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铁幕行动(下)

货柜码头的监视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周。

易华伟、何尚生与飞虎队侦察小组轮流值守,记录着这个临时据点的一切动向。

这个团伙很专业,他们实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二十四小时轮岗警戒,进出都有暗号,甚至在集装箱顶部设置了隐蔽的观察哨。

“这绝对不是普通悍匪。”

第四天深夜,易华伟在临时指挥部的碰头会上指着黑板上的照片和记录:“看他们的作息、分工、警戒配置——受过正规训练,极有可能是退役士兵,甚至是职业雇佣兵。”

李文斌面色凝重:“如果是雇佣兵,那问题更严重。说明幕后有人出大价钱请他们来香港干一票大的。雇主是谁?目标到底是什么?”

“我有个猜测。”

易华伟走到香港地图前,手指划过几个被标记的点:“深水埗金行、土瓜湾珠宝工场、九龙城寨外围当铺……这些看似随机的目标,如果我们把它们连起来——”

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画出一个不规则的扇形区域,最终指向一个中心点。

“跑马地?”何尚生脱口而出。

“不完全是。”

易华伟的手指停在沙田:“是沙田马场,但更准确地说,是香港赛马会的现金押运系统。”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易华伟继续分析:“这几起案件,看似目标不同,但有几个共同点:第一,都涉及大量现金或高价值、易变现物品;第二,作案时间都在目标场所现金流动量最大的时段前后;第三,撤退路线都经过精心规划,避开了主要交通干道的监控。这种撤退模式,非常适合在沙田、跑马地这类区域复杂的地方实施。”

“我查了过去三年的数据,赛马会单日投注额最高可超过二十亿港元。虽然大部分是电子投注,但现场投注窗口的现金流动仍然惊人。更重要的是,马会现金押运的路线和时间相对固定,且押运车辆虽然配备了基础防护,但面对专业军事化团伙的突袭……”

“你的意思是,他们之前的行动不仅是练兵,也是在测试不同区域警方的反应时间、战术特点,为最终劫持马会押运车做准备?”

李文斌眉头紧锁。

“不止。”

易华伟调出货柜码头的观察照片,放大其中一辆改装车:“看这辆车,后备厢位置被加高,内部结构经过改造。我请教过车辆工程专家,这种改造很适合安装大型切割设备或液压破拆工具,用来对付加固的押运车厢门再合适不过。”

“还有,”

切换照片,显示的是几个模糊的人影好像在空地测试装备:

“虽然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从动作形态判断,像是在演练快速围堵、控制车辆的标准战术动作。如果是抢劫金行或银行,他们需要的是快速突入、撤退;但如果是拦截押运车,需要的恰恰是包围、逼停、控制现场。”

证据链条逐渐清晰。

一个受过军事训练的职业团伙,正在测试装备、演练战术,而他们选择的目标特征与赛马会押运系统高度吻合。

“假设你是对的,”

李文斌盯着地图:“他们会在哪里动手?沙田马场外围道路复杂,但警方响应也快。跑马地更靠近市区,一旦交火影响太大……”

“两个可能地点。”

易华伟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两处:“一是沙田马场通往沙田中央停车场的那段封闭道路,那里相对僻静,且是押运车离开马场的必经之路;二是跑马地马场通往黄泥涌道的一条辅路,那里夜间车流稀少,且有多条小巷可供撤退。”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李文斌沉思片刻:“如果能确认他们的目标确实是马会,我们就可以提前布控,在他们动手时人赃并获。但现在证据链还不够坚实,贸然申请大规模布控,上面未必会批。”

一直沉默的陈国荣开口:“我倒觉得,可以双线并行。一方面继续监视,收集证据;另一方面,我们可以‘帮’他们一把。”

“什么意思?”何尚生问道。

大鼻子一皱,陈国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如果这伙人真是职业的,他们一定也在观察警方。我们可以故意露出些‘破绽’,让他们觉得警方注意力被引向别处——比如,放出风声,说西九龙重案组正在全力侦办一起跨国毒品案,抽调了大量人手。”

“调虎离山?”易华伟明白了。

“不完全是。我们要让他们相信,警方暂时无暇顾及他们这类‘普通劫案’。这样他们可能会提前行动,或者在进行最终演练时暴露出更多意图。”

陈国荣看向李文斌:“李sir,你觉得呢?”

