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经验之谈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二十年时间匆匆而过。

玄岚宗,玄青峰。

二十年光阴,对于凡人而言,是生老病死的一辈子;但对于修真者,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即便如此,玄青峰的景色依旧未变半分。

依旧是满山遍野的青翠竹林,依旧是石梯尽头那间简朴却整洁的竹舍,不过之前是一间,现在却有三间。

这二十年来,顾寒烟除了收养林飞雪为弟子,前两年又有一女弟子拜入门下,名叫苏浅浅。

苏浅浅入门时身世凄苦,是顾寒烟在下山采办物资时,于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在破庙中捡到的。

当时她瑟缩在火堆旁,早已奄奄一息。顾寒烟见她根骨虽不及林飞雪那般万中无一的绝佳,却也属上乘之选,更难得的是那一股子坚韧心性,便动了恻隐之心,将其带回玄青峰,悉心教导。

后从口中得知,此女原本也算阖家美满,其父是镇上有名富商,待人真诚,其母面容姣好,一家人相亲相爱,却未曾想不知哪来的妖族攻略城镇,杀害多名无辜百姓,虽最后被羽衣卫所团灭,但苏浅浅也落了个流浪街头。

原本是安排给亲戚,却未曾想到,那亲戚一家歹毒无比,那亲戚家男人更想欺辱一个未成年女孩,无奈苏浅浅只好离家出走,在破庙中安息。

时光荏苒,又是几载寒暑。

此时正值清晨,玄青峰云雾缭绕,灵气氤氲。

竹舍前的空地上,一道身影正静静伫立。

那是一名身着素白罗裙的少女,约莫二十岁左右岁年纪。

她身姿纤细挺拔,如崖边孤松,三千青丝仅用一根枯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山风轻轻拂动。

正是苏浅浅。

她双眸紧闭,手中握着一柄尚未开锋的木剑,呼吸绵长而悠远,整个人仿佛与这漫天的云雾融为了一体。

良久,忽有一阵寒风卷着几片竹叶呼啸而来。

苏浅浅依旧闭着眼,右手手腕却微微一抖。

“刷!”

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为刁钻的弧线,发出一声清越的破空声。

那几片本该被风吹乱的竹叶,竟被这看似随意的一剑,精准地串在了剑尖之上,且片片整齐划一,切口平滑。

“一百零八剑,偏差三息。”

苏浅浅缓缓睁开双眼,眸底倒映着远处的竹林,却并没有多少喜色,反而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清冷与自省,“心境还不够稳,每当想到当年的画面,剑意便会染上一丝浮躁的杀气。若是师尊看到,定要罚我去面壁了。”

她收剑而立,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中间那间最为陈旧的竹舍。

那里,是她大师兄林飞雪的居所。

不同于她的晨练,那间竹舍此刻静悄悄的,连一点人气都没有。

“大师兄起得比鸡晚,睡得比狗晚,也不知道今日这等大日子,他能不能爬得起来。”

苏浅浅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温暖的弧度。

二十年来,这位大师兄就像是玄青峰上的定海神针,平日里看着懒散没个正形,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可每当她在修炼上遇到瓶颈,或是夜半梦回被过往梦魇纠缠时,只要看到那个坐在竹舍前喝酒的背影,心便会莫名地安定下来。

她走到那间竹舍前,抬起手刚想敲门,那扇有些斑驳的木门便“吱呀”一声自行打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香混合着清淡的竹叶气息扑面而来。

“浅浅啊,一大早就这么大的杀气,连师兄门前的竹叶都给吓掉了。”

屋内传来一个略带慵懒的年轻男声。

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布衣、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的青年,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提着那只总是不离身的旧酒葫芦,一双桃花眼半眯着,似乎还没睡醒,但那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令人看不透的清明。

正是林飞雪。

不知为何,看着面前这位师兄,苏浅浅总有种错觉,这大师兄咋生的这么好看呢?

这种好看,并非是那种阳刚刚正的英武,也不是那种阴柔妖冶的魅惑,而是一种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闲适与温润,就像是这山间最清冽的一泓泉水,又像是那云端最不羁的一缕风。

尤其是一双桃花眼微眯着看人时,里面仿佛盛着两汪春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陷进去。

苏浅浅只觉得脸颊微微有些发烫,连忙移开视线,有些没好气地哼道:“大师兄,你能不能正经点?今日可是宗门大比,师尊已经在剑坪等着了,你还在这里饮酒作乐,也不怕师尊罚你抄剑谱。”

“罚就罚呗,反正那东西我都快能背着写出来了。”

林飞雪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仰头又灌了一口酒,随后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苏浅浅手中的木剑上,眼神微微一凝。

“刚才那几剑,练的是‘断妄’?”

苏浅浅点了点头,神色有些黯然:“我想通了,师尊虽然没明说,但我心里清楚。只有斩断心中的执念与妄念,我的剑道才能更进一步。当年的仇……既然羽衣卫已经替我报了,那便不该再成为我心头的枷锁。”

“说得轻巧。”

林飞雪走出竹舍,随手将一件外衫披在苏浅浅单薄的肩上,声音变得温和了几分,“浅浅,仇恨不是你想断就能断的,它是一把双刃剑。你现在强行压抑,只会让它在将来爆发的更猛烈。与其强行‘断妄’,不如将它化作你护持手中剑的力量。”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就像师尊,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她心里这把剑,是为了护住咱们这个家。你也一样,你练剑,不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不让当年的悲剧重演。这其中的差别,你自己去悟。”

苏浅浅闻言身躯一震,若有所思地看着林飞雪。

过了片刻,她才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阴霾散去大半,重新恢复了清明:“大师兄教训得是,是浅浅钻牛角尖了。”

“这可不是教训,是经验之谈。”林飞雪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