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被带出去了

我们三个谁也没说话,同时转身,冲向门口,胡乱穿上鞋,拉开门就往外跑。

电梯下行时,肖远安抱着胳膊一言不发。聂雯紧紧抿着嘴。

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肖远安手机上那句没头没尾的“可以了吗?”

可以了吗?是指......这个吗?

地下车库空旷阴冷,我们跑到肖远安那辆白色的小车旁,她手忙脚乱地去掏钥匙。

直到拉开车门,我们才惊醒。

我们都喝了酒。

“我......我能开!”肖远安抢着要坐进驾驶座,眼神里的慌乱不像是装的。

“不行!”我和聂雯异口同声地拦住她。

这种状态下开车,无异于自杀,而且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肖远安挣扎了一下,最终颓然放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怎么办?!”

“打车!”聂雯当机立断。

我们跌跌撞撞地跑出小区,运气不算太差,很快拦到一辆出租车。

肖远安坐在副驾驶,一上车就急促地对司机说,

“去神京精神病院!快!越快越好!”

她手指紧紧抓着安全带,神色慌张,不断催促司机开快点,再快点。

我和聂雯坐在后排,目光交汇。

我们都在评估——她这副样子,是真的对爆炸毫不知情,还是一种表演。

车载广播里,舒缓的音乐被切断,插入了紧急事态播报:

“......本台刚刚收到消息,位于城北的神京精神病院住院部发生严重火情,疑似爆炸引发,消防、急救部门已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具体伤亡情况尚不明确,请附近市民不要前往围观,注意避让救援通道......”

当提到“火灾中心初步判定为住院部B座”时,肖远安伸手,把广播音量旋到最大。

听到“B座”这个词,肖远安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点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肖远安的工作范围主要在A座。B座是重度和需要特殊看护的病区。

但两栋楼挨得很近,中间有连廊相通,A座是否受到波及,还得去现场看了才知道。

还没到目的地,距离精神病院还有几条街,一股刺鼻的烟味,就已经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司机师傅明显犹豫了,车速慢了下来。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看我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帅哥美女们......不是我不愿意送,你们看这烟......我这是油车,万一有点什么火星崩过来......你们看,要不我就在这附近找个安全地方,你们下车自己走过去行不?实在对不住,我也得养家糊口......”

他的反应完全可以理解。

肖远安没再多说,直接从钱包里甩出一张百元钞票扔在仪表台上,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我和聂雯也连忙跟上。

深夜的街道空旷,只有远处闪烁的警灯和消防车的红光。

我们往浓烟最密火光最亮的方向奔跑。越靠近,空气就越灼热呛人。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那灾难现场真正映入眼帘时,我还是心头一紧。

眼前,好几栋相连的白色建筑,此刻靠中间的一栋整栋楼都被熏得漆黑,部分窗户只剩下框架,里面还在幽幽地吐出火苗。

虽然火势看起来减弱了,但那浓烟依然遮天蔽日。

离得这么远,火光和烟雾扭曲了视线,我记不清到底哪栋才是A座了。

只觉得挨着的这几栋楼,面向中心的那一面,全都被烟熏火燎得一片狼藉,分不出彼此。

消防车的警笛声连绵不绝,高压水从不同角度射向起火点,水汽蒸腾。

楼下,警戒线外,人群像一盘散沙。

有穿着睡衣的附近居民,有闻讯赶来的病人家属,他们大多在哭喊,呼唤着亲人的名字;

也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呆呆地站在冷风里,有的在傻笑,有的在自言自语,有的只是茫然地看着燃烧的大楼。

我们在这片混乱聚集地的边缘停下。再往前,穿着荧光背心的警察和救援人员拉起了警戒线,不让任何人靠近。

肖远安眼睛通红,踮着脚,在混乱的人影中焦急地寻找着。

终于,她的目光锁定在警戒线内、靠近一辆消防车后方的角落。

那里蹲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护士服、头发散乱、脸上满是黑灰的女人,正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肖远安大步冲过去,也顾不得警戒线了,弯腰钻了过去,跑到那个女人面前。

“王护士长!王姐!你怎么样?!没事吧?!”

被叫做王护士长的女人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涣散了好几秒,才聚焦在肖远安脸上。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远安......你......你来了。”

她想站起来寒暄两句,但刚抬起屁股,腿一软,又重重地坐回了水泥地上。

她自嘲地笑笑,“腿软了,站不起来。”

肖远安根本没心思寒暄,她蹲下身,急切地抓住王护士长的胳膊,

“其他人呢?今天晚上值班的其他同事呢?!有没有人受伤?!”

王护士长抬起手,指了指旁边停着的几辆救护车,

“他们......他们都没事......有几个为了把病人从楼上弄下来,被烟呛得厉害,都......都送去医院吸氧观察了。我......我算是最轻的,领导让我留下来,照看一下这些......跑出来的病人......”

她说着,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呆滞的病人,苦笑着摇摇头,

“不过,你看我这样......哪还能照顾别人?”

听到同事大多安全,肖远安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病人呢?转移出来多少?伤亡......怎么样?还有,李建设呢?李建设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听到“李建设”三个字,王护士长原本还有些涣散的眼神突然变了,她用力一拍大腿,

“诶呦!我的天!我差点忘了!李建设......李建设他不在楼里!”

“什么?!”肖远安失声道。

王护士长喘息着,看了看紧跟着肖远安凑过来的我和聂雯,眼神迟疑。

肖远安立刻摆摆手,“没事,你说!快说!他们是我朋友!”

到了这个时候,眼前出了这么大的事,王护士长大概也觉得再隐瞒下去不太妥当。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李建设......他被贾主任带出去了!”

“带出去了?!去哪了?!”

王护士长被她吓住了,吞吞吐吐,“就......就是......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