李文斌权衡片刻,点头:“可以试试。但分寸要把握好,不能让他们起疑。这件事我来安排。”

联合会议结束后,李文斌迅速部署了“调虎离山”的计划。

三天后,西九龙警区内部开始流传一则消息:重案组破获了一起涉及东南亚贩毒集团的重大线索,正抽调精干力量成立专案组,CID、O记都要配合。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几个中层警官都被临时抽调参与了几次“机密”的行动。

与此同时,对屯门货柜码头的监控却进一步加强了。易华伟带领的小组发现,就在警方“注意力转移”的消息传出后,码头内的活动明显频繁起来。

四月十五日,凌晨两点。

监控小组传回情报:货柜码头内,那伙人正在对两辆改装面包车进行最后一次测试。他们用自制的钢架模拟押运车厢门,测试液压破拆工具的效率。整个过程专业迅速,从逼停车辙到破门进入,全程控制在三分半钟内。

“三分半……这个时间窗口,刚好够他们在沙田马场外围那条辅路作案,并在警方第一波反应到达前撤离到预设的换车点。”

易华伟在分析会上指着沙田区的地图:“看这里——押运车离开马场后,会经过这段长约四百米的封闭道路,两侧是绿化带和小山坡,夜间照明不足。如果他们在这里动手,用两辆车前后堵截,再有一辆车从侧面撞押运车中段……”

用笔在图上标注了几个箭头:“我们的伏击点,应该设在这几个位置。但要小心,这帮人警惕性极高,所有伏击人员必须提前至少十二小时隐蔽进入阵地,期间不能有任何异动。”

李文斌盯着地图,沉思良久:“飞虎队方面,我已经协调好了,他们会派出两个攻击小组,提前隐蔽在预定位置。但我们还需要地面支援,负责外围封锁和追捕。”

“我去。”易华伟毫不犹豫地说道。

何尚生也举手:“算我一个。跟了这么久,总要看到结局。”

李文斌看了看两人,扑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点点头:“好。你们各带一个小组,负责辅路南北两个路口的封锁。记住,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暴露。他们的行动一旦开始,飞虎队会第一时间控制核心现场,你们的任务是堵住所有逃跑路线。”

“Yes, Sir!”

接下来的两天,易华伟反复研究沙田马场周边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条小巷、甚至每一片绿化带的植被高度。十七点的感知属性让他能在脑海中构建出异常精细的立体地形图,并推演出数十种可能发生的交火情境。

四月十八日,情报确认:沙田马场将在四月二十日举行一场重要的国际赛马赛事,预计单日投注额将突破十五亿港元,现金押运量将达到近期峰值。

所有迹象都表明,这一天很可能是劫匪选定的动手日。

四月十九日深夜,各行动小组开始秘密进入预定位置。

易华伟带领的小组伪装成市政维修工人,驾驶一辆工程车进入了沙田马场外围辅路北侧的一处小公园。工程车停在预定位置后,车内人员迅速转移到公园深处预先设置的伪装观察点内。

这个观察点由飞虎队侦察专家协助构建,外表看起来是一处荒废的园艺工具棚,内部却经过改造,设有观察孔、通讯设备和简易的射击位置。

凌晨四点,所有人员到位。

易华伟趴在观察孔前,透过伪装网凝视着黑暗中的道路。十七点的感知让他能在微光环境下分辨出五十米外一片树叶的晃动。他调整着呼吸,让心跳缓慢下来。超强的体质让他能够在长时间保持静止的同时,维持高度的警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色渐亮,清晨的马场周边开始有车辆和行人出现。但易华伟所在的位置相对隐蔽,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工具棚”的异常。

上午九点,马场开门,人流逐渐增多。透过望远镜,能看到马场外围的安保人员明显增加,但主要集中在入口区域。

上午十一点,第一场赛马开始。隐约能听到马场传来的欢呼声。

易华伟纹丝不动,每隔三十秒就会扫视一遍预定伏击区域的所有关键点。

下午两点十五分。

易华伟的瞳孔微微收缩,在辅路南侧约三百米处,一辆深灰色的丰田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停车带。

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普通的夹克和休闲裤,看起来像是来看赛马的游客。但他们的走姿出卖了他们。两人步伐间距完全一致,转身时肩膀先于脚部转动,目光扫视环境的方式带着明显的战术习惯。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人手中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手提袋,但袋子底部明显过于沉重,随着他的步伐,袋子的晃动方式暴露了里面装着的物体形状。

“各单位注意,疑似观察哨出现。”

易华伟对着微型麦克风低声报告:“位置:辅路南侧,蓝色指示牌下方,灰色丰田轿车旁,两名男性。特征:夹克男提沉重手提袋,戴茶色眼镜。”

“收到。”

指挥中心传来李文斌冷静的声音:“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那两人在马路边站了约五分钟,目光不断扫视着道路和两侧环境。随后返回车上,但没有离开,而是将车开到了前方约一百米处的一个小型露天停车场。

下午两点四十分。

又一辆银色面包车驶入辅路,车速缓慢。在经过预定伏击区域时,面包车明显减速,副驾驶位置的人似乎在观察着什么。车辆行驶了约五百米后掉头离开。

“第二组观察哨。”

易华伟继续报告:“银色面包车,车尾有划痕,车牌尾数47。已经离开,方向沙田市中心。”

“车牌是套牌。”

指挥中心很快回复:“车辆登记信息与外观不符。”

