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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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自珍重,且耐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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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富士山下的小院中,樱花正落的温柔。
林焰坐在摇椅上,看着面前背着相机包年轻身影忙碌的收拾着行李,眼底泛着柔和的光。二十出头的少年眉眼清俊,眼神清澈,笑起来时嘴角会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个人。
“妈,我过几天要出发去科利马了。”
少年开口,声音带着年轻人独特的朝气与生机,其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去完成我一直想做的事,拍一组最完整的火山纪实照片。”
少年名为陆亦可,是林焰20年前从孤儿院收养的孩子。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才五岁,躲在角落安静地翻看着一本火山画册,那双眼睛里的好奇与执着,瞬间击中了林焰的心。更让她动容的是,他的眉眼、他的神态,与人交流时,都与陆寻如出一辙。他像命运悄悄送来的补偿,像是横跨时空的载体,让一份沉沉下坠的羁绊,最终温柔落地。
林焰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的相机背带,指尖触到微凉的金属扣,微微瑟缩,熟悉的触感带领她跨越时光的洪流。
“路上小心。”
她轻声说,平静的面容像是无风的本栖湖。
陆亦可轻轻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冲她挑挑眉,打趣的问道:
“妈,你不担心我吗?科利马火山,可是很危险的。”
林焰的嘴角轻轻上扬,目光望向远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富士山,山顶的积雪泛着微光。她从摇椅旁拿起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由十三块细小的火山岩碎片镶嵌而成,边缘打磨得光滑温润。
“担心,但不阻拦。”她轻声说。
“人生就像活火山,有未知的危险,也有无限的可能。没有什么是必须强求的,如果你做了决定,自己觉得值得,就已然是最好的选择。”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戒指上的火山岩碎片,声音渐渐悠远,让陆亦可想起幼时伴着蝉鸣的午后,她抱着自己坐在摇椅上讲故事的情景,这是母亲许久都未曾露出的神情,像是被剥离笼罩的哀伤与忧愁,可见却不可触碰。
“亦可,想听听我年轻时的故事吗?那是二十二年前,我曾去过科利马。”
陆亦可愣了一下,他知晓自己的母亲曾作为知名的自然风光摄影师,曾游历名山大川,拍遍世间绮丽诡谲的风景,他亦曾翻阅过母亲出版的摄影画册,在众多壮丽宏伟的活火山中,唯独缺少科利马。好奇充斥着少年的内心,便随即在她身边的小凳子上坐下。他从小就知道,母亲心里住着一个人,那个名字和无数座火山的名字,一起被藏在日记本里。
林焰点点头,思绪飘回到许多年前,那个飘着雪的富士山下。
时值二十四岁的她,刚大学毕业不久,父母失败的婚姻、母亲的离世再加上在事业上被抄袭的舆论所席卷裹挟,让她对生活失去了所有期待。她背着相机,漫无目的地来到富士山,只想在这片寂静的雪地里,埋葬所有的痛苦与迷茫。
她选了湖畔那棵老樱花树下的位置——父母当年合影的地方,枯枝上积满了雪,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林焰缓缓放下摄影包,蹲下身,从包侧袋摸出一把美工刀,颤抖着贴在自己苍白的手腕上。金属的寒凉透过皮肤传来,却比心底的冷意轻了许多。
就在这时,脚下的土地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是富士山的呼吸。
自有记载以来,富士山已喷发过18次,最近一次沉寂了三百余年,可它从未真正沉睡。
这忽如其来的震动让她指尖一松,美工刀“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手腕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几缕血丝很快被寒风冻成细小的红点,像落在雪地上的梅。
她怔怔地看着那道痕迹,眼泪迎风落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润温和的声音穿透风雪传来:
“这里雪层下有空隙,活火山活跃期容易发生坍塌,站在这里不安全。”
林焰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眸。男人穿着橙色冲锋衣,二十六七岁的样子,领口沾着雪,脸上有被寒风刮过的淡红,眉眼舒展柔和。
他看到她手腕上的痕迹时,眼神微微一顿,却没有多问,只是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拿出急救包:
“我叫陆寻,是个火山探险家。你的手受伤了,我帮你处理一下吧?不处理的话,伤口很容易感染的。”
他的动作轻柔,握着林焰手腕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驱散了些许寒意。
林焰下意识地说了句:“不小心在雪地里擦伤的。”声音轻得像雪花擦过枯枝。像是在解释,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寻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专注地为她处理伤口。他先用生理盐水轻轻冲洗掉伤口周边的雪粒,再用碘伏棉片顺着伤口边缘慢慢擦拭,全程未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偶尔轻声提醒:“忍一下,可能有一点凉。”
包扎好后,他弯腰捡起雪地上的银色薄片,看清是美工刀后,小心翼翼的收起刀片,放进自己的背包侧袋,随后有自然地提起林焰的摄影包:
“营地在山下五百米,有暖炉和热姜茶,先过去避避雪?”
