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过气影后×三金影帝 2
三天后。《戏骨》录制后台。
空气里漂浮着粉底、发胶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走廊逼仄,人来人往,带着焦躁的温度。贴着号码牌的练习生、妆容精致的前辈、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齿轮,在名为“机会”的传送带上高速运转。
叶归晚靠在最角落的化妆间门边,手里捏着刚抽到的签。
A4纸上印着短短几行字:
【考核片段:《倾世》·璇玑公主】
【角色定位:恶毒女配】
【戏份:得知男主利用自己后的崩溃与报复】
【对手演员:林薇儿】
林薇儿。
叶归晚在记忆里轻轻调取这个名字。比原主小两岁,同期出道,走清纯小白花路线。三年前那场“抢角色”风波的女主角——被原主“抢”走《春日未央》女二的,正是林薇儿。自此,两人势同水火。原主跌落泥潭,林薇儿却一路顺风顺水,如今已是炙手可热的流量小花。
巧合?
叶归晚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系统没有额外提示,但这抽签结果本身,就充满了节目组乐于见到的戏剧性。
“晚晚姐?”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叶归晚抬眼。是助理小雨,原主剩下唯一的助理,刚毕业的小姑娘,眼睛圆圆的,此刻写满担忧。“薇儿姐……和林薇儿一组,而且抽到这种角色……”她欲言又止。
恶毒女配。演好了是演技,演不好,就是坐实“本性如此”的恶评。
“角色而已。”叶归晚把签纸折好,放进牛仔裤口袋,“帮我看看,我们排在第几组?”
“倒数第二组。”小雨翻着流程单,“评审点评会很久,尤其是……”她偷偷瞥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标着“导师休息室”的门,“江砚老师……听说他话不多,但特别毒舌,一点点不对都会点出来。”
“嗯。”叶归晚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自己左手的虎口。那里有一道很小的旧疤,是原主小时候学钢琴被琴盖夹的。她用手指摩挲着那道凸起,像是在读取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密码。
【宿主,情绪监测显示您肾上腺素水平轻微升高。】系统的声音平静无波,【建议进行深呼吸调节,以维持最佳演出状态。】
“不是紧张。”叶归晚在脑内回应,“是兴奋。”
她推开化妆间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镜前灯惨白的光。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修身长裤,长发松松挽起,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脖颈。脸上只打了薄薄的底妆,眉眼干净,甚至有些过于素淡,与周遭浓墨重彩的一切格格不入。
但那双眼睛。
深褐色,平静无波,却像两口深井,望进去,看不到底。
她对着镜子,慢慢弯起嘴角。
不是原主那种带着讨好和小心翼翼的笑,也不是她刚醒来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弧度。而是一种极细微的调整——肌肉牵动的角度,眼神聚焦的深浅,呼吸的节奏……
镜子里的女人,气质悄然变了。
依旧穿着简单的衣服,但肩颈线条微微紧绷,下颌抬起的角度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眼底那口深井里,开始泛起冰冷的、破碎的波光。
那是属于“璇玑公主”的眼神。尊贵,骄纵,以及深埋的、即将破土而出的疯狂。
她对着镜子,无声地念出那段台词:
“你说……一切都是利用?”
停顿。吸气。眼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蝶翼将碎。
“那这些年……我算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带着气音,仿佛每个字都是从被碾碎的心肺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的眼眶已经泛红,但没有泪。只有一片赤红的、干涸的绝望。
完美。
叶归晚收敛表情,瞬间又变回那个安静的、甚至有些边缘化的过气演员。刚才那一瞬的爆发,仿佛只是镜子的错觉。
【演技模块分析:情感注入度92%,角色贴合度95%。】系统给出评价,【宿主对此类“痛感”角色,似乎有超乎寻常的掌控力。】
叶归晚没回答。她只是看着镜中自己眼尾那抹尚未褪尽的红。
痛感?
