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线索

私家侦探?

闻言,易华伟心中微微一动,但面色如常。

何尚生直接问道:“怎么转到我们旺角警署来了?案发地不是在深水埗吗?”

“问得好。”

黄启发点了支烟,深吸一口:“按理说,这案子应该由深水埗警署负责。但是,死者陈世仁的妹妹陈慧娟,也就是报案人坚持说这案子跟我们旺角有关,而且指名道姓要我们CID接手。”

“指名道姓?”

易华伟眉头一挑:“她认识我们的人?”

“她认识的是陆sir。”

黄启发弹了弹烟灰:“陈慧娟是陆sir的……老朋友。昨晚她报案后直接联系了陆sir,陆sir跟深水埗那边沟通后,决定把案子转给我们。理由嘛,是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人和调查的案子,可能涉及旺角的社团势力。”

何尚生和易华伟对视一眼,都意识到这个案子不简单。

“这是案件资料。”

黄启发指了指文件夹:“初步验尸报告、现场照片、死者背景资料、还有陈慧娟的笔录都在里面。你们两个负责跟进,从今天开始,其他案子先放一放,全力查这个。”

易华伟打开文件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现场照片。拍摄时间显示是昨晚十一点左右,地点在一栋旧唐楼的楼梯间。一个中年男人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眼睛圆睁,表情扭曲,显然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另一张照片是匕首的特写,刀柄很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水果刀,但刀刃上沾满了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液。

“死亡时间大概是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

黄启发补充道:“死者身上有多处抵抗伤,手臂、手掌都有划痕,说明生前与凶手有过搏斗。凶器就是那把水果刀,直插心脏,当场死亡。”

何尚生翻看着验尸报告:“现场没有发现凶手的指纹?脚印呢?”

“楼梯间人来人往,脚印很杂乱,很难提取有效样本。凶器上也没有指纹,凶手很可能戴了手套。”

黄启发吐出一口烟,摊手道:“现场没有财物丢失,死者的钱包、手表都在,初步排除抢劫杀人。”

“仇杀?还是灭口?”

“都有可能。根据陈慧娟的笔录,她哥哥最近在调查一宗婚外情案,委托人是旺角一个酒楼老板的老婆。但奇怪的是,陈世仁死前给她打过电话,说案子不对劲,可能惹到不该惹的人了,让她小心点。然后就失联了,再发现时已经死在楼梯间。”

“不该惹的人……”

何尚生沉吟:“是指那个酒楼老板?还是……酒楼老板背后的势力?”

“这就需要你们去查了。”

黄启发抬头看着两人:“这个案子很敏感。死者是私家侦探,又是陆sir朋友的大哥。查的时候要谨慎,尤其要注意,死者调查的案子可能涉及旺角某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先摸清基本情况。每天向我汇报进展,有重大发现立即报告。记住,这个案子上面很关注,办好了是功劳,办砸了……谁都兜不住。”

易华伟和何尚生同时站起身:“yes sir。”

“好了,去干活吧。”

黄启发摆摆手:“资料拿回去仔细研究,今天下午就去走访死者家属和第一现场。”

两人拿着文件夹走出办公室。外面,阿星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张彼得和李美珍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何尚生拉着易华伟走到他们自己的办公桌旁:“阿伟,你觉得这案子怎么样?”

易华伟翻开资料,仔细看着陈世仁的照片。死者四十五岁,相貌普通,没什么特别。

不过也对,私家侦探跟杀手性质差不多,样貌越普通越好,这样才不会引人注意,像黄玫那种漂亮女侦探属于极少数。

“不简单。”

“私家侦探这个职业本来就容易得罪人。他死前给妹妹打电话预警,说明他已经意识到危险。而且……”

易华伟指着资料上一行小字:“你看这里,陈世仁的住处昨晚有人闯入过,虽然没丢什么东西,但明显被翻动过。凶手在找他身上的某样东西。”

何尚生凑过来看:“什么东西?调查资料?还是证据?”

“都有可能。”

易华伟合上文件夹:“先去见见死者妹妹吧,她应该知道更多细节。”

两人收拾了一下,带上证件和记录本准备出发。走到门口时,易华伟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阿星。

“要不要叫醒他?”

