警告。
老头闻声一愣,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身。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易华伟已经欺身近前,左手抓住他的右臂,右手按在他肩上:“现在以涉嫌盗窃及处理赃物罪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老头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猛地甩臂,试图挣脱易华伟的控制,同时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但锋利的弹簧刀,直刺易华伟腹部!
“小心!”
何尚生惊呼。
但易华伟早有防备。感知属性提升到16点后,他对危险的预判和反应速度都远超常人。在老头掏刀的瞬间,已经侧身滑步,让过刀锋同时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压在腕关节的麻筋上!
“啊!”
老头痛呼一声,手指一松,弹簧刀“当啷”落地。
何尚生这时也已赶到,从侧面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老头的左臂反剪到背后。易华伟配合默契,将右臂也拧到背后,“咔嚓”一声,手铐锁死。
整个抓捕过程不到二十秒,干净利落,街上有几个行人驻足观看,但见警察已经控制住局面,便又继续赶路了。
“你没事吧?”
何尚生检查了一下易华伟的腹部,确认没有受伤。
“没事。”
易华伟轻松一笑,弯腰捡起地上的弹簧刀,小心地放入证物袋。
老头被铐住后反而冷静下来,冷冷地看着两人:“阿sir,我犯了什么法?你们有证据吗?”
何尚生冷笑:“锁王,别装了。你的好徒弟已经在警署了,该说的都说了。还有你家里那些东西……够你坐十年了。”
闻言,老头的脸色终于变了。
回到旺角警署,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但CID办公室灯火通明,今晚注定要加班。
对老头的审讯由李美珍主导,易华伟和何尚生在一旁协助。这老贼经验丰富,面对审讯时要么装傻充愣,要么闭口不言,态度极其顽固。
“阿sir,我都一把年纪了,就是收点废品过日子,哪懂什么开锁偷东西啊?”
老头一副委屈的样子:“你们说的那些金饰,是我在垃圾堆里捡的,以为是假的,就带回家了。”
李美珍也不急,慢慢翻着手里的资料:“是吗?那这些你怎么解释?”
推过去几张照片,是从锁王住处搜出的物品——一整套专业的开锁工具,包括几十把不同型号的撬锁器和万能钥匙;三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金铺、珠宝店的信息,包括营业时间、保安换班规律、监控摄像头位置;还有一本学员名册,上面有十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学费已交”、“学习进度”等。
锁王看着这些证据,脸色渐渐发白,但嘴上还在硬撑:“这、这些都是我捡的……对,捡的!”
“捡的?”
李美珍笑了:“那这本名册呢?也是捡的?要不要对比字迹啊?”
铁证如山。
审讯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老头终于扛不住了,开始交代部分事实。承认自己教人开锁技巧,也承认那些金饰是赃物,但对于具体的盗窃案,却声称自己只负责“培训”和“销赃”,不参与实际盗窃。
“够了,”
李美珍合上笔录本,神色轻松:“这些足够起诉他了。具体的盗窃案,让他的徒弟们去交代吧。”
这案子比预想的要大,不仅仅是一个金铺盗窃案,而是端掉了一个专业的盗窃培训团伙,分下来功劳也不小。
“珍姐,审讯技巧厉害啊。”
何尚生拱了拱手,作佩服状。
李美珍揉了揉太阳穴:“这种老油条不能急,要慢慢磨。你们抓捕时留的证据很完整,他抵赖不了。”
易华伟看了看时间:“快三点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等黄sir来了再说,他应该快到了。”
几分钟后,黄启发匆匆走进办公室,手里还提着几袋夜宵:“辛苦了各位,先吃点东西。我今天上午会去跟检察官沟通,如果证据链完整,他们应该会同意尽快起诉。”
众人围坐过来,边吃夜宵边讨论案情。
“锁王的住处搜出的赃物,经初步鉴定,至少涉及三起金铺盗窃案。”
何尚生汇报道:“那本名册上的十几个人,我们查了,有三个是警方通缉的盗窃犯,还有几个有盗窃前科。”
黄启发满意地点头:“干得漂亮。这个案子破了连带能结至少五起盗窃案,可以做成这是打击专业盗窃团伙的典型案例。”
扭头看向易华伟:“阿伟,这次表现不错。跟踪专业,抓捕果断,程序也规范。”
