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落网

晚上八点,葵涌工业街。

这里曾是七八十年代港岛纺织业的中心地带,街道两旁林立着五六层高的红砖厂房。但随着产业北移,大多数工厂早已搬迁或倒闭,只留下空荡荡的厂房。

旧纺织厂位于街道中段,是一栋四层的红砖楼,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厂区铁门半掩。

易华伟和何尚生带着六名全副武装的军装警员,分散在工厂周围。黄启发亲自坐镇指挥,他的指挥车停在两条街外,外围还有两队军装警员待命,随时准备支援。

“各组报告位置。”

黄启发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A组就位,控制东侧路口。”

“B组就位,西侧巷道已封锁。”

“C组随时可以支援。”

易华伟蹲在一堵矮墙后,借着月光观察工厂正门。心跳微微加速,这不是他第一次参与抓捕行动,但每次面对持枪匪徒,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感都不会消失。

耳麦里传来黄启发的低语:“各单位注意,目标可能持有武器,行动时优先保证自身安全。阿生,阿伟,你们打头阵,进去后先确认刘福生的位置,不要贸然行动。”

“收到。”

易华伟扫视着工厂外墙,16点的感知属性让他在昏暗光线下依然能看清细节。大门边的杂草有被踩踏的痕迹,二楼一扇破窗的蜘蛛网有新鲜断裂的迹象。

“有人在我们之前进去过。”

易华伟指着那扇窗,轻声道:“不超过三小时。”

何尚生眼神一凝:“丧狗的人?”

“很可能。”

何尚生转头看向易华伟,做了个手势——从侧面破窗进入。

两人默契点头,悄然移动到工厂侧面。这里有一扇破损的窗户,玻璃早已不见,只剩下尖锐的碎片边缘。何尚生先探头观察,确认里面没有动静,然后双手撑住窗台,轻巧地翻了过去。易华伟紧随其后。

一楼空旷高挑,曾经的生产车间如今堆满了废弃的纺织机器和成捆的布料,空气中那股陈年布料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更浓了。

两人沿着墙壁小心前进,每一步都尽量放轻。

“嗒。”

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易华伟和何尚生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一眼,迅速躲到一台庞大的纺纱机后面。

脚步声从二楼楼梯传来,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一步,两步……渐渐接近。一个黑影出现在楼梯转角,手里拿着手电,光束四下扫射,掠过机器、布料堆、地面……

是刘福生。

看起来狼狈不堪,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凌乱,额头布满汗珠,眼神惊慌,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一边下楼一边紧张地回头张望。

何尚生正要现身,易华伟却猛地按住他的手臂,又有一组脚步声从工厂大门方向传来,沉重、杂乱,不止一人。

两人立刻缩回机器后,屏住呼吸。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三道身影走进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穿着黑色紧身背心,露出胳膊上狰狞的纹身和脖颈处一道明显的刀疤——正是丧狗的头号打手“刀疤强”。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凶悍的马仔,一人手里提着铁棍,另一人腰间鼓鼓的,显然藏着武器。

手电光束扫过空旷的车间,最终定格在楼梯口的刘福生身上。

“刘老板,躲得挺好啊。”

刀疤强冷笑着,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狗哥让我来接你。你说你跑什么?咱们不是合作得很愉快吗?”

刘福生吓得后退几步,背撞到一台机器上,公文包差点脱手:“强、强哥……钱我都准备好了,五十万现金,都在这里。让我走吧,我保证离开香港,去泰国,去菲律宾,再也不回来……”

“狗哥说了,只有死人才能保证。”

刀疤强从后腰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是大陆仿制的黑星手枪,威力大,穿透力强。他慢悠悠地上膛,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别怪兄弟,要怪就怪你太贪,拿了不该拿的钱,还留了尾巴让警察发现。”

“狗哥说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刀疤强缓缓走近,从后腰掏出一把黑星手枪,冰冷的金属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刘福生的眉心。

刘福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散落出一叠叠千元大钞。哀求道:“不要……强哥,求求你……我还有老婆孩子……”

“下辈子机灵点!”