他的语气像是富士山的落雪,温和平静,却仿佛有着动人心魄的魔力。林焰看看自己手腕上的创口贴,又看看陆寻平静的侧脸,提了一路的心,仿佛在此刻落进柔软的云里,被稳稳接住。林焰看着山前深浅不一的脚印,亦步亦趋,默默跟上陆寻的背影。
在临时营地里,篝火跳动着橘红色的光,暖炉散发着融融的热气。陆寻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热姜茶,递过来时特意用掌心焐着杯身,递到她手里时,温度刚好不烫:
“喝点暖暖身子,外面太冷了。”
林焰接过,指尖微微蜷缩,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她没有立刻喝,只是将杯子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陆寻没有多言,只是坐在她对面,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轻轻点开,然后递到她面前:“你是摄影师吧?看你带的设备很专业。”
“算是吧。”林焰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陆寻在平板中一通翻找,找出一组活火山照片,是他自己拍的——冰岛埃亚菲亚德拉的蒸汽云海,夏威夷基拉韦厄的熔岩星火,印尼默拉皮的新生绿芽。
“这些都是我探险时拍的,不算专业,就是记录一下。”陆寻的声音很轻
“世界上有很多活火山,每一座都有不一样的风景。有的喷发时声势浩大,能看到岩浆染红天空;有的沉寂时,火山口会形成湛蓝的湖泊,周围长满鲜花;还有的,会在深夜悄悄溢出熔岩,像大地在呼吸。”
林焰的目光被屏幕上的照片吸引,眼神渐渐有了焦点。她看着那张基拉韦厄火山的照片,熔岩与海水交融的瞬间,炽热与冰冷碰撞,生出极致的美感,让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杯子。那些被痛苦掩埋的摄影梦,似乎在这一刻,有了复苏的迹象。
“富士山喷发过十八次,每次之后,火山灰都会形成肥沃的土壤,第二年春天,樱花会开得比往年更盛。”陆寻看着帐篷外的山体,声音轻缓,兴许是因为空气太冷,又带着独特的沙哑质感。
“它藏着滚烫的岩浆,却也藏着重生的力量。就像这些活火山,看似危险,却能孕育出最独特的风景。”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眼神清澈而真诚:“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这样的风景,值得用镜头去记录。比如意大利的斯特龙博利火山,被称为‘地中海的灯塔’,每晚都会有小规模喷发,火光在海面上格外清晰;还有非洲的尼拉贡戈火山,火山口有一个巨大的熔岩湖,夜晚看去,像大地睁开了一只火红的眼睛。”
林焰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她将杯沿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热姜茶,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在心底漾开一丝微弱的涟漪。她看着陆寻背包侧袋那么银光指尖冰凉,却再也没有了要回它的勇气。
降雪悄然而止,林焰起身告辞。陆寻没有挽留,只是递给她一张纸条:“这是山下民宿的联系方式,雪天路滑,实在不行就先住下。”他顿了顿,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相册,“这是我整理的活火山照片集,送给你。如果你以后想去拍这些山,有什么需要了解的,也可以联系我。”
林焰接过纸条和相册,捏在掌心,指尖感受到相册封面的粗糙质感。她低头看着封面那张斯特龙博利火山的夜景照,火光映着海面,温柔而磅礴。
“谢谢。”她抬起头,看着陆寻的眼睛,其间反射出她眼里的点点星光。
他笑了笑,眉眼弯起:“一路小心。”
林焰转身走进晨光里,雪停了,这一次,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她没有回头,径直推门走进了民宿。
温暖的空气裹挟着木质香气扑面而来,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民宿门外两百多米远的雪坡后,陆寻站在那里,直到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民宿门口,确认她安全进入后,才缓缓转身。他抬手拢了拢冲锋衣的领口,一步步走回了山上的临时帐篷。雪地上,他的脚印与林焰的轨迹在民宿门口分岔,一个向前,一个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