“谢谢黄sir,是阿生计划得好。”易华伟谦虚道。
“行了,别互相吹捧了。”
黄启发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案子报告要详细写,特别是证据链和程序合法性。检察院和法庭都会仔细审查的。”
接下来的几天,CID办公室异常忙碌。除了整理这起案件的证据和报告,还要处理因此案牵扯出的其他案件。锁王的名册就像一张网,扯出一个,带出一串。张彼得和李美珍负责追查名册上的其他成员,何尚生和易华伟则继续深挖锁王团伙的其他罪行。
易华伟也在这忙碌中迅速适应了CID的工作节奏。写报告、整理证据、跟进线索、与其他部门协调……这些工作繁琐,但必不可少。
一周后,案件基本办结,相关证据材料已经移送检察院。周五下午,黄启发在办公室召开了一个小结会。
“这次金铺盗窃案圆满告破,不仅追回了大部分赃物,还打掉了一个专业盗窃培训团伙。”
黄启发坐在办公桌后,脸上露出轻松笑容:“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特别是阿生和阿伟,从跟踪到抓捕,做得很好。美珍的审讯也很关键,彼得整理证据很仔细,阿星……虽然经常不见人影,但也提供了有用线索。”
周文星嘿嘿一笑,没说话。
“阿云,”
黄启发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油条,点了一句:“你经验丰富,以后多带带新人。”
曹云嬉皮笑脸道:“应该的,黄sir。”
“好了,公事说完,”
黄启发站起身,拍了拍手:“今晚我请客,‘忠记’,六点半,都到啊!谁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欢呼。“忠记”价格不菲,黄启发这次是大出血了。
晚上六点半,“忠记”最大的圆桌旁坐满了人。除了CID小组的六人,黄启发还叫了巡逻组的陈志杰和几个相熟的同事,一共十二个人,热闹非凡。
菜上得很快,烧鹅、炒蟹、濑尿虾、蒸鱼……摆了满满一桌。啤酒一箱箱地搬上来,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来,第一杯,庆祝我们组又破一案!”黄启发举杯。
“干杯!”
众人碰杯,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都打开了。
何尚生搂着易华伟的肩膀:“阿伟,你是不知道,以前我们组破案后聚餐,黄sir最多请吃云吞面,这次居然来‘忠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去你的!”
黄启发笑骂道:“我以前那是勤俭持家!这次案子大,当然要吃点好的!”
众人大笑。
李美珍细心地给大家分菜,周文星已经跟巡逻组的人划起拳来,曹云则慢悠悠地喝着酒,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
吃到一半,黄启发放下酒杯,语气认真了些:“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也说几句。做CID面对的都是犯罪分子,有些还是老奸巨猾的惯犯。所以,有几条规矩,你们要记住。”
众人都安静下来,认真听着。
“第一,程序合法。”
黄启发竖起一根手指:“抓人、搜查、审讯,每一步都要符合程序。证据再确凿,程序不合法,法庭也可能判无效。阿伟这次做得很好,抓捕前喊话警告,铐人后告知权利,这些都是必须的。”
“第二,团队合作。CID办案很少单打独斗,都是小组行动。跟踪、监视、抓捕、审讯……每个人都要相信队友,互相配合。这次阿生和阿伟的配合就很好。”
“第三,保护自己。犯罪分子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任何时候,安全第一。该穿防弹衣要穿,该呼叫支援要呼叫,别逞英雄。”
“第四,嘴巴要严。”
黄启发扫视众人:“办案细节,线人信息,内部讨论……出了这个门就不要乱说。警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话传出去,可能会坏事,甚至害了同僚。”
“最后,”
黄启发举起酒杯:“我黄启发能力有限,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谁要是敢越线,别怪我不讲情面。”
“好了,严肃的话说完,继续吃!今晚不醉不归!”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聚餐持续到晚上十点多,大家才尽兴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