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幽深的墓道里,长明灯的光芒忽明忽暗,将四道孤单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琴音的脚步忽然顿住,指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竹笛。前方的阴影里,一道高大的黑影缓缓浮现,身披残破铠甲,手持锈迹斑斑的长刀,正是一只守墓灵。
方才还带着几分委屈的少女,此刻眼底的怯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琴箫如出一辙的冷冽。她抬眸看向那只守墓灵,眼神锐利如锋,全然没了在哥哥和魅离面前的娇憨活泼。
守墓灵嘶吼着扑来,琴音身形灵巧地侧身躲过,手腕翻转,竹笛在指尖划出一道清冽的弧光,笛音陡然拔高,带着慑人的穿透力。可这守墓灵比先前遇到的更为凶悍,长刀劈砍间带着破空之声,琴音只能靠着小巧的身法周旋,一时间竟落了下风。
与此同时,墓道的其他三处,琴箫、魅离、陈月也各自遇上了守墓灵。
琴箫青锋剑出鞘,剑光如练,手腕翻转间,剑花便缠上了守墓灵的铠甲缝隙。他剑法狠戾,招招直逼要害,不过三招两式,便将守墓灵斩于剑下,动作干脆利落,连衣角都未曾沾染上半点尘土。
魅离长刀挥舞,刀风凌厉,他本就性子桀骜,对付这种低阶守墓灵更是游刃有余,只听一声巨响,守墓灵便化作黑气消散。
陈月则更为从容,素白的衣袖轻挥,几道银光射出,守墓灵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便彻底湮灭。
三人解决完对手,皆是面不改色,唯有眉宇间多了几分警惕。
唯有琴音这边,打得格外吃力。她的修为本就不及三人,又少了旁人的庇护,守墓灵的长刀一次次擦着她的身体划过,带起阵阵刺骨的寒意。
终于,在笛音的催动下,她寻得破绽,竹笛狠狠戳向守墓灵的眉心,将其击溃。
守墓灵消散的瞬间,琴音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和胳膊,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正渗着血珠,疼得她眼眶瞬间红了。
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瘪了瘪嘴,想放声大哭,却又想起此刻身边空无一人,只能吸了吸鼻子,嘟嘟囔囔地抱怨:“什么破墓,尽是些怪物,疼死我了……哥也不在,魅离和陈月公子也不在……”
她咬着牙,伸手撕下裙摆的一角,胡乱地包扎好伤口,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没走多远,前方的墓道突然开阔起来,一只身形庞大的巨头堵在路中央。它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片,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透着凶光,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震颤,连长明灯的火焰都在剧烈摇晃。
琴音吓得脸色一白,深知自己不是对手。她眼珠一转,不再硬拼,竹笛横在唇边,笛音变得急促而尖锐,竟隐隐有了操控的力量。
大巨头被笛音扰得烦躁不安,动作也迟缓了几分。琴音抓住这个机会,矮着身子,从大巨头的腿下飞快地钻了过去,连头都不敢回,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很远,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而琴箫、魅离、陈月那边,就没这么幸运了。三人先后被各自墓道中的大巨头拦住去路,不得不正面迎战。
这大巨头皮糙肉厚,刀剑难伤,三人打得极为艰难。
琴箫的胳膊被大巨头的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魅离的后背挨了一记重击,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陈月的衣角被撕碎,肩头也添了一道血痕,素白的长衫染上点点猩红。
一番苦战,三人终于斩碎了各自大巨头的鳞片,攻破了它的防御,将其彻底消灭。
三人各自调息片刻,简单处理了伤口,便继续朝着墓道深处前行,眉宇间的疲惫难以掩饰,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琴音的脚步再次停下,这一次,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前方的阴影里,竟走出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少女!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衣着,连腰间的竹笛都分毫不差,甚至连胳膊上包扎的布条都一模一样。
“镜像?”琴音很快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她知道,这种镜像最是难缠,它会模仿自己的所有招式,甚至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弱点。
镜像琴音咧嘴一笑,眼神冰冷,抬手便抽出竹笛,笛音凌厉地朝着琴音攻来。琴音不敢怠慢,竹笛在手,与镜像缠斗在一起。两道身影在墓道里穿梭,笛音交织,难分高下。琴音渐渐发现,镜像只会模仿自己的招式。
她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引诱镜像进攻,然后抓住机会,一脚踢中镜像的膝盖,趁其踉跄之际,竹笛狠狠砸向它的眉心,镜像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另一边,琴箫面对的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镜像剑客,魅离的对手是另一个桀骜不驯的自己,陈月则与一个温文尔雅的“陈月”相对而立。
陈月心思最为缜密,他很快便看穿镜像的弱点,解决掉镜像后,他微微喘着气,看了一眼身后的墓道,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
琴箫和魅离也各自找到了镜像的破绽,一番激战,先后将镜像击溃。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再遇上什么凶险。
不知走了多久,四道身影竟在一处岔路口前停了下来。眼前出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通道,左边的通道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右边的则相对明亮。
琴音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左边的通道,她觉得,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有可能藏着出口。魅离也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左边的通道,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琴音。
而琴箫和陈月则选择了右边的通道。他们觉得,右边的通道更为稳妥,或许能更快地找到汇合的路。
两条通道的尽头,竟是两处相连的石室。
魅离刚踏入石室,便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少女正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包扎的布条已经被染红了大半,显得格外单薄脆弱。
“琴音!”魅离的心猛地一揪,所有的疲惫和担忧瞬间涌上心头,他快步冲了过去,声音都带着颤抖。
琴音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看到魅离的那一刻,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恐惧瞬间爆发。她再也忍不住,朝着魅离飞奔过去,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魅离公子……我好怕……这里好多怪物……我的胳膊好疼……还有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东西,差点把我打死……”
魅离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心头一颤,他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搂住琴音,生怕碰疼了她的伤口。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哭别哭,我来了,我来了。不怕了,有我在。”他轻轻拍着琴音的后背,看着她胳膊上渗血的伤口,心疼得无以复加
“傻丫头,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怎么不知道躲着点?”
