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色如墨,泼洒在寂静的村子上空。星子稀疏,月儿藏在薄云后,洒下淡淡的清辉,给破败的屋舍镀上了一层银霜。
屋舍里,篝火噼啪燃烧着,跳跃的火光映着三人的身影。
琴箫守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琴音脸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魅离坐在灶边,时不时添一根柴火,目光却总往床榻的方向瞟;陈月则闭目调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替琴音梳理着紊乱的气息。
忽然,床榻上的少女睫毛轻轻颤了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音儿?”琴箫立刻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关切。
魅离和陈月也瞬间回过神,快步围了过去。
琴音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她眨了眨眼,看清围在床边的三人,苍白的小脸渐渐染上一丝血色,嘴角微微弯起:“哥……魅离公子……陈月公子……”
陈月连忙伸手,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指尖微凉的触感传来。他凝神感受片刻,眉头缓缓舒展,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脉搏平稳了许多,灵力也恢复了些,只是身子还虚,需得再多休息几日。”
琴箫松了口气,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听陈月的,再躺会儿。”
“不要。”琴音轻轻摇了摇头,小手抓住琴箫的衣袖,微微嘟着嘴,“躺了好久了,浑身都僵了。哥,扶我起来坐坐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眼神亮晶晶的,像只讨食的小兽。
琴箫最是吃不住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又在她身后垫了个厚厚的包袱,让她能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魅离见状,连忙转身去灶边,端来一碗温热的米汤:“琴音姑娘,喝点米汤暖暖身子,这是我下午寻到的米,熬得烂烂的。”
琴音乖巧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米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寒意。陈月看着她气色渐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抬手轻轻一拂,指尖闪过一道淡淡的银光。
只见一架古朴的古琴凭空出现在他身前,琴身漆黑如墨,琴徽温润如玉,琴弦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闲来无事,抚琴一曲,也算助兴。”陈月微微一笑,盘膝坐下,指尖轻轻拂过琴弦。
“铮——”
一声清越的琴声响起,如高山流水,叮咚作响,瞬间打破了屋舍里的宁静。
琴音眼睛一亮,喝米汤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她看向陈月,又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竹笛,眼底满是跃跃欲试。
她轻轻挣开琴箫的怀抱,缓缓起身,魅离的搀扶下,坐在陈月旁边。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竹笛,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笛身,声音带着几分雀跃:“陈月公子,我能与你合奏一曲吗?”
“求之不得。”陈月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笑意温柔。
琴音深吸一口气,将竹笛凑到唇边。
琴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添了几分灵动。笛音清冽,如林间清泉,潺潺流淌;琴声沉稳,如巍巍青山,岿然不动。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时而高亢,时而低回,时而欢快,时而婉转,竟像是早已配合过千百遍一般,默契得不可思议。
屋舍里的火光仿佛也跟着琴声笛音跳跃,窗外的月光穿透窗棂,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陈月的指尖在琴弦上翻飞,目光落在琴音身上,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琴音闭着眼睛,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整个人都沉浸在乐曲之中,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与笛音融为一体。
角落里,琴箫抱着手臂站着,目光落在琴音身上,眸子里满是宠溺,可看着她与陈月那般默契的模样,眉峰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魅离站在他身边,双手抱胸,看着那一幕,嘴角撇了撇,心里像是打翻了醋坛子。他偷偷瞥了一眼琴箫,发现琴箫的神色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顿时来了精神。
他凑到琴箫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琴箫兄,你觉不觉得,陈月公子和琴音姑娘,太默契了点?”
琴箫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微微点了点头。
魅离见状,心里更有底了,又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你看他看琴音姑娘的眼神,啧啧,我总觉得不对劲。要不,我们俩统一战线?”
“统一战线?”琴箫挑眉,看向他。
“对啊!”魅离连忙点头,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我们俩联手,绝不能让他……”他话没说完,却对着琴箫挤了挤眼睛。
琴箫沉吟片刻,看着琴音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又看了看陈月温柔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成交。”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像是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压低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地悄咪咪商量着,时不时还偷瞄一眼正在合奏的两人,神色严肃得像是在讨论什么惊天大事。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屋舍里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了两道响亮的掌声。
魅离和琴箫相视一笑,快步走上前。魅离率先开口,语气夸张,眼神却紧紧盯着琴音:“好!太好了!琴音姑娘的笛音,简直是天籁之音!陈月公子的琴技也厉害,你们俩合奏,简直是神仙搭配!”