“让他睡吧。”

何尚生摇摇头:“黄sir说得对,他这样子出外勤反而危险。我们两个去就行。”

……………

深水埗,福荣街。

这是一条典型的旧区街道,两旁都是五六十年代建的唐楼,外墙斑驳,电线杂乱。陈世仁租住的单位在一栋六层唐楼的三楼,没有电梯,楼梯狭窄陡峭。

易华伟和何尚生走上三楼,敲了敲303的门。

门很快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素色的连衣裙,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神情还算镇定。看到两人亮出的证件,点点头:“请进。”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整洁。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张陈世仁的照片,还有一束白色的菊花。

“陈小姐,节哀顺变。”

易华伟开口,语气温和:“我们是旺角警署CID,负责你哥哥的案子。有些问题想问问你,希望能帮助我们尽快找到凶手。”

陈慧娟点点头,请两人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你们问吧,我知道的都会说。”

何尚生打开记录本,易华伟则仔细观察着房间。客厅里除了照片和菊花,没有其他特别的摆设。但书架上堆满了各种侦探小说和法律书籍,显示主人是个爱学习的人。

易华伟问道:“陈小姐,你哥哥最近在调查什么案子,能详细说说吗?”

陈慧娟深吸一口气:“我哥最近接了两个案子。一个是帮一个家庭主妇找走失的猫,那个很简单,三天就找到了。另一个……”

“另一个是婚外情调查。委托人是旺角‘福满楼’酒楼老板的妻子,怀疑她老公在外面有女人,雇我哥去查。”

“福满楼……”

何尚生记下这个名字:“老板叫什么?”

“刘福生,四十多岁,在旺角开了三家酒楼,生意做得不小。”

陈慧娟道:“我哥跟踪了他两个星期,拍到了他和小三在一起的照片。本来上周就应该结案的,但……”

“但是什么?”易华伟追问。

“但是我哥跟我说,事情没那么简单。”

陈慧娟抬起头,咬了咬牙:“他说刘福生不只是出轨那么简单,还涉及……洗黑钱和走私。我怀疑…,他拍到了一些不该拍的东西。”

易华伟和何尚生对视一眼。如果陈世仁真的拍到了洗黑钱或走私的证据,那他的死就很可能不是简单的仇杀,而是灭口。

“那些照片呢?”

何尚生急问道:“你哥哥有没有交给你?或者藏在什么地方?”

陈慧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哥很小心,重要的东西从不放在家里。他有个保险箱在银行的保管箱里,但我没有钥匙,也不知道密码。”

“那他死前给你打电话,具体说了什么?”

“他说……”

陈慧娟闭上眼睛,回忆道:“他说‘阿琳,我可能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刘福生背后有人,很厉害。如果我有事,你去银行保管箱,密码是你的生日。’然后就挂了。我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了。”

“银行保管箱在哪里?”

“汇丰银行旺角分行。”

陈慧娟道:“但我今天早上去过了,银行说必须有我哥的死亡证明和遗产继承手续才能开箱,而且要等至少一个星期。”

何尚生皱眉:“一个星期?太久了。凶手如果知道有保管箱,可能会想办法去毁掉证据。”

“凶手不一定知道。”

易华伟沉吟道:“从你哥哥住处被翻动的情况看,凶手在找东西,但没找到。说明你哥哥很谨慎,重要的证据没放在家里。”

目光转向陈慧娟:“陈小姐,你哥哥平时有没有什么习惯?比如喜欢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或者有没有特别信任的朋友?”

陈慧娟想了一会,开口道:“我哥很孤僻,没什么朋友。要说习惯的话……他喜欢去一家叫‘老朋友’的茶餐厅,几乎每天下午都去,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老朋友’在哪里?”

“在旺角通菜街,靠近女人街那边。”

陈慧娟道:“老板跟我哥很熟,有时候我哥会把一些暂时用不到的东西寄存在那里。”

易华伟眼睛一亮:

“谢谢你,陈小姐。我们会去看看。另外,最近几天你最好注意安全,尽量别单独外出。如果发现什么异常,立即联系我们。”

留下联系方式后,两人离开陈世仁的住处。

下楼时,何尚生低声道:“阿伟,你觉得这个刘福生有多大嫌疑?”

“嫌疑很大,但未必是直接凶手。”

易华伟分析道:“如果刘福生真的涉及洗黑钱和走私,那他背后很可能有社团势力撑腰。陈世仁拍到了证据,威胁到了他们的利益,被灭口是很有可能的。”

“那我们现在先去‘老朋友’?”