下午三点二十分,赛马进入高潮阶段。

易华伟的计算中,押运车最可能出发的时间是在下午四点左右——那时当日大部分现金投注已经完成,而马场还未闭场,人流量仍然较大,便于撤退时混入车流。

时间来到下午三点五十分。

易华伟突然感到一阵异样的紧张感,扭头死死盯住辅路北侧的那片小山坡,有人在那里。而且已经潜伏了不短的时间。

“李sir,北侧山坡,坐标H-7区域,可能有埋伏。植被晃动异常,建议飞虎B组注意这个方向。”

易华伟的声音压得更低。

“收到。B组,注意H-7区域。”

下午三点五十八分。

“轰——”

远处传来了重型车辆的引擎声。

一辆灰绿色的装甲押运车缓缓驶入辅路,车身上印着香港赛马会的标志。车辆前后各有一辆护卫摩托车。

几乎是同时,易华伟看到三个方向同时出现异动:

北侧山坡的灌木丛中,突然站起三个身着迷彩服的身影,手中赫然是自动步枪;

南侧那条小岔路上,两辆改装面包车咆哮着冲出,一前一后堵住了押运车的去路;

而马场方向竟然也驶来一辆黑色越野车,车窗降下,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劫匪竟然在马场内也安排了内应!

“行动!”

李文斌的命令通过无线电传来。

瞬间,飞虎队A组从预设的地下隐蔽点现身,四人小组直扑押运车旁的劫匪;B组从山坡另一侧迅速包抄,与那三个埋伏的枪手交火;C组则从后方切断了劫匪的退路。

“砰砰—砰—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哒……”

枪声大作。

劫匪显然没料到警方居然早有埋伏,一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反应极快,几乎在警方现身的同时就展开了反击。

“北路口小组,封锁路线!南路口小组,拦截逃跑车辆!”

易华伟对着麦克风吼道,同时从工具棚冲出。

他所在的位置距离核心交火区约有一百五十米。

何尚生带领的南路口小组已经与试图逃跑的那辆黑色越野车交火。越野车不顾一切地撞开路障,但车轮被预设的路钉刺破,失控撞上了路边的灯柱。

易华伟的目标是那三个从山坡上冲下的枪手。他们正试图与面包车旁的同伴汇合,形成一个防御圈。

“放下武器!警察!”

易华伟用标准的战术姿势举枪瞄准,声音在枪声中依然清晰。

“砰—砰砰—”

对方回应的是扫射而来的子弹。

“草!!”

易华伟一个侧滚躲到一辆废弃车辆后,子弹打在车身上溅起火花。深吸一口气,从车尾的缝隙中观察——三个目标,呈三角阵型移动,彼此掩护,战术素养极高。

易华伟注意到最左侧那个枪手每次移动后都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似乎在等待队友的信号;中间那人则是队伍的指挥,他的手势指引着另外两人的方向;右侧那人负责断后,枪口始终指向可能威胁的方向。

易华伟从腰间掏出一枚震爆弹——这是飞虎队提供给他们外围小组的少数几枚特种装备之一。

“3—2—1…”

计算角度,计算时间。

投掷!

震爆弹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三人阵型的中心点。

“轰——!”

强烈的闪光和巨响让三人瞬间失去方向感。易华伟在对方恢复视觉前的宝贵三秒内,已经冲到了最近的一名枪手面前。

一击精准的下颌打击让对方直接昏迷;左臂格开第二名枪手盲目的扫射,右手夺枪、转身、肘击胸腹,第二个目标倒下;第三名枪手勉强恢复视力,刚抬起枪口,易华伟的枪托已经砸在了他的手腕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紧接着一记侧踢让他撞上山坡,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北侧山坡目标清除!”

易华伟报告的同时快速检查三名枪手身上是否有爆炸物。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哒……”

核心战场的交火仍在继续。劫匪依托两辆改装面包车作为掩体,与飞虎队激烈对射。但警方人数和火力都占优势,包围圈正在缩小。

突然,那辆押运车启动了,车辆轰鸣着试图撞开拦截的警方车辆。

“不能让他们带走押运车!”

李文斌在无线电中厉声喊道。

易华伟的目光锁定了押运车的左前轮,半跪在地,举枪瞄准,一百米的距离,移动目标,轮胎。

完全屏蔽了周围的枪声和呼喊,整个世界只剩下准星、目标和弹道预测线。

呼吸平稳。

扣动扳机。

“砰!”

押运车左前轮爆裂,车辆失控偏离方向,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飞虎队员趁机一拥而上,破窗、投掷震爆弹、突入车内——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车内控制!”

“所有嫌犯制服!”

“现场安全!”

随着一声声报告,枪声渐渐停歇。

易华伟缓缓站起身,扫视战场。六名劫匪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飞虎队员正在搜查车辆和周边区域。何尚生那边也传来消息,南路口的两名接应劫匪被捕,黑色越野车上的内应是马场安保公司的一名员工,已被控制。

没有警方人员牺牲,只有两名飞虎队员受了轻伤。

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