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聂雯,必须得救

我立刻抬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我和她好几天没联系了。”

肖远安盯着我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好吧。先不管这些。我们进去吧。我......真的有点怕。”

她的恐惧不像装出来的,我们并排走向公安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推演:

聂雯会怎么说?警方会相信她单方面的供词吗?如果他们不信,开始深挖......

走进大厅,说明来意。值班民警打量了我们一眼,尤其是面色苍白的肖远安,拿起内线电话说了几句。

很快,一名看起来比我年轻些的警察从里面出来,将肖远安带往一条走廊深处。

我下意识想跟上,年轻警察抬手拦了一下,

“家属配合调查,麻烦您在那边休息区等候。”

我被留在了大厅。坐在长椅上,目光跟着肖远安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

思绪开始纷飞。

聂雯会怎么说?她一定会把我摘出去,这点可以肯定。否则她的牺牲就毫无意义。

但怎么摘?细节是关键。现场我们清理过,但绝不是天衣无缝。那晚的慌乱,仓促的计划......破绽一定存在。

不过,首先得考虑立案的可能性。我回忆起之前零零碎碎看过的法律知识。

在找不到尸体缺乏直接物证的情况下,单凭口供,警方立案会很慎重。

但聂雯不会那么傻,她既然敢去,就一定想好了一套能自圆其说的说辞。

比如......案发现场的具体位置?或者......肖大勇意图强奸她的动机?

如果她抛出这个动机,再加上一些吻合的细节,立案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这也能解释她为什么失手杀人。

如果立案,聂雯会被拘押,审讯,然后......等待判决。而我,则被留在外面,揣着一个死者的秘密,活在恐惧中,靠着她换来的干净苟延残喘。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肖远安走了出来。她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她走得很快,径直穿过大厅,没有看我一眼。

我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走出公安局大门,冷风一激,肖远安停住脚步,肩膀抖了一下。

她没有走向自己的车,而是转向旁边一个僻静的角落,背对着我,双手撑在墙壁上。

我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那颤抖才慢慢平息。肖远安直起身,依然背对着我,“

聂雯说......是在我爸的厂里。撞见我爸和那个贱人......贶欣。”

她吸了一口气,继续说,

“聂雯说我爸......想对她用强......”

她终于转过身,脸上湿漉漉的,

“她说她吓坏了,杀了我爸以后先跑了。后来......才回来把尸体处理了。”肖远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处理了......她说得倒轻巧!埋在哪儿?怎么埋的?她一个人?她哪来的力气?!警察问她细节,她就反复说记不清了,太害怕了......”

“警察说光凭口供,没有找到尸体,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立案有难度。他们让她再好好回忆细节......”

她抬手捂住脸,“我......我爸他......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

聂雯的说辞......并不完美。关键细节的缺失,让她这番自首更像是仓促间抛出的烟雾弹。前因后果她根本就没有想好!

此刻,我自私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冒出来:

如果警方因为证据不足无法立案,那么聂雯短期内可能不会被重判,甚至......有可能因为证据不足而释放?而我,暂时还是安全的。

我和肖远安心事重重地走回她的车旁。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然后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声在空旷的街边响起,吓了我一跳。

车内气氛压抑。我坐在副驾,目光落在窗外。

肖远安如今的立场是什么?批判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还是批判自己父亲可能的兽行?

或者......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做什么?是像她表现的那样,直到此刻才震惊于父亲的禽兽面目,还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甚至,像之前推测那样,特意为肖大勇物色目标?

从明面上看,肖远安和肖大勇的关系相当疏远。如果她不知情,此刻的崩溃是合理的。

但如果她知情,甚至参与过......那么她现在最恐惧的,恐怕不是父亲的死亡,而是警察继续深挖下去,很难保证不会牵扯出更肮脏的链条。

到时候,协助父亲提供受害者的可能曝光,身败名裂都是轻的。

我在心里反复掂量着这两种可能性,试图从肖远安此刻的崩溃中分辨出更多真实的成分。

就在这时,伏在方向盘上的肖远安动了。

她抬起头,转过来,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她伸出两只手,死死抓住我的肩膀。

“余夏!”

她说道,

“一定要把聂雯弄出来!”

我被她抓得生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救聂雯。

刚刚还在为真相崩溃,转眼间,却要救那个承认杀了她父亲的女人?

我在心里飞快地掂量着这句话的重量。

是出于对父亲行为的愤怒,而产生的对聂雯的同情?还是害怕聂雯在警方手中待得越久,吐露得越多,会牵扯出她无法承受的隐秘?

又或者,那份无法承受的隐秘,比我想象的更重要?

把聂雯弄出来,这话说得轻巧。

我看着肖远安,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你不恨她吗?”

肖远安没有立刻回答。她松开抓着我肩膀的手,身体向后靠回驾驶座,

“余夏,这些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爸的尸体,是不是你帮她处理的?”

太好猜了。

连肖远安,这个深陷局中的人,都能如此轻易地串联起线索,指向这个最可能的答案。

我那些自以为是的遮掩,在明眼人看来,恐怕漏洞百出。我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允许聂雯频繁出入我家,为什么让那点可悲的依赖蒙蔽了警惕。

还没等我组织好任何语言,肖远安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余夏,你不需要告诉我答案。”她摇了摇头,“我不想知道真相。一点也不想。”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爸真的那么做了,”她直直看向前方,“如果他真的想对聂雯......那他死有余辜。”

这句话她是在说服自己,又在向我宣告立场。

“但聂雯......”她吸了吸鼻子,“我不希望她受到那么重的惩罚。这不公平。”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我,

“余夏,聂雯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是我把她介绍到我爸厂里去的。是我害了她。”

她的逻辑无懈可击:父亲死不足惜;朋友是被自己间接引入险境;出于愧疚和友情,她必须施救。

她的立场公正,甚至透出对聂雯的怜悯。太合理了,合理得反而不那么合理。

但无论如何,在救聂雯这个目标上,我们是一致的。这就够了。

“聂雯,必须得救。”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