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除夕血夜

当这个脏兮兮的瘦小孩子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众人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银刃大人,您是说这里头躲着的就是这么个小屁孩?”铁驭指了指那个孩子。

他大概十岁左右,满脸脏兮兮的,头发枯黄,瘦得眼眶都深深凹陷了下去,好似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在地。他身上的衣裳倒是挺干净的,露出在外的皮肤雪白雪白,白得几乎能看到皮肤下的血液流动。

小小的身子被银刃抓在手心里不敢动弹,怯懦地低着头,还瑟瑟发着抖。

“银刀,去车上拿些吃食。”

司徒渊没有马上质问这个孩子,而是命银刀去拿些吃的,领着孩子走进屋子,将烛火摆在桌上,瞬间整个屋子都暖和了起来。

众人见状,也跟了进去,随意地搬了几个凳子坐成一堆,将这孩子围了一圈。

“来了,来了!”银刀将食物摆在桌上,尽是些干硬的饼。

微然无可奈何地瞪了一眼这个没什么情商的,随后从自己的马车里取了些糕点下来。这些糕点都是王嬷嬷准备的。

那个包裹里,不仅有美味精致的糕点,还有各种保暖物件,一针一线都是王嬷嬷熬了个通宵绣好的,甚至女子的月事带……

那孩子看到饼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扑闪扑闪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肚子都咕咕地唱起了空城计,他却依旧不敢伸手吃,只是怯怯地盯着司徒渊。

真是个灵巧的,一眼便知晓了这里头谁才是主子。

“来,吃我这个。”

微然实际上是不喜欢孩子的,毕竟现代的熊孩子可不少,多的是那些没大没小、满口脏话的。但她一见到这个孩子却心生怜悯,看到他瘦得鸡爪般的手,看到他胆小的眼神,实在是叫人心疼不已。

看到微然手中那些漂亮的糕点,做成梅花形状的,也有做成元宝模样的,还散发着甜丝丝的气息,那孩子眼睛更是亮了一亮,连口水都滑落了下来。

“姐姐,我真的可以吃吗?这个真的没毒吗?”小男孩的声音沙哑,说出的话却叫人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

一个孩子罢了,怎会在意糕点是否有毒?

司徒渊与微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吃吧。”微然拿起一块吃了一小口,表示这个糕点无毒。

刚说完,小男孩砸吧了下嘴,便伸手战战兢兢地拿了块糕点,又看了眼司徒渊,见他没有阻止才敢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糕点。

香甜的梅花味在唇齿之间化开,甜得发腻,小男孩的眼角滑落一滴泪,他将那几块糕点都一股脑塞进嘴里,狼吞虎咽了起来,泪水也越流越猖獗,满脸都糊了开来。

等他吃饱喝足了,司徒渊才询问起来:“你可知这雪镇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男孩听到他的问题竟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像条泥鳅似的一下子钻进了桌底,捂着耳朵低着头,又是默不作声。

“王爷,您对个孩子何必如此苛刻。”微然忍不住抱怨起来,随后柔和地蹲下身去,轻声细语道:“孩子,姐姐这儿还有好多好吃的糕点。你喜不喜欢小兔子?或者小猫?姐姐这儿都有。”

司徒渊竟然在一个孩子这儿吃了个瘪,他也没凶孩子啊,就被微然好一通抱怨,心中好气,但也没反驳。若是微然对他也能这般温声细语的,他便大发慈悲地原谅了。

他盯着蹲在他脚边的女子,此时像只小猫咪一般温婉乖巧,双手放在膝盖上,脑袋下巴靠在手上,脸上是未曾对他展露过的柔和,声音也是如此悦耳动听,山涧中的叮咚泉水也不过如此吧。

“你猜这个哥哥是谁?他可是当今的肃渊王,有什么冤屈只管向他说来,绝对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他不晓得谁是肃渊王,但是听到“公道”两个字,小男孩才缓缓转过头,眼眶含泪,“真的吗?”

“当然啦,姐姐跟你拉钩。”

有了这个保障,加上微然语气温和,看起来就是那种善解人意的大姐姐形象,小男孩才鼓起勇气从桌底爬了出来,紧紧挨着微然坐,将他所知道的故事都讲了出来。

眼前的孩子竟是个女孩,名为阿喜。

去年的除夕夜,雪镇张灯结彩,百姓们欢声笑语,连镇子口的大黄狗都被戴上了红色丝带,所有人都期待着新的一年到来。

当烟花升空的一瞬间,映照着整片天空,色彩斑斓,明亮得叫百姓们心中都充满期许。

这里的人多是热情好客的,况且地理位置特殊,因此遇到个脸生的,大家也不以为然,只会友好的打声招呼,除夕那日更甚,家家户户都互相送些吃食,那些外乡客也能收到不少暖呼呼的美味。

阿喜是家里唯一一个女儿,上头还有三个哥哥,全家人都疼她一个,疼到眼珠子里头去了,因此被惯出了个臭脾气。

那日,她闹了肚子,赖在那暖烘烘的炕上不肯起来,任谁来叫都没用。

“其实我是懒,想赖着被窝,没想到竟因此逃过了一劫。”她低头抹了把泪,声音中都带着哭腔。

当晚,她没有同爹娘和哥哥们吃上最后一顿饭,这在雪镇是不合规矩的,不论是谁,这除夕年夜饭还是得吃上两口的。

迷迷糊糊间她睡着了,只听到一些乒铃乓啷的声音,她想也许又是哪个手笨的哥哥砸了盘子,这在她家是常有的事儿。因此她并未生疑,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竟没人唤她起来贺岁,桌上更没有热乎乎的早餐,她一时间慌了神,到处找人。最终在厨房里看见了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家人,身体都被冻僵了,面容痛苦狰狞,嘴角流出黑红色的鲜血,指甲剐蹭地面,连甲盖都翻了,甚至她的大哥眼睛都没有合上。

原来昨晚她听到的声音居然是他们倒下后摔碎盘子的声音。

阿喜后悔万分,她跑上前去,抱着他们痛哭,却再也换不来父母哥哥了。

“我跑上街去求助,只见到整个小镇的人……他们都跪在医馆门口,抱着各自的家人,趴伏在雪地里,痛苦万分,几乎再挪不动半步。只有我还有几分力气,我推开医馆,只见到……”说到这里阿喜小声啜泣了起来,微然没有催促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阿喜哭了一小阵后,才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