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最高优先级清理

昨天,我把自己写《真理》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发了上去。今天,评论区果然炸开了锅。

“《真理》是你写的?我怎么不信呢!”

“如果真是作者写的,那可太搞笑了,作者明明不赞同那个观点。”

“卧槽,精神分裂?一边写反乌托邦小说揭露黑暗,一边给极端组织写纲领?”

“取关了,恶心。”

“等等,会不会是......被威胁了?”

骚动不小。我关掉评论提示。屏幕恢复空白,等着我填进新的字句。

正起笔,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阿光”两个字。

我接起来。

“喂?余夏!”阿光的声音略显夸张,“太不仗义了!教义都写了!你的小说怎么还继续写啊?咱不说好的不写了吗?”

“合同里没说不能写,”我平淡的表示,“我也没亲口答应过不写。”

“余夏!”阿光在那头气急败坏,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音乐和人声,他大概又在某个声色犬马的地方,

“怎么连你都学坏了?余夏!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继续写,后果自负!”

“好啊,阿光,”我甚至轻轻笑了一下,“不如你亲自来杀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阿光竟然笑了,

“哈哈哈哈!余夏!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他咳嗽了两声,像呛到了酒,

“那份合同是我故意弄的!余夏,你要是真乖乖听话,消停了,我会无聊死的!”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余夏,继续反抗吧,用力点。你会知道的......知道你自己有多愚蠢。”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作响。

阿光想观赏一只自以为能挣脱蛛网的飞虫,如何在黏腻的丝线上耗尽力气,最终成为取悦他的剧目。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将手指放回键盘。可脑海里却不是构思的情节,而是聂雯。

聂雯在暗光里身体的轮廓,她汗湿的皮肤贴着我时的触感,还有她事后背对着我,肩胛骨嶙峋的弯度......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淹没了理智。

我站起身,踉跄地走向厕所。门在身后关上。我靠在瓷砖墙上,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关于聂雯的记忆在黑暗中放大,然后扭曲成撩人的形状。

欲望疯长,勒紧喉咙,夺走呼吸。我屈服于这魔障,沉沦进自我欺骗的宣泄里。

等一切都平息,只剩下令人作呕的空虚。

我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我反复搓洗双手,用了很多洗手液。可总觉得洗不干净,那污秽似乎已经渗进了指纹。

我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他看着镜外的我,我也看着他。水珠顺着他潮湿的额发滴下。

他在对我狞笑。

不,是我在对自己狞笑。

一个声音,从我脑海深处响起,

“余夏,你不但充满罪孽,还和恶魔做交易。聂雯根本不重要,你不是怕她出不来,你是怕自己被发现,怕你苦心掩埋的一切被翻出来。你做的一切,口口声声为了她,为了正义,为了反抗......全都是漂亮的幌子。”

“从始至终,你都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能活下去,为了你能安心地活在谎言里。余夏,承认吧。你就是这么卑劣,这么自私。你写的那些剖析人性的东西,写的其实是你自己。”

我拧紧水龙头。水流戛然而止。

镜子里的人收起了笑。

等我平复呼吸,拉开门走出厕所时,却浑身一僵。

聂雯就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竟然毫无察觉。是刚才我太过投入,还是这破旧厕所门的隔音太好?

她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听到动静,她转过头。

我们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明明只隔了几米,却像隔着万丈距离。我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她大概也看不透我经历过的龌龊。

然后,我听到她开口,

“你刚才上厕所......怎么一直喊我名字?”

我吓了一跳。

“你听错了吧?”我立刻反驳,“不可能的!”

反驳得太快,反而显得心虚。

聂雯看着我,显然不信。她的目光在我身上缓慢地移动,像在寻找蛛丝马迹——慌乱的神情,不自然的穿戴,任何能印证她猜测的细节。

但很遗憾,我全身整齐。

轮到我反击了。

我主动走上前,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和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不想再见到我了。”

聂雯似乎没料到话题会这样转开,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

“我不想见到你?”她重复了一遍,“我是怕你不想见到我。”

确实,我不想见到她。她存在的每一分钟,都在强调我的无能、我的虚伪。

她用她的牺牲衬托我的苟且,用她的存在映照我的不堪。

但这些话不可能说出口。

我摇摇头,“没有。既然你这么觉得,怎么还回来了?”

聂雯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指了指我随手扔在旁边的手机,

“你看看新闻。”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甚至不需要点开新闻APP,锁屏界面推送的头版头条标题,就以加粗的字体,狠狠撞进我的眼睛——

《“真理”写作者身份曝光!小说家余夏登上清算名单榜首!》

标题下方是短短几行提要:

“据匿名信源及网络溯源证实,近期极端组织‘真理’所散播的核心纲领性文件《真理》,实际执笔者为网络小说《幸存者宣言》作者余夏。”

“此消息引发巨大争议,余夏本人尚未回应。值得注意的是,在‘真理’组织最新发布的清算名单中,余夏名字赫然位列首位,备注信息为:‘背叛者,需最高优先级清理。’本台将持续关注这一离奇事件......”

和恶魔做交易,向来是这样的结果。

我想,即便我乖乖停笔,即便我痛哭流涕地承诺永远隐瞒《真理》的作者身份,他们也绝不会放过我。

真理之所以成为真理,是因为它必须代表不容置疑的正确,它的诞生不该出自一个像我这样充满矛盾的凡人。

我的存在,就是对真理神性的污染。把我列为背叛者并置于清除名单首位,既是对动摇者的警告,也是一场面向观众的表演。

意料之中。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但我能做些什么呢?除了写字,我什么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