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拂晓的微光刚漫过窗棂,陈月便已起身。他寻到村中那间尚算完好的灶房,将昨日采摘的野蔬洗净切块,又从行囊里取出随身带着的干粮,配着山泉水熬煮成粥,还烤了几串香气四溢的肉脯。等琴箫被袅袅炊烟唤醒时,一桌丰盛的早饭已然摆得齐整。
琴箫牵着琴音走出房间,晨光恰好落在少女的额角,那道浅浅的红痕依旧醒目。他心头一紧,抬手轻轻碰了碰,语气里满是心疼:“还疼不疼?今日走路慢些,莫要再磕着碰着。”
琴音摇摇头,刚要说话,便瞧见魅离趿着鞋子从隔壁房间跑出来,凑到桌边嗅了嗅,眼睛一亮:“陈月兄,没想到你不仅剑法高绝,厨艺竟也这般好!真是深藏不露啊。”
陈月含笑摆手:“不过是粗茶淡饭,让各位见笑了。”
琴音的目光早已黏在了桌上,晶莹的粥粒、焦香的肉脯,看得她两眼放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馋嘴的小松鼠。这般模样惹得三个男生忍俊不禁,琴箫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子,魅离则笑着递过一串肉脯:“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一顿早饭吃得热热闹闹,晨光渐盛,四人收拾妥当,再次踏上征程。
依旧是琴箫与陈月并肩在前,两人低声交谈着修行心得;魅离与琴音落在后面,少年时不时摘朵路边的小野花,逗得少女咯咯直笑。可走着走着,琴箫与陈月的脚步同时顿住,魅离也敛了笑意,三人眉宇间都染上几分凝重——周遭的空气里,竟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之气,带着几分腐朽的味道。
琴音却没察觉这异样,她的目光被路边一簇开得极艳的花吸引了。那花瓣殷红似血,层层叠叠,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惊呼一声,挣脱魅离的手便跑了过去,踮起脚尖就要去摘。
“别碰!”
“住手!”
“危险!”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琴箫、陈月与魅离的脸色都变了。琴音的指尖堪堪碰到花瓣,闻言愣在原地,不解地回头:“怎么了?这花很好看啊。”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四人脚下的泥土竟齐齐塌陷下去!
失重感骤然袭来,琴音惊呼出声。魅离猛地扑过来,将她紧紧护在怀里,自己则翻身朝下,用脊背硬生生垫在了她的身下。
“砰!”
四人重重摔落在地,尘土飞扬。琴音摔在魅离温热的胸膛上,只觉一阵轻微的震荡,半点伤都没受。她连忙撑起身子,却见琴箫、陈月与魅离都晕了过去,魅离的额角还磕出了一块青紫。
“哥!魅离公子!陈月公子!”琴音吓得脸色发白,小手忙不迭地摇晃着三人,声音都带了哭腔,“你们醒醒啊,别吓我!”
最先醒过来的是陈月,他不过是轻微震荡,此刻睁开眼,便伸手按住琴音的肩膀,温声道:“别慌,他们只是一时晕厥,我来帮你。”
两人合力将琴箫与魅离摇醒,琴箫刚睁开眼,便一把将琴音拉到身边,上下检查了好几遍,确认她无碍后才松了口气。魅离则揉着额角,龇牙咧嘴地笑:“还好我反应快,不然我们的小琴音,怕是要摔疼了。”
琴音看着他额角的青紫,心里暖暖的,踮起脚尖替他拂去发间的尘土:“谢谢你,魅离公子。”
少年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连耳根都红透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琴箫瞥了两人一眼,无奈地咳了一声,目光扫过四周。只见他们身处一处幽深的石室,石壁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四周散落着些残破的陶俑,头顶的长明灯幽幽燃烧,映得整个空间忽明忽暗。
“这里是墓室。”琴箫沉声道,“方才那簇花,定是开启机关的钥匙。”他转头看向琴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唠叨,“跟你说过多少次,陌生物品莫要乱碰,偏生不听,若是方才魅离反应慢些,你可怎么办?”
琴音被训得耷拉着脑袋,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儿,小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好啰嗦。”
魅离连忙打圆场,凑到她身边,低声问道:“真的没摔着?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
琴音摇摇头,刚要说话,琴箫便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继续往前走,寻着出口出去。”
四人沿着墓道前行,两侧的石壁上渐渐出现了琳琅满目的陪葬品,金玉珠宝散落一地,在长明灯的映照下闪着冷光。墓道幽深而漫长,空气里的阴冷之气越来越重,魅离搓了搓胳膊,故意打趣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的墓,这般气派,怕不是个王侯将相吧?”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身侧传来一声细微的哆嗦。转头看去,琴音正缩着脖子,双手抱臂,小脸冻得发白。
陈月见状,二话不说便解下身上的素色披风,轻柔地披在琴音肩上,还细心地替她系好带子:“墓中阴冷,披着暖暖身子。”
披风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淡淡竹香,暖意瞬间包裹了琴音。她抬头看向陈月,眉眼弯弯:“谢谢你,陈月公子。”
陈月含笑颔首,眼底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魅离突然脚下一绊,手肘不偏不倚地撞在了石壁的凸起处。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两侧的石壁竟轰然落下,厚重的石门将墓道截成两段,再次将四人两两隔开。
琴箫看着眼前紧闭的石门,又看看身旁一脸尴尬的魅离,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齿道:“魅离,你是不是专门来克我的?”
魅离挠挠头,干笑两声:“意外,纯属意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他们的宝贝妹妹、心仪的姑娘,又一次和陈月待在了一起。
“都怪你,走路不看路!”琴箫怒道。
“明明是这机关藏得太隐蔽!”魅离不甘示弱地反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便吵得不可开交。
另一边,琴音看着落下的石门,无奈地叹了口气。经历了这么多次分离,她竟也有些习惯了。陈月看着她无奈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温声道:“琴音姑娘,前路未知,还需你我二人互相照拂。”
琴音点点头,只觉陈月的言行举止,与自家哥哥那般相似,都是这般文质彬彬,让人忍不住心生信赖。她对着陈月拱手行礼:“有劳陈月公子了。”
两人互相行了礼数,便并肩朝着墓道深处走去。
墓道里的长明灯忽明忽暗,地面上散落着不少碎石。琴音一个没留神,脚下被石块一绊,身子猛地往前栽去。
“小心!”陈月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扶住她,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腕,温声道,“冒犯了。”
他顺势牵住琴音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琴音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此刻险境重重,哪里还顾得上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她反手握住陈月的手,轻声道:“无妨,还要多谢公子。”
两人手牵着手,借着长明灯的微光,一步步朝着未知的前方探索而去。
他们浑然不知,另一边的墓道里,琴箫与魅离还在为了“谁才是罪魁祸首”吵得面红耳赤,半点没察觉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早已与旁人牵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