就在刀疤强手指扣上扳机的瞬间。

“警察!放下武器!”

易华伟从机器后闪身而出,双手握枪,稳稳指向刀疤强。

何尚生同时从另一侧现身,枪口对准刀疤强身后的两个马仔:“不准动!手举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刀疤强一惊,但他反应极快,几乎在易华伟喊话的同时,左手猛地伸出,一把将吓傻的刘福生拽过来挡在身前,右手的黑星手枪死死顶在刘福生太阳穴上!

“别过来!否则我打死他!”

刀疤强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易华伟和何尚生。刘福生被他勒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

“刀疤强,你逃不掉的。”

易华伟稳步向前逼近,枪口始终锁定对方,语气冷静却带着浓浓的压迫感:“外面全是警察,整栋楼都被包围了。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

“投降?哈哈!”

刀疤强狞笑起来,额头的青筋暴起:“我身上背了多少事我自己清楚……,投降也是死路一条!让开!给我让出一条路!否则我先杀了他,再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他扣着扳机的手指微微发白,刘福生感受到太阳穴上冰冷的触感,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阿sir!救我!救我啊!我知道丧狗所有的事!仓库的位置、交易记录、上家的名字……我都可以作证!我可以帮你们指证丧狗!”

“你他么闭嘴!”

刀疤强眼中凶光暴闪,勒住刘福生的手臂猛然收紧,枪口狠狠抵进皮肉,扣着扳机的手指就要用力压下去。

生死一线!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响。

倒下的不是刘福生,而是刀疤强!

易华伟在刀疤强因刘福生的指证而分神暴怒的刹那,捕捉到破绽。持枪的右手偏离了刘福生的太阳穴,露出了小半边肩膀。

没有犹豫,易华伟扣动了扳机,子弹精准地击中刀疤强持枪的右肩胛骨下方!

“啊——!!!”

刀疤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条右臂瞬间失去力量,黑星手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他捂着鲜血喷涌的肩膀,踉跄后退,脸上满是痛苦。

刘福生瘫软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大片。

刀疤强身后的两个马仔见状,下意识想掏武器,何尚生果断朝他们脚前的地面连开两枪!

“砰砰!”

水泥碎屑飞溅!

“别动!手举起来!抱头蹲下!”

何尚生厉声喝道。

两个马仔被枪声震慑,动作僵住,看着何尚生冰冷的枪口和眼神,缓缓举起双手,抱头蹲下。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埋伏在外围的警员如潮水般涌了进来。沉重的军靴踩踏地面发出整齐的脚步声,数道强光手电照亮了整个车间。

“警察!不准动!”

“放下武器!”

“双手抱头!”

呼喝声此起彼伏。军装警员迅速控制住现场,给刀疤强和他的两个马仔戴上手铐,检查伤势。易华伟那一枪打得很准,避开了主要血管和神经,刀疤强虽然痛苦,但没有生命危险,被简单包扎后押在一旁。

易华伟走上前,捡起地上那把黑星手枪,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随后将枪放入证物袋,走到被铐住的刀疤强面前,目光冰冷:

“陈世仁是不是你们杀的?”

刀疤强咬着牙,额头冷汗涔涔,但眼神依旧凶狠,扭过头不说话。

“不说?”

易华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刀疤强心头一沉:“那你就替丧狗背下所有罪。走私军火、贩运毒品、非法拘禁、谋杀……这些罪名加起来,足够判你十次死刑了。”

顿了顿,看着刀疤强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恐惧,继续道:“虽然不会吃花生米,但终身监禁在赤柱监狱,暗无天日,关到死……你觉得比死刑好吗?”