琴音哭着,把自己遇到的凶险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魅离耐心地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笨拙地哄着她,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等琴音的情绪稍微平复,他才扶着她,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走去
另一边的石室里,琴箫和陈月也相遇了。两人看到彼此,都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地走上前,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你怎么样?”琴箫看着陈月肩头的伤口,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无妨,小伤而已。”陈月笑了笑,看向琴箫胳膊上的绷带,“你也受伤了,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我帮你重新包扎?”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互相关心了一下彼此的伤势,又不约而同地提起了琴音和魅离,眉宇间满是担忧。随后,他们便并肩朝着前方走去,脚步沉稳而坚定。
没走多远,两道身影从左边的通道走了出来,正是魅离和琴音。而琴箫和陈月,也恰好从右边的通道走出。
几目相对,气氛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又因为墓道里的回声干扰,他们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看着对面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四人几乎同时认定——这又是镜像!
“怎么又是镜像?没完没了了!”魅离皱着眉,烦躁地抱怨了一句,率先朝着对面的陈月冲了过去,长刀挥舞,带着凌厉的刀风。他生怕这镜像会伤害到怀里的琴音,出手便是杀招。
琴箫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琴音身上,那身影和自己的妹妹一模一样,连哭红的眼眶、苍白的脸色都分毫不差。他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怎么也下不去手。他知道,这若是镜像,伤了它,音儿说不定也会受到牵连。他只能死死盯着对面的“琴音”,眼神里满是复杂。
可魅离的刀已经朝着陈月砍去,陈月的镜像也抬手迎战,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
琴箫见状,生怕魅离伤了“琴音”,他咬了咬牙,剑气陡然凝聚,朝着魅离的面门直射而去——他只想逼退魅离,不让他靠近“琴音”。
“不要!”琴音看到琴箫的剑气,脸色大变,她来不及多想,伸手便拽住了魅离的胳膊,想要将他拉开。
可剑气的速度太快,琴音的力气又太小,不仅没能拉开魅离,反而被剑气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
“琴音!”魅离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转身,飞身接住了坠落的琴音。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琴音闷哼一声,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琴音!琴音!”魅离抱着她,声音都在颤抖,他伸手探向她的鼻息,指尖冰凉,还好,还有呼吸。他看着琴音苍白的脸,心头涌起无尽的自责,若不是自己太冲动,琴音也不会受伤昏迷。
就在这时,陈月突然反应过来,他看着对面的琴箫,又看了看魅离怀里的琴音,猛地喝道:“住手!他们不是镜像!是真的!”
他快步上前,一把拦住了正要冲过去的琴箫,沉声道:“琴箫兄,你看!他们的伤口是真的!镜像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伤口?还有琴音姑娘的脸色,这绝不是镜像能模仿出来的!”
琴箫闻言,定睛看去,只见魅离怀里的琴音,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他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过来——他们不是镜像,是真的琴音和魅离!
“音儿!”琴箫的声音里满是惊慌和心疼,他立刻飞身扑了过去,一把推开魅离,将琴音抱进自己怀里。他的手颤抖着,轻轻抚摸着琴音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心头一紧,“音儿,醒醒,哥来了,你别吓哥……”
陈月也连忙蹲下身,伸手探向琴音的脉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指尖沉稳,感受着琴音脉搏的微弱跳动,又翻看了她的眼皮,沉声说道:“她是受了剑气余波的震荡,加上之前的外伤和惊吓,才会昏迷。还好没有伤及要害,只是需要尽快找个安静的地方疗伤。”
魅离站在一旁,看着琴箫怀里的琴音,眼底满是自责和担忧。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琴箫抱着琴音,抬头看向魅离,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敌意,只有同样的担忧。墓道里的长明灯依旧摇曳,可此刻,四人的心却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凶险,但只要彼此都在身边,便没有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