或许吧。穿梭过太多世界,扮演过太多人生,“痛苦”早已成为一种可以精确调配的技术参数。至于那些参数之下是否真的存在名为“感”的东西……
她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化妆间。
录制大厅。灯光灼热。
环形舞台中央,被评审席和观众席包围。评审席最高处,坐着三个人。正中,黑色高背椅上,江砚穿着一件质感高级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他微微侧头,听着旁边一位资深导演说话,侧脸在顶光下轮廓分明,神情专注而疏淡。
叶归晚在候场区最暗的角落坐下。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身上扫过——好奇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林薇儿就在不远处,被几个相熟的女演员围着,笑声清脆,眼神却像带着钩子,偶尔飘过来,又快又轻地掠过。
“下面,有请下一组演员。”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林薇儿,叶归晚。表演片段——《倾世》。”
掌声响起,意味不明。
灯光暗下,再亮起时,简易布景已然就位。一张雕花椅,一扇屏风。林薇儿穿着浅粉色的宫装,妆容楚楚可怜,站在椅子旁。叶归晚——璇玑公主,则站在舞台中央,背对着她。
音乐起,是悲戚的弦乐。
林薇儿先开口,声音带着颤:“公主……殿下,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她演技不算差,眼泪说掉就掉,我见犹怜。
叶归晚缓缓转身。
就这一个动作,场内细微的嘈杂声静了一瞬。
她没有哭,甚至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锁住林薇儿,里面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沉下去,像燃尽的灰。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步态依旧维持着公主的优雅,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不是我想的那样?”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空气里,“那是哪样?你说,我听着。”
剧本里,这里林薇儿应该跪下陈情。但林薇儿上前一步,像是情绪激动要去拉叶归晚的手:“公主,您听我解释——”
她的手伸过来,指尖却猛地一偏,狠狠推向叶归晚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极其突兀,完全不在剧本内!
电光火石间——
叶归晚的身体顺着那股力道向后一倾。
不是狼狈的摔倒。她像是惊惶失措下失去平衡,膝盖“砰”地一声,结结实实撞在布景凸起的木质边缘上。声音透过地上的麦克风,沉闷地扩散开。
她吃痛地蜷缩了一下,单膝跪地,头低垂,长发滑落遮住脸颊。
“啊!”林薇儿捂住嘴,惊慌失措地后退半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太激动了……”
现场导演愣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这是意外还是戏。
就在这时。
评审席上,传来一声清晰的、冷质的:
“停。”
全场一静。
所有目光聚焦过去。
江砚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透过镜头和距离,落在舞台中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医护。”他对着面前的麦克风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先处理伤口。”
工作人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拿着医药箱跑上去。
叶归晚被扶着慢慢站起来。左腿的黑色裤子上,膝盖处颜色明显深了一块,很快,一小片暗红的湿痕洇了出来。
她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目光下意识地,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了评审席。
看向了刚才喊停的那个人。
江砚也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膝盖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上移,对上她的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
叶归晚清晰地看到,他深灰色的瞳孔,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惊讶,不是怜悯。
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处的……怔忪。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零点五秒。镜头推上去,特写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解读的情绪碎片。
【警告!】系统的声音突然在她脑中尖锐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电流杂音,【检测到目标人物‘江砚’好感度波动!】
【数据异常!持续增长中……+5…+8…+10…】
【警告!单次峰值突破本世界逻辑上限!原因分析中……分析失败!】
【建议宿主:立即戒备!目标行为存在不可控风险!】
叶归晚的心脏,在系统的警报声中,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他。
他眼中的那丝异样已经消失,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他甚至微微偏过头,对旁边的导演低声说了句什么。
但系统面板上,那鲜红的、仍在微微跳动的【好感度+10】提示,冰冷地昭示着——
那不是错觉。
叶归晚缓缓垂下眼帘,任由医护人员蹲下为她处理伤口。消毒药水刺激着破皮的膝盖,带来清晰的刺痛。
她却在疼痛中,极轻、极缓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对着地面模糊的反光,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若有所思的弧度。
江砚。
剧本之外的反应。
意料之外的……“好感”?