港岛在六六年最后一次执行死刑后,虽然法律上仍有死刑条款,但实际上已不再执行。最重的刑罚是终身监禁,但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减刑。

刀疤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何尚生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笑容:“刀疤强,想想清楚。丧狗给你多少好处值得你替他背下所有黑锅把牢底坐穿?如果你肯合作,指证丧狗,转为污点证人……法官会考虑减刑,监狱里我们也能关照一下,起码不用被特殊‘照顾’。”

刀疤强的心理防线开始松动,看看易华伟冰冷的脸,又看看何尚生看似和善实则威胁的笑容,再想想自己未来可能在赤柱度过的几十年……恐惧终于压过了所谓的“义气”。

“……是……是狗哥让我做的。陈世仁……那个私家侦探,他拍到了我们在葵涌仓库交易面粉和枪的照片……狗哥说必须灭口,不能留下尾巴。昨晚……昨晚我和阿鬼去的,就在福荣街他住的那栋楼楼梯间……”

“凶器呢?”

“扔了……扔进维多利亚港了,就在尖沙咀码头。”

“丧狗现在在哪?”

“他……他应该在油麻地庙街附近的地下赌场……”

刀疤强捂着伤口,喘着粗气:“今晚……今晚十一点,有一批‘新货’要交易,是从泰国来的,纯度很高……狗哥肯定会亲自在场……”

易华伟和何尚生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大鱼要落网了。

………

油麻地,庙街附近一栋六层老楼。

一楼是家生意冷清的麻将馆,几个老头老太在打着麻将。但知情人都知道,通过麻将馆后面的暗门,可以进入地下一个规模不小的非法赌场,这里也是丧狗的一个重要据点。

晚上十点五十分,黄启发调集了旺角警署和油麻地警署的联合警力,超过五十名军装和便衣警员悄无声息地将整栋楼以及前后两条街巷围得水泄不通。狙击手在对面楼顶就位,冲锋队全副武装待命。

指挥车里,黄启发脸色凝重,对着通讯器道:“各单位注意,目标可能持有重火力,行动务必迅速果断。A组控制一楼麻将馆和出入口,B组跟我从后门突击,C组守住所有逃生通道。行动开始后,优先控制场面,保护无辜市民。”

“A组收到。”

“B组收到。”

“C组收到。”

易华伟和何尚生被分在B组,负责从后门突击。两人检查了一下装备,防弹衣穿好,配枪子弹上膛。

易华伟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何尚生一眼:“等会跟紧我。”

何尚生点点头,也不逞强。

他知道易华伟身手比自己强的不是一点点。

晚上十一点整。

“行动!”

黄启发一声令下!

A组便衣警员率先冲入麻将馆,亮出证件:“警察!全部人不要动!双手抱头!”

打麻将的老头老太还没反应过来,已被迅速控制。警员冲向后面的暗门,用破门锤一击撞开!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通往地下室。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扑面而来。

“警察!全部人不许动!”

“双手抱头!蹲下!”

警员们鱼贯而入,迅速控制各个出入口和关键位置。赌场内瞬间大乱,赌徒惊叫着四处逃窜,试图藏匿筹码或从后门逃跑,但所有出口都已被封锁。几个看场的马仔下意识想反抗或掏武器,立刻被数把枪指住,只得乖乖就范。

VIP室里,丧狗正与几个东南亚面孔的人验货,桌上摆着几包白色粉末和几叠美钞。听到外面的骚动,脸色骤变,一把推开桌子,对心腹吼道:“有警察!走后门!”

丧狗迅速抓起桌上的钱塞进怀里,推开VIP室的后门,那是一条狭窄的应急通道,通往楼后的巷子。

然而,刚冲出后门,就被守在那里的易华伟和何尚生堵了个正着!

两把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

何尚生举起手枪,厉声道:“丧狗!还想跑?”

丧狗猛地刹住脚步,眼神虽然凶狠,但却没有像刀疤强那样负隅顽抗,反而慢慢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阿sir,抓我要有证据。我今晚就是跟朋友打打麻将,喝喝茶,犯法吗?”

“刀疤强已经指证你了。”

易华伟上前,动作利落地给他戴上手铐,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走私、贩毒、非法持有枪械、教唆谋杀……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够你在赤柱坐到死了。”

丧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怨毒。没想到自己最得力的手下,这么快就把他卖了。

“带走!”

黄启发走过来,冷冷看了一眼丧狗。两命警员上前,将面如死灰的丧狗及其几名核心骨干押上警车。赌场内的其他涉案人员和赌徒也被逐一甄别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