“嗯。”

易华伟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半:“茶餐厅这个时间应该不忙,正好去问问老板。”

两人拦了辆的士,直奔旺角通菜街。

“老朋友茶餐厅”是间典型的港式老店。绿色墙砖、吊扇、卡座,空气里弥漫着奶茶、菠萝油和烟味的混合气息。下午三点,店里客人不多,几个老街坊在看报纸闲聊。

易华伟和何尚生推门而入,柜台后一个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的阿伯抬起头:“两位生面孔啊,吃点什么?”

“两杯冻奶茶。”

何尚生说着亮出证件,压低声音:“阿伯,我们是警察,想问问陈世仁的事。”

阿伯表情一变,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楼上说吧,楼上清静。”

挥手叫来一个年轻伙计看柜台,领着两人从侧面的窄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是储物间兼老板的休息室,堆着米袋、食用油和杂物,但靠窗有张小桌和几把椅子。

“坐。”

阿伯拉上窗帘,看向两人,眼中有些伤感:“阿仁……他真的死了?”

“是,昨晚的事。”

易华伟仔细观察着阿伯的表情:“您和他很熟?”

“熟,快十年了。”

阿伯坐下,叹了口气:“阿仁几乎天天来,下午三点到五点,雷打不动。就坐楼下靠窗那个卡位,一杯奶茶,有时加个菠萝包,看报纸,或者写东西。”

“他有没有在您这里寄存过东西?”

何尚生单刀直入。

阿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有。大概五天前,他给了我一个牛皮纸袋,说如果三天后他没来取,就让我按上面的地址寄出去。”

“地址是哪里?”易华伟心跳快了一拍。

“我没看。”

阿伯摇摇头道:“他说不要看,对他好,对我也好,我就把纸袋放在储物柜最下面。”

“纸袋还在吗?”

“在,我去拿。”

阿伯起身走到角落一个旧铁皮柜前,蹲下身,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袋,用胶带封着口。

易华伟接过纸袋,感觉里面是硬物,像是一本相册或几个文件夹。小心地撕开封口,封口不是用胶水粘的,只是对折后用胶带缠了几圈,显然陈世仁预想过别人可能需要打开它。

纸袋里装着两样东西:一本黑色封面的记事本,和一个用橡皮筋捆着的照片袋。

易华伟先翻开记事本。里面是陈世仁手写的调查记录,日期从十月十五日开始,正是他接受刘福生妻子委托的时间。

10.15。接刘太委托。称其夫刘福生(福满楼老板)近三月行为异常,频繁夜归,身上有陌生香水味。预付定金五千港币。

10.16-10.20。初步跟踪。刘生活规律:上午十点到福满楼总店(旺角弥敦道),下午巡三家分店,晚上常去“金富豪夜总会”,凌晨归家,但未见亲密女性。

10.22。疑点,刘生夜总会后不直接回家,驱车至观塘码头附近仓库区,停留约一小时。此处非酒楼货仓,查过,仓库登记在“永兴贸易公司”名下。

10.25。重大发现。刘生与一女子于半岛酒店咖啡厅见面。(照片袋1-4)。女子年约三十,衣着时髦。交谈约四十分钟,刘生交予女子一公文袋。

10.28。跟踪女子。女子名Maria Santos,住尖沙咀某服务式公寓。查询入境记录,持旅游签证,但已滞留三月。与数名东南亚籍男子有往来。

10.30。危险信号。刘生与三联社头目“丧狗”在福满楼VIP包间会面。(照片袋5-6)。谈话内容不详,但刘生神情紧张。

11.2。仓库再探。夜,见集装箱进出,搬运货物非食材。(照片袋7-10),光线太暗,效果不佳。

11.4。Maria Santos与一南洋男子接头,男子交予她一小包白色粉末。报警?犹豫中,证据不足。

11.5。刘太催问结果,只给婚外情照片。未提其他,免她卷入危险。

11.6。感觉被盯梢。回家路上有车跟随。保险起见,将重要资料寄存于老朋友处。若有不测,寄往《东方日报》编辑部——他们敢登。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昨天,只有一行字:约刘太今晚八点福荣街见面,交底片并劝她离婚远走。危险,但良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