琴箫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琴音身上,语气带着浓浓的骄傲:“音音进步了不少。”
陈月放下古琴,抬头看向两人,唇角的笑意未减,目光却在魅离和琴箫之间转了一圈,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小心思,却并未点破。他看向琴音,温声道:“琴音姑娘天赋过人,与你合奏,是我的荣幸。”
琴音被夸得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竹笛:“是陈月公子琴弹得好,我只是跟着附和而已。”
魅离连忙从行囊里取出几样下酒菜,又拿出一坛酒,笑道:“今日高兴,我们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陈月和琴箫也没反对,四人围坐在篝火旁,把酒言欢。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酒香醇厚,在屋舍里飘荡。
琴音看着他们喝酒,小脸上满是好奇。她偷偷伸出小手,想去够那酒坛子,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坛身,手腕就被一只大手轻轻抓住。
“不许碰。”琴箫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眼神却满是无奈,“你身子还虚,不能喝酒。”
琴音的小手僵在半空,她抬起头,看向琴箫,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儿,眼眶微微泛红,闷闷不乐地嘟囔:“哥你真小气!就喝一小口都不行吗?人家好不容易好点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委屈,听得魅离和陈月都忍俊不禁。
陈月见状,连忙放下酒杯,对着琴箫笑道:“琴箫兄,别苛责琴音姑娘了。不如我们下棋如何?正好切磋一下棋艺。”
琴箫知道陈月是在解围,看了一眼委屈巴巴的琴音,终是松了口,点了点头:“好。”
两人立刻摆开棋盘,黑白棋子错落有致地落在棋盘上。
魅离趁机凑到琴音身边,从行囊里掏出一块蜜饯,递到她嘴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琴音姑娘,别气了。喝酒不好喝,甜的才好喝。你尝尝这个,比酒甜多了。”
琴音看了看蜜饯,又看了看魅离,终是忍不住,张嘴咬了下去。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她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眉眼弯弯地看着魅离:“好吃!”
魅离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他又掏出几块,递给她:“喜欢就多吃点。”
两人坐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琴音的笑声清脆,像银铃一般,在屋舍里回荡。
棋盘旁,陈月执黑子,正欲落子,目光却不经意间瞥到了不远处的两人。看到魅离温柔地看着琴音,琴音笑得眉眼弯弯,他的指尖微微一顿,心里竟莫名地升起一丝不舒服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抢走了一般。
他愣神的功夫,琴箫早已落下白子,声音带着几分得意:“陈月兄,走神了。”
陈月回过神,看向棋盘,才发现自己的黑子已经被琴箫的白子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吃两子。他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是我大意了。”
说罢,他收敛心神,专心致志地与琴箫对弈。两人你来我往,落子声清脆悦耳,时不时还会因为一步好棋而相视一笑,颇有几分棋逢对手的畅快。
月儿渐渐爬上中天,清辉洒满大地,屋舍里的篝火渐渐弱了下去。
琴音靠在魅离的肩膀上,听着棋盘上的落子声,眼皮越来越沉,渐渐有了睡意。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犯困的小猫。
魅离察觉到肩上的重量,低头看去,只见琴音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睡得正香。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那个,”魅离的声音压得极低,看向棋盘旁的两人,“琴音姑娘睡着了,明日还要赶路,我们早些歇息吧。”
琴箫和陈月闻言,抬头看去,只见魅离怀里的琴音睡得正熟,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两人相视一笑,纷纷落下最后一子。
“这局,算平手。”琴箫说道。
“好。”陈月颔首,收起棋子。
魅离抱着琴音,轻轻走到床榻边,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动作温柔至极。
琴箫和陈月也收拾好棋盘,熄灭了篝火。
屋舍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四人平稳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映着琴音恬静的睡颜。
这一夜,无人再提墓室的凶险,也无人再想前路的未知。唯有一室安宁,和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情谊,在夜色里静静流淌。为了明日的出发,四人都闭上了眼睛,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